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在》聊写衷肠

3、闹剧 心中的执念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旦种下，便开始肆意生长，这个念头也成了后来闹剧的源头。
　　周白尘将林向秋安排好之后，就去找周嘉合谈硫酸厂的事。
　　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是实业家，却不知，这些称谓同样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一生下来便是负重前行，一座座大山压在背上，如同近代民族工业。
　　“父亲，硫酸厂生产的不仅是工业品，它同样也是救国家的药，军队有了它可以生产火药，这是在救我们国家。”
　　周嘉合道理都懂，可就是不愿意放手：“前几天我已经和日本人谈过了，日本人出资很高，我已经决定把硫酸厂卖给他们了。”
　　听到日本人，周白尘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父亲，你这是不知国与家！”
　　周嘉合就周白尘这么一个独子，处处疼爱，可没想这孩子愈长愈不和自己一条心。
　　“混账！你知道家，我就万万不该送你出国留学，送林向秋去军校，回来之后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拆毁这个家！硫酸厂是我们现在唯一还在盈利的工厂，卖给政府？政府连年打仗，它哪来的钱，最后也不过个虚衔打发了事，白尘啊，没了这个厂子，我们一大家子如何生活啊，我知道日本人不安好心，可是他们有钱啊，有了这笔钱，我们搬到香港去，远离战火不好吗？你母亲这两年病重，需要就医，去了香港也好找个好医生。”
　　说着周嘉合竟老泪横流。
　　谁在没被逼到份上时，都不想做买国贼，谁都想过安稳日子。
　　周白尘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一边是年过半百的父亲母亲，一边是山河破碎的国家，他被夹在中间，心里堵了块巨石。
　　他在外国留学一年，看到外国发达的工业，想回国发展民族工业，振兴国家。可做了几年之后才明白过来，在这个被鲸食蚕吞的国家，想单单用民族工业振兴国家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可以用武力战胜强敌的国家。
　　现在这个理想还未成功，便撞在现实这堵墙上。
　　可他偏偏要撞塌这堵墙。
　　如果说林向秋是捏着绣花针的屠夫，那周白尘便是举着酒碗划拳的大家小姐。
　　“父亲，这些不过是你的托词。”周白尘冷静的说，“我虽然只有一部分管理权，但是家里的账本都是我管，我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前几年外国人忙着打仗的时候，我们家挣了一大笔钱，虽然这几年有些亏空，可给你和母亲养老是够了的，我也知道你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你每个月都给她们一大笔钱，你若真的……”
　　周白尘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嘉合打了一拐杖，他的脸登时便白了。
　　周嘉合气的嚷嚷起来：“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
　　周白尘没有闪躲，直直站在原地。
　　周嘉合虽然生气，可没把脑子气坏，只打了他两下，便收手了。
　　真是心硬，他如是感叹。
　　“行吧。”周嘉合喘着粗气坐到太师椅上，“但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从周嘉合房里出来时，周白尘的脸色已由惨白转成铁青。
　　一是肩膀上的伤疼，一是心疼。
　　周白尘叫来管家，让他给硫酸厂送了封信。
　　半个月后，桃花夭夭，宜室宜家。
　　周府上下挂满红绸，不少达官贵人上门道喜。
　　今天周白尘娶亲，娶的是方家大小姐。
　　这大小姐今年25岁，放在民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姑娘。方家的少爷是政府高官，方家又办实业，家里财力丰厚。
　　林向秋在得知消息时，曾找了周白尘几次，可周白尘都用有事挡了过去。
　　周白尘不是不想见，只怕见了后不知如何交代。
　　此后，林向秋便日日喝酒找醉。
　　朦胧间，他看见周白尘微笑着看着一个女子，缓缓牵起她的手，在一片白光中离自己远去。
　　突然，他掏出自己手枪，朝周白尘的方向开了枪。
　　既然，自己爱而不得的人，别人也永远别想得到。
　　周白尘穿上大红色长袍，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家里的老妈子说婚礼的事宜，在等一个人。
　　再过半个小时婚礼便要开始。
　　终于在不久之后，他等的人来了。
　　“少爷，硫酸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20分钟之后起义。”
　　全民抗战已成共识，周白尘想用起义造势来让父亲屈服。
　　婚礼大堂布置的中西合璧，说难听的就是不伦不类，挂着大红的绸缎，却又采用西方的婚礼流程。
　　“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证婚人念完婚书内容后，周白尘和方怡颇没默契的拿起酒杯，准备喝交杯酒。
　　坐下的亲朋都满心欢喜的看着两个璧人结合。
　　这时，一声枪响从门外传来。
　　礼堂里一阵慌乱。
　　一个身穿军装，英姿飒爽的军人提枪走了进来。
　　“哥，你结婚为什么不叫我，你不是说，我不是外人吗？”林向秋颇为冷漠的看着周白尘。
　　周白尘自知应该说些什么，可是竟一时半句话都说不出。
　　林向秋望着周白尘，低头笑了一声，眼泪积在眼眶里。
　　“哥。”说着林向秋向屋顶又开了一枪。
　　“哥。”又是一枪。
　　然后便将枪口对准周白尘。
　　周嘉合连忙摆手让几个下人冲过去，可是下人不敢。周嘉合是苟且偷生，可为了儿子，他不怕枪子。
　　无限的恨意从心底里漫溢出来，十几年，日日想着，念着的人，却顷刻间成了别人的丈夫。
　　林向秋感觉不公，自己十几年的喜欢又成了什么。
　　可是当看着这活生生的周白尘站在自己面前时，林向秋发现自己下不去手了。
　　这算什么，一枪把他杀了，那我上军校，当兵又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护他一生周全吗？
　　由爱生恨，可这真的爱生出的恨，却又绵软无力。
　　“哥。”林向秋慢慢把枪放了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林向秋把枪扔到地上，看了眼满脸惊讶的周白尘，缓缓往外走。
　　“哥，我喜欢你。”
　　林向秋知道，自己和大哥的情分完了，来之前，他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他还是要说，要让周白尘知道自己喜欢他。
　　林向秋刚转身走，方怡笑着指了指周白尘，掀了盖头就跑。
　　她为什么25还嫁不出去，其实不是嫁不出去，是她根本不想嫁。
　　走到院子时，她向周白尘高声道：“周公子，自由并非别人给予，而需自己争取。”说着当众又脱了身上的喜袍，一溜烟跑了。
　　周大少爷的婚礼成了彻彻底底的闹剧。
　　就在在场宾客以为闹剧要收场时，外面又传来嘈杂人声。
　　一个下人跑进来大喊：“老爷不好了，硫酸厂的工人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