《浅缘深爱》水影树子

13、回“家” 心情郁闷的

　　心情郁闷的杨宽译看着陈列在货架上的各种档次的泡脚盆，从100元以上到1000元以下的，本来以为不回家能省一笔车费和礼品钱压岁钱什么的，看来是不可能的事了。自己的岗位工资多少张何应该是清楚的，他选了一个和自己收入成比例的洗脚盆，不到四百，边拿去付账，边想着在网上买会更便宜的，他心疼着。
　　张何就在自己身边站着，倒是没有给自己购买建议，但他只是跟着自己就感觉很不自然，应该说压迫感更合适吧。拿起店员包装好的洗脚盆，杨宽译笑着说：“好了，我们出发吧！”
　　张何附和着，点了点头。走到车子旁，张何接过杨宽译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两人就各自坐好出发了。
　　张何悠哉地开着车，一点都没有回“家”的急迫感，或许是受这种气氛的影响，无事可做的杨宽译竟然打起了瞌睡，最后似乎放弃挣扎，直接把脑袋放在靠背上。
　　感觉到摇晃的杨宽译睁开了眼，“有口水哦！”听到这几句话，他赶紧拿手往嘴边摸去，根本不给自己思考时间，一摸才发现上当了。
　　杨宽译安心地叹了口气，“到了吗？”他按下手机电源键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27分了。
　　张何说：“你睡得可真舒服，我一个人开着车，到了。”脸上稍显不满。
　　自己以往不是也是一个人回，一个人开车吗？杨宽译不知道张何在不满什么，不过他还是顺应着气氛，说：“实在不好意思，回去我开车吧？”他理解为张何一个人开车可能累吧。
　　张何没说什么，但他的脸色好像更阴沉了。自己从没在职场看到过张何的这种表情。杨宽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张何不开心了。想了半天，他也猜不出来，干脆不想了，他用力地忽略心中的不适，帮忙拿着礼品，跟在张何身后。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已经是下午了，还是很有活力，微风也很善解人意，不会吹乱头发。孤儿院的大门很有年代感，浅蓝色的墙壁已经褪色，黑色的铁门上方也有黄红色的铁锈，看来这个孤儿院经营不善，杨宽译不禁猜测。
　　张何在大门面前停下，把抱着的两个大箱子放下，就打起了电话。
　　不得不听的杨宽译，丝毫没有客气地偷偷听着张何打电话，他的语气好柔和，孝顺的模样特别违和，杨宽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张何挂了电话，重新抱起地上的箱子，大门就开了，杨宽译边想着真快，边紧跟着张何。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该有的皱纹都在她的脸上，着装很是得体，至少在杨宽译眼里是这样，身材没有太走样发福，头发油亮的不像她该拥有的一样。看来这位长者身体很健康。
　　“小何儿来啦，这位是？”看到张何一脸亲切，看到自己惊讶的表情就夸张地挂在脸上。
　　“阿姨，这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的。”张何语气很愉悦。杨宽译都怀疑之前他阴沉的表情不曾存在过一样。
　　“哇，小何儿也有了朋友，走，快进来。”这位和蔼的中年女人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件三十多平米的房子，房子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办公桌，一套沙发茶几，看来既是卧室又是客厅。
　　张何坐在了沙发上，杨宽译也跟着他坐在旁边，刚坐下，他就站起来了，把礼物拿在阿姨的沙发旁，说：“阿姨好，这是给您的礼物，请您收下。”一副办公的口吻。
　　阿姨笑了，说：“你这孩子，这么拘束干什么？小何儿是不是没跟你说，我算是他的半个养母，放开点。”
　　杨宽译尴尬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回到张何身边坐下了。
　　张何看了眼杨宽译，说：“阿姨，我这个朋友啊，比较内向。阿姨，今年春节我们这有多少孩子？和去年差不多吗？
　　阿姨的注意力立马从杨宽译身上移开了，开心地说：“这几年啊，咱们孤儿院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少，被领养走的正常孩子越来越多。”说到这里阿姨停顿了一下，表情哀伤，双眼望着远方，“你知道的没有人喜欢不健康的孩子。”阿姨低下了头。
　　“阿姨，这是今年的份。”张何说完，双手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袋子给了阿姨，杨宽译怎么看都觉得那是钱，而且还不少。
　　阿姨默默地接过来，气氛格外沉重。杨宽译特别想出去透透气，他小声跟张何说了一声“我去上个厕所”，连厕所在哪都没问，就急忙走了出去。
　　阿姨严肃地问张何：“那是你的朋友，真难得，你也有了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语气略带嘲讽。阿姨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想要领养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你成家后，就不用再给我钱了，给了十年也算是还清了我对你的养育之恩。”
　　张何看着窗外随便乱逛的杨宽译，面无表情地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您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我去把零食给孩子们分发一下，就走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冷漠啊，我不信你能成家、交朋友，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给我赡养费吧！”阿姨语气尖酸刻薄，眼神怨恨地望着张何。
　　张何没有说话，抱起两个箱子走了出去。杨宽译看见张何走了出来，赶紧跑到他身边，说：“这不是给阿姨的，要去哪呀？”
　　“给这里的正常孩子们发一些零食，就在前面那栋楼的三层，你和我一起去，进去后不要说话，我们发完就走。”张何像安排工作一样交代着。
　　杨宽译心中有疑惑，也一声不啃地照办就是。
　　杨宽译跟着张何走进一间一间的宿舍，往每个床铺上放三袋坚果零食，杨宽译看了下，都是花生、兰花豆、蚕豆、夏威夷果、开心果、核桃等。每个宿舍有六张床铺，都是上下床，大概分了6、7个宿舍。
　　杨宽译看着张何剩下的，说：“这些怎么办？”
　　张何说：“随便吧，你要是愿意就再在每个床铺上追加一袋。”
　　“我们不在这里吃饭晚饭吗？那这些我们路上吃怎么样？再分的话恐怕不够。”杨宽译看着手里剩的二十几袋，认真地考虑着。
　　“嗯，不在这里吃，我们回去再吃，这边在郊区，没有多少吃饭的地方。”张何认同地点了点头，“走吧。”说完就下楼了。
　　杨宽译紧跟着张何，似乎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这就要走了吗？不跟阿姨道别吗？你不带我参观一下，我们做会义工。”
　　张何忽然停下了，转回身，严肃地看着杨宽译：“孤儿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最讨厌做表面功夫的人，我已经跟阿姨道过别了，我们直接走就行了。”杨宽译看着张何的脸，他感觉张何在生气，自己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了吗？都是正常人说的话啊，有哪里不对，他觉得不对的人是张何。
　　“我没来过孤儿院，我以为和幼儿园没什么区别？有好奇心不是很正常。”杨宽译壮着胆子，为自己辩解。
　　“那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前提是你跟着我，不要让孩子们发现我们来过。”张何假笑着，特别加重了‘好奇心’这三个字。
　　张何带着杨宽译悄悄地走到一排平房面前，平房外面的墙上画着幼儿园墙壁上一样的画，色彩艳丽，充满童趣。张何示意杨宽译在窗户上悄悄地偷看，只见一个平房里有二三十个孩子和三个中年女人，四肢不健全的孩子在地上玩着玩具，有偶尔几个身体健全的嘴里“咿咿呀呀”。六七个孩子坐在轮椅上，有的流着口水，有的抽筋，有的眼神痴呆。那三个女人，分别照看着几个孩子，脸上透漏着不耐烦和疲惫，她们的表情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冷漠。杨宽译惊呆了，他现在终于知道了阿姨说的“不健康”是怎么回事了。他心酸地移开了视线，拽着张何走到离这排平房很远的地方，表情哀伤地说：“这一排平房里都是这样的孤儿吗？”
　　“是啊，成为健全的人，你感到幸福吧？”语气里尽是讥讽。
　　“你不也是健全的人吗？这些孩子太可怜了，身心都很可怜啊。这里没有正常的孩子吗？”杨宽译期待着问。
　　“当然有，不过不多吧，这里身体健全的孩子的心也是可怜的，得不到应有的关爱，像动物一样被养大就是了。”张何一脸寂寞的说。
　　“我们走吧，不用再看了。我这样的好奇心很可恶，请原谅我。”杨宽译想到张何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他不由得感到自我厌恶。
　　“怎么，你现在是在同情我？不用了，我已经正常健康地长大成人了。”张何毫不在意地说。
　　“我向阿姨道别后，我们走吧。”杨宽译感觉张何像是在宣告自己不是孤儿一样，刻意地回避着自己内心。
　　“你不用去了。我已经说过了。”张何语气不耐烦地说，他拉起了杨宽译的手，拽着他往大门外走去。
　　“那，好吧。”杨宽译没有再坚持，毕竟是张何的阿姨，自己也是个不相关的人。他任由张何拉着，没有反抗。
　　很快两人来到车前，“我来开车吧？”杨宽译征求张何的意见。
　　“不用。我自己开。”张何果断地拒绝了。“你不要睡觉就行了。”杨宽译不理解这个要求，但还是决定回去的路上不要睡了。
　　张何坐在驾驶位，半天没有要发动车子的意思，“我们不走吗？”杨宽译转头问。“一会走。”张何看着前面回答道。
　　杨宽译看了下时间，已经5点半了，没有干什么特别的事，居然花了两个小时，“吃吗？”他拿起一袋夏威夷果，询问张何的意愿。
　　“你不是刚刚还很伤心你看到的孤儿们吗？”张何又是讥讽的语气，“现在就有心情吃东西了？”
　　“说实话，人都是利己动物，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永远都不能感同身受，大多数人就算看到时悲伤，也只是悲伤一会，并不会采取行动，毕竟事不关己，我就是这样的人吧。”杨宽译撕开手里的零食，“就算有些人采取行动了，他也是想着做这些能为自己带来什么而做的，并不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别人，让社会变得更美好。”杨宽译吃了一口坚果，“不过采取行动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能给那些他帮助的人带去美好的改变，就是有意义的。”
　　张何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你不吃点吗？”杨宽译锲而不舍地问。
　　“我不喜欢吃这些。”张何面无表情地说。
　　“你真是奇怪，一般人都会送别人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礼物。”杨宽译说。
　　“那你喜欢泡脚盆吗？”张何反问。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是从我的角度看，中老年人可能喜欢。”杨宽译解释道。
　　“嗯嗯，我也是想着坚果营养丰富，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张何笑着说。其实他小时候收到过这样的礼物，觉得这种礼物方便省事而已。
　　“是，很多成年人依然喜欢吃坚果。”杨宽译边吃边说，说的话没有什么依据。
　　“这成年人说的是你吧！”张何笑着说。
　　“我也是大多数的一部分。”杨宽译自以为是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