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处》壹十九

21、二十一 “你要记得

　　季明雪脱了鞋盘腿坐在后座，抱着书包一本正经地沉思着。

　　他哥和唐遇很不对劲。

　　虽然唐遇哥坐在副驾驶，他哥开车，自己做后座的这个搭配已经不常见了，可是今天是不一样的。

　　季明雪想，怎么感觉我好多余啊。

　　好多余的季明雪开口说：“遇哥今天怎么会和我哥一起来接我啊？”

　　唐遇看了眼认真开车的季明琛，又看了眼一脸求知若渴的季明雪，沉默了。

　　季明琛解了围，“我和你唐遇哥目前正在交往，现在是恋人关系。”

　　季明雪没坐稳，在车转弯时一头撞上了前车座。

　　她揉着额头对着季明琛比了个大拇指：“哥，你牛，真的。”

　　季明琛笑了下，“头撞疼没有？”

　　季明雪对他摆摆手，笑弯了眼睛凑向前去看唐遇：“遇哥，我哥说的是真的么？”

　　唐遇点头，然后有些没忍住，微微笑了下：“是真的。”

　　“啊！”季明雪向后仰躺着，“人生啊，就是这么多姿多彩，变幻无常。”

　　季明雪有些兴奋，一个人在后车座翻来覆去地燥，季明琛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说：“别燥了，起来穿鞋，到了。”

　　进电梯时季明雪还在蹦蹦跳跳的，季明琛大手推着她的头，安抚性地拍了拍：“按电梯。”

　　季明雪按了最顶层，而后看了眼唐遇，他和季明琛并排站着，他哥正揽着唐遇的肩，两人低着头看着唐遇的手机——关系确实是不一样了，气场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她有些犹豫，看了眼季明琛，季明琛说：“唐遇哥回他自己的公寓。”

　　季明雪哦了声，按了唐遇的楼层数。

　　电梯停了下来，季明琛和唐遇一起走出去，留下一脸懵怔的季明雪。

　　季明琛对她笑笑：“先上去，我等会儿回去。”

　　唐遇开了门，季明琛顺手给他开了墙壁侧的灯，他来过很多次，唐遇公寓的大部分开关和摆设他都知道。

　　“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水。”唐遇冲鞋柜中给季明琛找了拖鞋，对他说。

　　“不用，”季明琛拉住唐遇的手，“我不渴，别倒了。”

　　“哦。”唐遇被季明琛拉着手，站在他的面前，被季明琛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季明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季明琛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拉着唐遇在沙发上坐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说。

　　唐遇的东西不多，很好收拾。季明琛不放心重新打开行李给他看了一遍，一遍看一边问有什么东西忘带没有，唐遇坐在地毯上看着他，说：“都带了，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孩。”

　　季明琛在他身边坐下，“我照顾人照顾习惯了，”他伸出手将唐遇耳边的头发夹到耳后，“我这样的说话方式会不会让你不太舒服？”

　　“不会，”唐遇看着他，非常诚实地说：“我还挺喜欢的。”

　　季明琛双手撑在地毯上，身子微微向后，这个动作将腰腹拉伸，唐遇看着他紧绷结实的腹部，说：“你是不是有腹肌？”

　　季明琛笑了一下，笑容难得地有几分坏，他说：“你将手放上去试试。”

　　唐遇伸手放到他的腹部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他的热度，他有些羡慕地说：“你练了多久？”

　　“怎么说，高中时期经常打篮球，那时候就有，后来接管公司后天天坐办公室，才开始有规律目的地去练，五六年了吧。”

　　唐遇放在他腹部上的手使坏捏了捏，没捏动，手底下的腹肌硬邦邦的，唐遇换了策略按了按，季明琛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劲，制止了他危险的行为。

　　握着的手没放开，季明琛坐起来，把玩着他的手。唐遇的手实在是漂亮，修长白皙，骨关节匀称，指甲剪得很短，微微泛着粉。季明琛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说：“唐遇同学，看来你的身体不太健康啊。”

　　季明琛对他笑：“等你回来，我一定拉着你和我一起健身。”

　　提起即将要面对的离别，唐遇略微犹豫了下，说：“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他的话有些不明不白，但是季明琛却懂了，他轻轻握着唐遇的手腕骨，指腹在他皮肤上摩擦，“为什么要道歉？唐遇，你没有任何错。”

　　“你只是按照你的人生轨迹自然前行，恰好在这一段旅途中遇到了我，恰好我们在一起，恰好你要回去完成你的学业，恰好我们暂时分开三个月。”

　　唐遇笑了：“我记得你高中语文成绩只是一般。”

　　季明琛挑眉看他：“这么多年了还不许人有一点长进？”

　　“唐遇，”季明琛叫他的名字，很认真地说：“应该是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我知道这对你有多不容易。”

　　唐遇的感情表达直白而简单，他会毫无芥蒂地想季明琛表达自己的感受，可是此刻他却难得地感受到一点不好意思，他放开季明琛的手，站起身说：“我去书房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带。”

　　这个借口找得过于拙劣，季明琛也不拆穿他，跟着他走进书房，看到那一块过于大的白板，心下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唐遇主动说：“那是我做记忆整理的。”

　　季明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问，只是说：“你大概多久做一次记忆整理？”

　　“以前是一星期一次，现在没有规律。”

　　唐遇收着书桌上的资料，季明琛靠着书桌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说：“你过去A国有房子住吗？到机场后那边应该是下午三四点了，有人接吗？”

　　越说季明琛越觉得很多东西都没有安排好，他拿出手机，“我叫赵邢给你安排。”

　　唐遇有些好笑地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没事，我好歹在A国过了十年了，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明雪。”

　　季明琛反扣住他的手，“抱歉，我操心惯了。”

　　唐遇和他并排靠着书桌，“没有，我挺喜欢的，就是有人管束你。”他沉思了下，说：“我的养母，性格非常潇洒，她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几乎不会去考虑，她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相对而言，我照顾自己的能力还可以。”

　　季明琛笑他：“还可以？你好像太自信了点。”

　　唐遇反问他：“你觉得我生活得很糟糕？”

　　“不是。”季明琛一本正经，“你的自理能力很好。”

　　唐遇放开了他的手，“太假了。”

　　季明琛在唐遇这儿待到了十点，走时两人拥抱，季明琛没忍住亲了亲唐遇的耳朵，而后唐遇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季明琛说：“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唐遇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晚安。”

　　季明琛回去时明雪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你这个状态让我以为你已经高考结束了在享受假期。”

　　季明雪聪明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爬起身说：“哥，你太牛了，泡汉子技能点满啊。”

　　季明琛将她的脸压进沙发里，“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什么东西。”

　　她挣扎着起来，“哥，唐遇哥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嫂子了？他要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这个问题让季明琛思考了下：“不急，”他低着头摘手上的腕表，慢悠悠地说：“唐遇明天就要回A国，大概三、四个月回来。”

　　“啧，你可真时髦，还搞跨国恋。”

　　她在沙发上躺着，有些遗憾地说：“我是不是得好几个月都见不到遇哥啊。”

　　季明琛看了她一眼，“你们这次月考的成绩下来了，你班级36名。”

　　季明雪立马起身坐直，听见他哥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班一共就42个人，我是不是还得夸你进步了啊？”

　　季明雪：“……”

　　季明琛走进卧室放手表，季明雪看他的架势知道可能有得聊，她难得地有些紧张，坐直了惴惴不安地等待。

　　她成绩一直不行，偏科严重，语文英语倒还行，150分总分发挥正常拿个120不是问题，但是她又偏偏选了理科，数理化三科惨到加起来都没两百分，在理科实验班班中，倒数前五基本是稳坐。

　　季明琛出来时手里拿了张白纸和一直钢笔，而后放到茶几上，打开了钢笔盖，将钢笔倒拿轻轻叩了下玻璃桌面。

　　他把季明雪这次月考的各科成绩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明雪，我一直对你的成绩没有过多地说过什么，一是我觉得单凭成绩无法判断一个人是否优秀，有些东西比成绩更重要。二是这到底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自己没有那个心去提高，我再怎么说也是无用的。”

　　季明雪看着白纸上他潇洒恣意的字，没有说话。

　　“你不爱学习，这没有关系，你的家庭条件可以不用让你依靠学习和自身努力就可以有好的生活。可是，”

　　季明琛抬眼看她：“你总要有什么东西让你去追求，不能总是这样昏昏噩噩。”

　　季明雪没有说话，抱着抱枕看着白纸黑字。

　　季明琛叹了口气，“明雪，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你的成绩最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用钱把你送去学校，要么送你出国，我和你爸爸倾向于后者。”

　　季明雪抬起眼来看他，季明琛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酸，但还是狠下心说：“这是我们作为长辈为你安排的路，如果你想决定自己未来的道路，你要拿出决心来让我们看到。”

　　“可是，”季明雪声音很小：“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季明琛倒是笑了，他揉了揉季明雪的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这是你比大多数人幸运的地方。”

　　季明雪点点头，半响后说：“哥，我能不能不待在实验班了啊？”

　　她将纸张拿起来仔细地看：“我给我妈说她不高兴，说当初花了好多劲才把我弄进去，但是这个班氛围和我也不搭啊，还浪费人资源。”

　　季明琛被她这一句“浪费资源”给逗笑了，他沉思了下，道：“先去睡，好好想一下我给你说的话，这个事我打电话给你妈说。”

　　周六季明琛起得都早，他从跑步机大汗淋漓地下来洗了澡，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地给唐遇打了电话。

　　响铃两声很快就被接起，唐遇的声音很清晰，不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笑着说早上好。

　　季明琛也笑，“还怕你没有起床。”

　　“我一般起得挺早。”

　　季明琛问他：“上来一起吃早饭吗？”

　　唐遇笑说：“你做？”

　　“我不会，但是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学着做。”

　　唐遇拒绝了，说给季明琛点时间，等他回来再尝一尝。

　　早餐是点的外卖，周末的早餐季明琛一直点的同一家，昨天晚上他还特意打电话过去说了声，麻烦他多送一人份的。

　　季明雪睡懒觉，餐桌上只有他和唐遇。

　　早餐吃完后两人难得有个空闲时间，季明琛带着唐遇一起进了二楼的放映室，唐遇进去后望着价格不菲的设备和宽敞的座椅，靠着门框抱着胳膊笑说：“我这是榜了个大款吗？”

　　唐遇虽然性子冷且沉默，但并不是不好接近，季明琛和他熟悉后发现唐遇挺爱说些俏皮话，但是都有度，不会越界，确认关系后的唐遇说话明显随意，季明琛挺喜欢他这种放松的状态。

　　他笑着答：“对，你賺到了。”

　　调影片时季明琛发现唐遇看过的片子还很多，他想了想，问了唐遇的意见后，放了部讲海洋起源的纪录片。

　　纪录片开始放映后季明琛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担心地问：“看这些东西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两人坐在沙发上，放映室关了灯，只有屏幕莹白的光勾勒出唐遇精致的眉眼，他看见唐遇笑了下，这是他从来没在唐遇脸上看过的神情，带着点不屑和自信，唐遇说：“不会，就这么点东西。”

　　季明琛也笑了，握住了唐遇的手。

　　相处的时光亲昵又温暖，两人看了会纪录片，中途季明琛给唐遇打了杯咖啡，咖啡喝完，一看时间就已经一点半了。

　　季明琛感叹这时间过得太快，却又怕唐遇误机，拿了车钥匙拖着唐遇的行李去了机场。

　　路上季明琛一直在叮嘱，唐遇照单全收地答应，末了季明琛说：“我会不会太啰嗦了点。”

　　唐遇看着他，“不会，我很喜欢。”

　　车停靠在机场，季明琛去给唐遇拿行李，当他直起身，看见唐遇站在玉兰花树下，插着裤兜，披着长发，正看着他。

　　心底压抑着的不舍泛滥起来，季明琛拎着行李箱走向他。

　　头顶上的玉兰花簌簌地掉在了唐错的肩头，季明琛向前探过身子，轻柔地将花拂去，唐遇笑着看他，而后他偏过头，吻上了季明琛的唇。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树海，被风吹起一片浪涛，他们头顶上是开得正艳的玉兰花，在风中摇曳着，为他们打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在光影中接吻。

　　季明琛说：“你要记得，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