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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赫蒙八世 ...


  •   是风沙唳人,是诡异古局,是青年与生死的博弈。
      望着眼前的雨青铜铃,容楚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拿了起来。不是个特别有重量的青铜器,但容楚提起来似觉有千斤重,却又有一股异来的归属感。
      “放下!”那个罪孽深重不懂情爱的人不应该再来到这个世界。”一口咬着怪异调子,却极具古远贵族韵味的年轻女子声音从绿光重漾漾溢出。
      容楚不答,只缓缓摇晃起雨青铜铃,绵延又清脆,一声一声,似要晃进谁的心魄去。
      云祈听着那诡异的女子声音和这极具蛊惑力的铜铃声,脑海中渐渐混沌起来,一只小小的手突然搭到了云祈手上,“学长,到我身后去。”
      容楚脸色微白,声线也有些颤动。云祈微微点了点头,不敢再让她分心。
      “你这贱民,竟敢不听从吾这赫蒙公主之令。那可是个昏庸的君王,残暴又冷酷。”
      容楚仍旧不疾不缓的摇着铜铃,细长的手指略到铜铃的尖角去。
      都说精血是万引之源,她不懂什么是精血,但指尖血是等同于心头血的存在。如果这样也不行,那只好再多留点了。想着她又换了一根手指。
      流多了以后补补,就算不小心流得太多死了,也不算太冤。
      铜铃似乎是生来嗜血一般,尘封多年的嗜血之意在触到少女鲜热的血液后,疯狂的透过那道小口吮吸起来。
      容楚面色愈发惨白,唇齿间也已经溢出鲜血来,却仍不敢扔开手中的雨青铜铃。扔,一定会死;不扔,也许还有人能活下去。
      “容楚放开!”云祈眸光一紧想冲上去把容楚手中的铜铃打开,却被她周遭不知何时笼起的白色光罩弹开。
      光罩中的女子,衣裳褴褛,狼狈不堪,身上没有一处是洁净的,却也掩不住圣洁的出尘之气。
      云祈一顿,而后笑着站起身,抽出弯刀以侍者的姿势守护在光罩旁。
      而那诡异绿光中的女子竭着嗓子阴恻起来:“既然世人同他们的君王一样昏庸,拘于旧规,不通达真理,那么这世人就都随那个昏庸的君王一起消失在尘世好了。”
      言罢,狂沙席卷,一个个的沙兵沙将自空中而来,冲入塔内,便嗅着生人砍去。
      “范松,这泥沙做的假人根本砍不死。”云瞳颤着手中的鞭子靠在塔柱上,整个人因为长时间的厮杀打斗已经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范松同样也十分狼狈的撑着长棍,疲惫不堪,但仍坚持从厮杀中走向云瞳,为她挡下原本要落在她身上的长矛。
      “范松!”云瞳一把勾住倒下的范松,将周围愈聚愈拢的沙兵奋力一击,使他们有个短暂的停歇。
      “范松!”身上也早落了不少伤痕的江寒善跃到二人身侧,挽着剑花直直护在跟前。
      苍白的脸,污浊的汗水,以及狼狈皮相下那颗愈发滚烫的心——都在青年意气的生命信仰和半生真情里烙下一个又一个的痕印。而当污浊镀上了信仰的光辉,便化作了英雄的勋章。
      “范松,快起来,我们回去。”云瞳哑着嗓子哭喊起来,咸味的泪水流进口中也毫无觉察。
      “我就是有一点累了,别哭,我马上起来。”范松喘了口气,撑起长棍就要起来。
      “不,我们回去。”云瞳摇摇头,“我们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们下次再来。”
      “十重镜一旦开启,便从为有过再出去的。”江寒善沉着脸将剑一扬,使难得一见的沉稳与苍凉。
      “不,我们一定是那个特别的奇迹。”云祈咬牙,“去叫云祈过来。”
      江寒善一愣,问道:“容楚呢?”
      “她……她会回去的。”
      江寒善沉着脸正要说什么,就听祭台上传来容楚的声音:“阿加莎公主,停下你作乱的手, 不然我就和这个铜铃一起跳下去。”
      “他是个昏庸的君王,根本不配得到侍奉。”女子的身影从光晕中渐渐明朗起来。
      女子有着一头金黄的卷发,碧绿明亮的眼睛,和象征着自由与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一袭金黄的衣裙更称得她高贵美丽。
      这便是赫蒙阿加莎,赫蒙八世最荣宠的公主。
      “把沙兵和蝎子撤掉。”容楚被云祈小心搀着,苍白的脸上不容半分的商量,“你应该知道它现在听命于我。”
      受了精血的灵器,是可认主的。如果说容楚是铜铃的主人,那么阿加莎就是铜铃的魂。内外相斗,也只能两败俱伤了。
      撤去沙兵的阿加莎自绿光中走出,漂浮自祭台之下,高贵而美丽的面容上挂了一抹楚楚之态,丝毫不见方才的阴恻。
      “尊贵的大人,八世虽是阿加莎的父亲,但他顽固昏庸,肆意残害生灵,不懂真情挚爱。阿加莎只好听从天命夺去他的王位了。”阿加莎说的义正言辞。
      “咳咳。”容楚白着脸咳了几声,觉得胸腔终于舒缓了片刻后才道,“你当真爱那个男人入骨?”
      正作楚楚之态的阿加莎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绿眸盈盈:“自尼亚离去后,金沙宝塔,绿洲牛羊,再无人可知阿加莎。”
      容楚不言,云祈等人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
      “大人,阿加莎虽是王室里最受荣宠的公主,可阿加莎从未懂过什么叫自由。”阿加莎眨了眨眼睛,似要将眼眶中的泪水努力收回去,声音也十分轻快,“阿加莎喜欢王城外的绿洲和草原,却只能每日在王城中习礼识书。但阿加莎并不十分难过,因为阿加莎知道自己是公主,就要努力承担起自己身为公主的责任,所以阿加莎一直很努力的学习术法。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能为赫蒙的子民带来更多的光明和希望。可是……阿加莎也会累啊。”
      阿加莎睁着绿湖般的眼眸,深深望着远处,似乎又看见了那位青年的模样。只轻轻闭了闭眼,一颗轻盈的泪珠便从光滑的面庞上流了下来,但唇角仍勾着一抹看似轻快的弧度。
      见到这样一个明理又坚强的公主,向来自在惯了的云瞳十分心疼。
      阿加莎似受宠若惊般看了云瞳一眼,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才又继续道:“阿加莎是王城的光,但尼亚却愿意成为阿加莎的光。阿加莎一生里从未求过什么,只是想要和尼亚在一起,为什么王室就不能允了阿加莎这个微小的心愿?还、还……还将善良的尼亚残忍杀害掉。”说完,阿加莎已经是泣不成声。
      云瞳扶着范松,也动容的抹了抹眼睛,而身旁的范松只是拍了拍云瞳的头,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自尼亚离开后,阿加莎的世界就像是沉入了无边黑暗。再没有人会在窗下捧一枝含露的玫瑰为阿加莎歌唱,也再没有人会隔着缠满花藤的栏栅为阿加莎讲述外面世界的精彩。阿加莎、阿加莎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良善诚实的少年还会受到人类残忍的对待。”阿加莎神情愈发痛苦,似乎是因为又再度想到了恋人的美好与不公结局的鲜明对比,捂着脸庞泣不成声,“生而不善,何而为生?”
      此时,美丽的阿加莎公主已陷入了无比的悲伤之中,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要沁染进去。而容楚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打破了这股仿佛沁入空气的悲伤。
      容楚说:“所以,这就是你毁掉自己家园和国家的理由吗?”
      阿加莎脸庞一僵:“阿加莎不过、不过……”
      “一份死去的爱情真的值得你付出你的整个青春和人生甚至是王城的生死幸福去陪葬吗?”当容楚愤然说完没有停顿的整句话后,喘了良久,才又平复道,“把自己的深情堆砌在自己原本要守护的王城荒芜和子民白骨之中,阿加莎公主,千年以来你当真不会觉得有半点的不安吗?”
      将自己为人称道的深情堆砌在他人的苦痛之上,真的还可以是谓之为“深情”而非是——丧心失德之行吗?一份该谓人称道的深情之下,原本就应该有一颗赤子之心在支撑。
      “不,你不懂,你不懂!”漂浮在半空中的阿加莎连连后退,面上神情痛苦,双眸却显出眷恋来,“尼亚早就是阿加莎的全世界了,什么王室公主,什么王权富贵,阿加莎统统可以不要!只要能和尼亚在一起,布衣面饼又如何?阿加莎早就不在乎了。只是……”说着,阿加莎面色一沉,眸中眷恋迅速被一抹恨意所替代,“阿加莎这般微小的心愿都得不到成全,凡者胸间宽广可见。牛羊尚知归哺,行走的人类却且不如,神颜何在?阿加莎作为上天的使者,自当以除恶扶正为己任!”
      整座塔中皆回荡着阿加莎狠厉的声线,而塔中氛围也逐渐从沁入空气的悲凉转化为厉人的惊悚。
      云瞳眼睁睁见着一个高贵美丽的公主从款款的深情化作怨恨世俗的狰狞厉鬼,不由得生生吓出一个激灵,死死篡住了范松的袖子。
      范松反握住云瞳的手,与云祈等人皆是神色凝重。
      如果化解不了这位公主的怨念,别说走出十重镜,在容楚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身量一旦倒下,他们便是连生机都要渺茫了。
      “人的一生里可以追求的东西很多,爱情固然重要,可你若只匍匐在它脚下而失去看大千世界的眼睛,那你悲哀的一生即将开始。”容楚此时也顾不得与生人的恐惧,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使她主动攀到云祈怀中,以保存更多的体力来应付阿加莎。
      “可,自从有了他,阿加莎就仿佛瞎了、聋了一般,再看不见花儿的娇艳,也再不能听到鸟儿的歌唱了。阿加莎很不好,这个公主做的一点都不好,毁了王城,也毁了所有人的幸福,甚至根本不配成为一位公主。但爱他这件事,阿加莎做的很好。”
      千年的寂寞早已让阿加莎失去了当年锋利的棱角,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的恶行,但爱情成了她正义的幌子。
      “我赫蒙王室的男儿生当再马背上驰骋,死亦当清正坦荡;女子也应知礼守义,冰清玉洁。可你,阿加莎,你已不配再成为我赫蒙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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