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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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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其实,是什么又有什么打紧?
摇曳的紫色火光中,有隐隐略略的焦虑写在金发厨师卷曲的眉上,Zoro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突然就生出这样的念头。他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涌现出在恐怖三桅船上发生过的事情。为了换取所有人继续在这片海上航行的理由,自己和这家伙面对敌人,争相赴死。结果究竟是什么,不管是自己还是他……在乎吗?
如果说那个时候,Luffy是他们能够继续航海的理由,那现在,眼睛就是Sanji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绿发男人其实很明白,就算那家伙嘴上说的再好听再坚定,心里只怕也还是惴惴不已。觉得无以为继,觉得不确定,觉得看不见光明。所以Sanji才会那么犹豫地将自己也能一起回去这件事冠上一个叫做“如果”的词。那个人心里的想法,不是自己堵住他的嘴,就可以管得了的。
想让他坚定起来一起回去,一起继续航行,必须让他的眼睛好起来。
要知道,草帽海贼团的任何一个人没可能丢下自己的伙伴不管。在夏波第群岛被围攻的时候,纵然Luffy下过船长命令要众人分开,全力逃跑,在和平主义者遁着自己步步逼近的时候,Zoro在近乎昏迷的恍惚中还是知道有一抹金色折回,衔尾而来,再被光芒湮没。天崩地坼,悲壮不已。
所以说,怎么可能丢下他,那个眉毛转圈转到白痴的家伙。
思绪回到眼前,刚刚的问题还没有听到答案,金发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咬起牙来接近爆发的边缘。Zoro挠了挠头,觉得果然还是不说的好。搞不好那家伙直接来个拒绝配合,就前功尽弃了。
这里是非同寻常的曲神岛,这对翅膀当然还是用处很大的。能留下当然最好。如果一定要砍掉,那他也不会怎样留恋。
要换取那人的光明,不过是需要区区一对翅膀,他Roronoa Zoro根本不在乎。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Sanji阻止自己。
“先别出声。”绿发男人伸手过去,捏了一下那人肩膀,接着径自走到那一片魔火的近前处,细细查看。
没有燃烧的材质,那种火焰似乎就是凭空烧起来的。他伸手靠过去感受一下,的的确确是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怖。绿发男人再越过这一重紫色向对面通道望过去。燃起来的区域还有很长,通透得烧灼成一脉的紫。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拐角,後面视线难以企及的地方就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燃着的路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能知道,想一口气冲过去是没有可能了。
Zoro思索了一下,顺手拾起石桌上的羊皮卷投进火里。
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呼的一下,那张羊皮纸就在一瞬间化作黑色的灰,从视线中消失了。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绿发男人的表情才真的凝重起来。
这种纸的质地十分坚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烧毁的,至少不会是这么短短一瞬间。所以说,这并不是单纯的火焰。贸然冲进去的後果,可能就像那张羊皮纸,连灰都剩不下。
那么,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让它熄灭?
“铮——”一声清响。Sanji听到,是刀出鞘的声音,在一片静谧的石室中清晰无比。这里的火焰十分诡异,燃烧得异常安静,如果不是能感受到那丝丝的热度,以金发男人现在的听力,甚至都不会意识到有火焰在那边。
这声音几乎令他心口一窒。
“喂绿藻!”
那家伙,是要做什么?!对着火焰拔刀出来……能做什么?!金发男人没有再胡思乱想下去因为Zoro波澜不惊的声音几乎是立即就响起。
“我要试试能不能把这些火焰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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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i一愣,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低头笑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松的哪一口气——或许只是他不愿意对号入座——但至少那家伙还是提出了一个绿藻脑袋能想到的办法……用刀子去砍火焰。金发的厨师不免腹诽一句,这就是植物的思维方式?
“白痴,把这里弄塌了怎么办?”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面无表情。
“知道个鬼阿你!这是‘小心’的问题吗?!”金发男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跳起来跟他拌嘴。
Zoro却突然转移开话题。“还记得那个晶洞吗,在你的人妖岛上?”
“你说云屋?……等等,才不是老子的岛!”
“哦对,云屋……那个山洞砍不坏是因为那地方是由晶石构成的。”绿发男人说着打量起这间石室,他伸手敲了敲墙壁,冰冷的石头发出一点沉闷的声音,能感觉到背面很殷实,“也许我们可以从旁边开出一条同样的通道。”
“真的能砍吗?”其实更重要的应该是……你这路痴真的能开出一条“同样”的通道吗?!
“试试就知道了。”
金发男人捏起下巴,一副相当认真思索的样子。“怎么说呢……砍石头总比砍火焰靠谱一点,就你这种由绿色植物构成的脑袋而言,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你这混账……”
听这音调,金发男人就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咬牙忿然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能从言语上打压到那个家伙,他从心底感到欢畅。
绿头发的剑士的骂语只开了个头就不再理会他了,Zoro凝神祭起三代鬼徹,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石壁凛然砍下。
“什么!”随着这一刀挥下,Zoro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喊出来。金发男人怔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听到刃口切入石壁的声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像是变故,但……他屏着呼吸细细分辨了一下。四周很安静。那绿藻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该不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攻击。
绿发男人回头看过一眼Sanji,淡淡说了句,这石壁砍不了。
“为什么?”
砍不了。真的砍不了。在他挥下手臂的瞬间,这天杀的石壁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一幕他举起鬼徹向Sanji砍去的情景。金发男人站得一脉优雅,目盲的他对自己万般信任,毫无防备,那对蓝的骨翼就着紫色的火焰显得荧荧魅惑。时间,地点,甚至姿态动作……简直就像他从镜子中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他举起刀的时候,石壁上的画面比他动作要快一些,已经演变为马上就要落及那人身上。
就因为如此,Zoro生生收住了手中的利刃。
石壁上的画面总有种错觉……如果自己再不停手,这样的事情就会无比真实地在下一秒发生。
所以说……
妈的这怎么可能下得了手,他想。
猛然记起云屋中那个同样强大的自己,那一场打得难分胜负……那次虽然是真实的,可至少是自己,可以确定那个家伙是对手,是敌人。若不是被那个金发的家伙点破,说要把鬼徹换成和道,还不知道胜负之数……等等……Zoro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鬼徹。
一抹泠然诡谲的紫色光芒从鬼徹身上散发出来,微微荡漾。不知是被火焰照出来的还是怎样,绿发男人觉得这样的颜色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
会不会……这一回也是鬼徹的问题?毕竟上次就是因为它,才会产生那一场争斗。从那以後,自己也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也许这把妖刀……自己还没有真正制服……
现在情况紧急,不若再换成和道试一下?
绿发男人将鬼徹收回刀鞘,反手拔出和道一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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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道一文字白色的刀鞘有隐隐温和的触感,让人安心不少。比起另外两把刀,和道要更加温润,包容。遇到这种状况,也许只有秉性仁和的和道可以做到。
抽出刀身来的时候,绿发男人从光洁如水的刀刃上看到了Sanji的影子。从这里看来,金色垂落的发丝挡住了那人右边的脸颊,露出左边的眼睛。Zoro向和道的刃侧凝神看了一眼,暗想他这个样子其实也不坏。
没有再走神下去,毕竟他还有更急于想验证的事情。绿头发的剑士举起和道,阖一下眼睛,重新睁开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向石壁上砍去。
电光石火。在他睁大的眼眸中,是锋锐的刃正爆起一道寒光,眼看刀口之下的Sanji就要血溅当场!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却也更清楚地见到了那个场景。Zoro在一瞬间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无以复加的剧烈,仿佛那个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呼吸之间,他被自己的这种念头吓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没有用!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和道一文字也没能逃过这场幻术般的试炼。
一如Sanji的想法,那个金发的人不想牺牲别人的安危来交换自己的视力。Zoro也是一样,不会拿Sanji的性命开玩笑,去试这些见鬼的石壁。
谁都会想牺牲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换自己更加珍视的那些留下。
倏然收手。
他毅然决定换个方法,去砍火焰试试。结果自是不必说,没用的。如果这些火焰是用燃料点起来的,那么他一道三十六烦恼风扫过去,没准还能起到一点效果。但眼下这是魔法的火焰,不借助任何外力就可以持续存在,自然也不会因外力干扰而熄灭。
“喂绿藻,到底怎样了?”Sanji慵懒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听那人折腾了好一阵,似乎还是寸步难行的样子,“想到办法了没有?”
“现在我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金发男人咧开嘴轻笑一下,语气戏谑。
“那这次,你还打算砍什么?”
Zoro没有接下他的话。他只是看着那只眼睛,像海一样的颜色。现在的蓝色没有曾经的灵气,但他发誓自己真的在里面见过繁华得折尽光芒的星辰。他盼望了很久很久只希望能重新在那只眼中见到那样的神采,也希望……能重新见到自己的影子。
为了这样的事情,他觉得可以不顾一切地牺牲。
Zoro也勾起唇角,他的声音沉下稍许。“你说的没错。”
话音甫一落地,Zoro便再不犹豫,提起和道反手便是一刀!剧烈的钝痛从他後背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以近乎喷涌的姿态在衣衫上绽放开大片刺目铿锵的颜色。
他知道他看不见。
金发男人是看不见,可他听到有什么跌落在地的响声,接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开始萦绕,在他舌尖处汇聚隐约的腥甜,直到浓郁。在微不可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中,Zoro的呼吸开始有一点乱。金发男人感受着这些声音钻进耳朵,手脚冰冷,按捺不住的颤抖。每一条讯息都昭示着,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在自己未及在意的一个时间,终于发生了。
“你!”他一下子变了脸色,几乎要发狂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扑过去。才行了一步就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臂弯里。
“你这个白痴,”那人压抑的声音近在耳际,“能不能别再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