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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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心中一热，回之一笑，一字一句地答道：“我愿陪伴绿伽罗终身，不离不弃，除非其所不欲。”
绿伽罗听得分明，以为他是要让自己跟读，便重复了一遍：“不离不弃，除非其所不欲。”
这与当年在桑息止面前苦苦哀求的二人如出一辙，不想绿伽罗已成活偶依然执着。他一时哑然，从怀中取出银针，走向绿伽罗面前。
姜劭是半路靠天资领悟成为人偶师的，许多方法闻所未闻，因而默许桑息止给绿伽罗检查。
绿伽罗认得桑息止这位相处数年的店家，乖顺地将脸转向他。
桑息止拉过她的手，仔细给她把脉。
——怎么多了一处脉心！果然是因此通了五感！
他面上不显，便想要给她将生门与死门钉上。
姜劭记得他说过那二根最长的针意味着什么，忙出手阻止：“某记得桑先生说过，此二针攻生门与死门。可绿伽罗为活偶，若与死偶一般施针，恐怕不妥。”
他极力控制住脸上表情，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然而他与桑息止在人偶术上所学相差太远，对方收回银针，淡淡说道：“难得殿下记得鄙人说过的穴位，但鄙人需要再次提醒殿下，若您将绿伽罗身上的蛊虫通通拔除，她会登时中毒身亡，不要妄图让她与活人一般生存。鄙人不知道殿下所想的法子如何，也不想知道，只希望殿下他日思及，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的。”姜劭低声辩解，更像是说与自己听。
“多说无益，鄙人还有旁务，就此告退。”桑息止起身行礼后离去。
他向来从王府侧院偏门进出，从未撞见好事者，便仗着运气，连幂篱皆免了。
——没想到未关好小门，便听到身后有马车走过的轱辘声。
他抬袖遮住半张脸，加快脚步。
“姑娘请留步。”马车在他身旁停下，从里头传来一把清越动听的女声。
桑息止只觉懊悔，未谨慎换上男装。他佯作未闻，依旧往巷口走去。
偏偏他今日的裙摆太窄，看起来走得温吞，待他回头，那辆马车尚在原处，并未追上前。
他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要不让奴婢上前询问？”马车内一人开口，同样是女声。
“不必了，先回去罢。”先前的女声叹了口气，吩咐道。
等桑息止回到封花楼，回想起那辆马车的细节，像是出自官家，自己实在不记得有结识过这般人物。
莫非是因夫婿流连封花楼而失了宠信的贵夫人？只是对方如何得知自己会在定王府出现？看来又是定王的风流债了。
他笑着摇摇头，回到房中继续替人偶描妆。
与此同时，姜劭换上蟒袍，准备到相府赴宴。
绿伽罗到王府时，姜劭已经是闲散亲王，没有上朝或者出席正宴的机会，她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打扮。
姜劭觉得她像猫儿一般的绿眸时刻跟着自己很有趣，便有意无意地多转了几圈。
砚儿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一笑。
姜劭顿时觉得自己威严尽失，轻咳一声，对绿伽罗说：“想摸？”
绿伽罗微微蹙眉，歪头思索许久，才僵着头向下点了点：“嗯。摸。”
她说完便兀自走近姜劭，伸手去抚他衣袍上的金纹。
姜劭蓦地想到绿伽罗原本也是贵女，若一切不变，他们该是美满的，他会有无数个穿着蟒袍与她并肩的时候。
思及此，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绿伽罗被他动作吸引，抬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姜劭无力地笑了笑，转头对砚儿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松开绿伽罗，认真地对她说：“绿伽罗听话，跟砚儿一齐，我去去就回。”
绿伽罗开始不明白，直至看到对方离开屋子才反应过来，猛地跑出房间，凭直觉向外追着。
“姜，姜劭！姜劭！”她仍穿着单薄衣裳，发髻随之动作越发凌乱。
姜劭闻声回头，见伊人用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奔向他，径直扑进他的怀中。
绿伽罗如今的力气异于常人，他险些被她带倒，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立即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裹住她。
“姜，姜劭！不，走！不，等！”绿伽罗字字铿锵，仿佛在斥责着他。
姜劭哭笑不得，替她将碎发拨至耳后，柔声说道：“下次记得出来要披衣。我要赴宴，你乖乖在家等着，给你带好玩的回来。”
绿伽罗旁的没理解，等和玩倒听进去了，抱着对方不放，闷声道：“不等，不要。”
言下之意便是宁愿不要好玩的，也不想独自在家等着。
若他人的宴席，姜劭大可差人将礼物送去，自己留在家中陪她。只是相府与他渊源颇深，不好礼节不足。
“要不要一齐去？”他刚说完，砚儿便为难地想要劝阻。
绿伽罗全然不顾他们的忧虑，死死抱住对方不放。
所幸姜劭向来习惯早到，他们还剩至少半个时辰作准备，在砚儿的指导下，侍女们有条不紊地给绿伽罗改头换脸。
王府所在的位置优越，离商铺不远，侍女很快便带着各色物事回来。
“姑娘生得娇艳，得衬雅而不素的衣裳，这雪青色与月白色相配太冷，将雪青色换成藕荷色罢。不用给姑娘匀面了，姑娘肤色白，这粉倒衬得她的脸色发灰了。还有，换个发髻罢，要温婉……”砚儿絮絮叨叨地说着。
外间的姜劭正接到暗卫的传讯，对此罔若未闻。
待绿伽罗妆扮完毕，已是一个时辰后，相府离王府尚有些路程，只能催着仆役利索赶车。
“定王殿下到。”姜劭看了砚儿一眼，确定绿伽罗穿戴整齐后才抬步进园。
安相亡子为先帝亲封的大将军，相府因此扩建数回，甚至比王府气派，让绿伽罗目不暇接。
砚儿扶着绿伽罗，小声提醒：“姑娘，谨记敛目。”
姜劭见砚儿尽职，稍稍放松，自顾与迎来的安相寒暄。
隔着幂篱，绿伽罗总觉得眼前蒙灰，看得不真切，便集中注意力勉力去寻新鲜物事，渐渐连离了姜劭都想不起来。
女眷自隔长廊与男宾分开，有侍女迎来，引着她与砚儿往里走去，在一张几案落座。
她们入席太晚，被分至下首。砚儿见状，终于放下心来，伺候绿伽罗用膳。
殊不知她们自进来的那刻，便颇受瞩目，连安相嫡女安芜也移不开眼睛。
“热。”绿伽罗对此毫无知觉，只与砚儿争取取下幂篱的权利。
“姑娘可使不得，万一殿下知晓，定要罚婢子了。”砚儿有先见之明，将幂篱套上一道长带，绑在绿伽罗脑后，充当发带。没有她的帮助，绿伽罗是无法独自解下幂篱的。
绿伽罗尝试数次未果，便不再纠缠，将莲子汤置于轻纱中，小口舀着。
“娘子安好。”安芜盈盈而来，身后是一众女眷，成众星拱月状。
砚儿心道，这下要让殿下蒙羞了，将绿伽罗扶起，拍了拍她的手背。
绿伽罗不忘捧着莲子汤，茫然地看着眼前未见过的一众女子，她们身上的衣饰精致，举止翩翩。
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有什么情绪要夺腔而出，脱口而出：“不敢，当，诸位，安，好。”
她语速极慢，特殊的腔调增添不少风情。
砚儿闻言，没克制住震惊，转头看向她时正对上对面同样惊讶的数人。
不是说定王府上的女眷是偶人么？世上难道还有如此精美之物事？
恰逢邪风起，将她幂篱垂下的轻纱掀开，露出她那纤细雪白的脖颈、小巧的下巴和似笑非笑的勾唇。
“不，脱了。冷。”绿伽罗缓缓抬手将轻纱往下拨。
砚儿扶着她向下略略屈膝，权当见礼，便又伺候她坐下。
安芜摆摆手，将身旁想要出言不逊的贵女拦下，带着她们到一旁赏画。
她想起那日从定王府出来的女子，想要将此女与之比较，发现二人除了肤色雪白并无其他相似之处，脸色微沉。
席间丝竹不断、暖香馥郁，绿伽罗今日消耗太多心神，支肘案前，昏昏欲睡。
砚儿跪坐于其后，想要给她支撑。
“到后堂来罢。”安芜适时出现，与砚儿一同扶着绿伽罗前行。
“奴婢替姑娘谢过安小姐。”砚儿恭敬行礼，差点让绿伽罗失衡。
安芜向前捞了一下，将人稳稳当当地拉回怀中，不复昔日孱弱。
“这娘子未免太轻了些，可要让殿下多替娘子进补。”她微笑着说。
砚儿跟在她们身后，四下无人，不禁念道：“安小姐与过去不同。”
安芜没有因此语停下步子，搂着人闪身走入内堂榻前，并将人安顿下来。
她顺手帮人将幂篱解下，仔细端详这张脸：绿伽罗长得极好，五官精雕细琢，皆恰到好处，艳丽而没有攻击力。
莫说男子，女子皆会因此心动，她胸中堵塞。
“姑娘醒来时候更美，眸子是墨绿色的，如宝石一般，动人心魄。”砚儿轻声说。
安芜失笑：“你倒是没变。”
作者有话说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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