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处》壹十九

14、十四 他在心底祈

　　赵邢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办公桌的杯垫上，一双保养得当，纤巧细腻的手端起了咖啡，凑到红唇边喝了一口。

　　严青遥用手拨了拨栗色的波浪卷发，舒适地往老板椅上一靠，她翘起腿，妆容精致妥帖，身上穿着针丝衬衫，细白的脖颈间围着丝巾。脸上常年带着笑，年轻到和季明琛站在一起时都没人敢相信这是季明琛的亲妈。

　　“开这个会简直就是累死人。”严青遥抱怨一声，看着季明琛，后者刚从一场会议上下来，解了领带，手中的钢笔刷刷地签了字，合上文件递给站在一旁的赵邢，见严青遥看他，季明琛抬起头，“走吗？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赏脸一起吃个饭？”
　　“你都订好位置了，这个问题问得不是有些多余？”季明琛替她拿起外套。

　　两人从专属电梯一道下来，下阶梯时季明琛侧身去扶她，严青遥搭上他的手臂，却没有放开，环着他的手一起走下了阶梯。

　　“这次推出的新系列是不是还没敲定代言人？”严青遥踩着7厘米高的高跟鞋，步履平稳，走得飞快。

　　季明琛特意调慢走路的速度，“你年龄都过半了，就少踩这么高的鞋，不小心崴到脚有你受的。”

　　严青遥气得用手指甲去拧他，“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两人上了车，严青遥拉上了安全带，“我朋友的闺女，在娱乐圈混，形象什么的多过得去，你要不要见一见？”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喜欢女人。”

　　“只是不喜欢而已，不排斥就好，你又不是见到女人就生理性想吐。”严青遥说：“以前以为你喜欢安静娴雅的，推荐的那些家世相当的女孩你都拒绝了，这次虽然家世差了点，但是脸长得漂亮。”

　　季明琛开着车驶出停车场，他沉默了数秒，说：“妈，你能不能不要像卖商品似的把我卖出去？”

　　“婚姻本来就是互相挑选最后选择最优搭配成的。”严青遥笑了一下，“你管公司都管这么多年了，怎么有些事还是这么天真。”

　　“不是天真不天真的事，我们一开始的理念就不和。”季明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停靠着等红灯过去。

　　“我不会把感情当儿戏或者是筹码，我也不能去祸害人家无关的姑娘，我以为我像你出柜已经表明了决心。”

　　“那你要怎么办？你喜欢男人女人我都不在意，但是你不能不结婚，你在这个位置，明面上就得有一个过得去的婚姻。”严青遥语气有些重，“你必须结婚，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季明琛：“我是否结婚是我的事，这样的面子对我来说也没多大意义。”

　　他发动车跟上，“我们对于婚姻的理念和看法都不相同，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不会让步。”

　　严青遥动了气：“我养你这么多年白养。”

　　季明琛没有说话，半响后严青遥妥协道：“今天咱俩吃饭不谈这件事，你不去见那个姑娘，那这次的代言做个好给人家行吗？”
　　季明琛笑了：“敢情在这等我，你说了一堆最后目的就是这个吧？”

　　“那姑娘性子我喜欢，我和她妈妈又是多年的好朋友，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这个不行。”季明琛一口回绝，而后又说：“但是确实有个项目需要个代言人。”
　　严青遥笑他：“你不也在这等我吗？”

　　季明琛看了眼后视镜，漫不经心地说：“叫她经纪人联系赵邢吧，谈得来，条件符合就给，谈不来就好聚好散。”

　　周六那天的天气很好，天高云阔，风日晴和。
　　季明雪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吃早餐，她看了眼墙上挂的壁灯，8点42。

　　牛奶已经凉了大半，她端着牛奶跑进厨房，刚好看见李姨正在收拾。
　　“怎么了呀，牛奶凉了吗？”

　　李姨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准备给她热一热。
　　季明雪拿了罐蜂蜜，悄悄地说：“李姨你给我多放点，趁着我哥没看见。”

　　“那不好意思了，我看见了。”

　　季明雪手一抖，转头看见季明琛靠着门框，他头发半湿，身上的灰色家居T恤背部湿透大半，浑身都发着热气，是个刚刚运动完的状态。

　　季明琛眼角带着点笑意，警告性地点了点季明雪：“李姨你被惯着她，她吃多了牙疼。”

　　季明雪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看他。

　　季明琛不吃他这一套，转身走了，“收拾一下，我们10点就出发。”

　　对于一个将要出门的女生而言，一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季明琛不是直男，但显而易见他也不懂这条人间真理。

　　季明雪在他哥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当中不情不愿地穿上了她的牛仔背带裙，背上小挎包时说：“我觉得还是那条蓝色的连衣裙好看。”

　　“哪有时间给你选，现在都已经10点10分了。”季明琛今天靠在门框上看他，指尖晃着钥匙圈。

　　“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季明雪蹲下穿鞋，笑眯眯地说：“是因为唐遇哥也去吗？”
　　季明琛抬起手腕：“15分了。”

　　两兄妹走下楼按响唐遇房门时唐遇还没准备好，看到两人穿戴齐整地站在他家门前时还有一些惊讶，“这么快？”他问。

　　季明琛：“昨天给你发的微信是不是没看到啊？”

　　唐遇愣了下，说：“抱歉啊，我昨天忙，没怎么注意。”

　　唐遇去哪里看季明琛的微信，他现在看见季明琛都觉得怕，微信的所有消息都设置了无消息打扰。他说：“你们急吗？急的话就先过去，给我个地址就行。”

　　“不急，”季明琛抬起手腕晃了晃，“还早，等你一起吧，那地方不太好找。”
　　季明雪：“……”
　　刚才催鬼一样的不是你？

　　路途很长，艳阳此刻高照，唐遇坐在副驾驶上开了窗，透出的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他侧着身子半靠着窗户，听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车里放的是《加州旅馆》。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和祥和，身后是季明雪平板电脑的啪啪的游戏声，季明琛正打着电话，听内容，是关于工作。

　　唐遇闭上了眼睛，他慢慢感受到季明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挂了电话。他似乎对季明雪打了个手势，耳边的游戏声效也消失了，季明琛为他关了窗。

　　季明琛在看他。唐遇知道。

　　他不敢睁开眼睛，甚至连承受这样的目光都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他在心底祈求季明琛收回目光。

　　车发动了，唐遇呼出口气，他在阳光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唐遇是被季明琛叫醒的，他连喊醒他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唐遇这小段车程的睡眠是对一个面临崩溃的失眠症极其难得的好觉。
　　他身上披着季明琛的外套，唐遇整个人暖洋洋的，连他的头发间都是阳光的味道。他将外套递给季明琛道了谢，起身时一顿，他在自己身上闻到了季明琛的香水味。

　　不冷也不烈了，被阳光沾了温暖，是温柔的。

　　程子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带季明琛进庭院停了车，四人一起穿过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清冽见底，唐遇眼睛好，甚至看到了小鱼苗。
　　季明琛接过程子航给的烟，“这地真不错。”

　　“我一朋友花大价钱买下来改的，本来说整个盈利性质的农家乐，后来觉得这地方太美了，不忍心。”程子航一边说一边给唐遇递了根烟。
　　唐遇没接，摇头说：“最近在戒烟。”

　　“哟！”程子航笑着看他。

　　唐遇没搭理，和季明雪一起往前走了，前面有个旋转着的大水车，季明雪正笑着跑过去。

　　穿过小桥沿着开满野花的小道往前走就能看见一栋三层的小楼，装修得十分不错，季明琛和程子航走最后，老远就听见满院子的鹅叫鸡叫狗叫，还有季明雪的笑声。

　　洛青阳正坐在凉亭下喝着茶，见到人挥了挥手，倒了三杯清茶。

　　洛青阳旁边坐了个男孩，斯文安静，和季明雪差不多大，洛青阳说：“我大姑家儿子，我带着过来玩一玩。”

　　季明琛将外套脱下搭在木椅上，他特意和洛青阳面对面坐着，一左一右都有空位，程子航在他左边坐下了，但是唐遇没坐，他靠着凉亭的柱子，抱着手看季明雪满院子追着黄狗乱跑。

　　程子航说：“唐遇不过来坐？”

　　“坐了一上午了。”

　　程子航笑着继续道：“人季明琛开了一上午车也没说什么啊。”

　　唐遇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走过来，却听季明琛道：“我也开了一上午车了，坐着难受，有什么活动没？”

　　程子航提议去钓鱼，一群人往湖边走，李佳楠和陆悠嫌太热，没去。

　　唐遇知道季明琛刚才是在给他解围，不过钓鱼这个提议让他很感兴趣，他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钓过鱼。

　　鱼竿是程子航拿的，唐遇伸手拿过就知道这鱼竿价值不菲，他看着程子航操作，动作生疏地学着他的动作。

　　程子航却是笑了下，对着远处湖边正在挂鱼诱的季明琛喊：“季明琛，你过来帮唐遇弄弄，他没玩过。”

　　季明琛应了一声，放下鱼竿走了过来，唐遇一时之间有些头大，冷冷地看了程子航一眼。

　　程子航看都没看，挂上诱饵，提着桶走了。

　　季明琛走到唐遇身旁，声音温和地给唐遇介绍，他伸出手去碰鱼竿，手碰到唐遇的，唐遇手轻轻抖动了下，往下移了移。
　　几乎在动作的那一瞬间唐遇就后悔了。

　　季明琛的话语一顿，而后放开了鱼竿，他不动声色地和唐遇拉开了距离，“基本上就这些，你把鱼竿给我吧，我帮你挂诱饵。”
　　季明琛帮他挂好诱饵，将鱼竿还给他，很小心地没有和唐遇有任何接触。

　　他走远了，唐遇望着季明琛高大的背影，心底控制不住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