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袖》凌时卿

9、第九章扶摇出山 这一切才刚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
　　四季变换间约定的期限也到了。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迟，孩子们盼了许久，盼过了立冬盼过了三九，直到临近新春才盼来这场雪。大雪纷纷，一夜之间覆盖了九州大陆。
　　玄天宗亦是如此，可独独只有一处不同。

　　玄天宗，望君峰。
　　蒸腾的水汽为周围带来了一丝温度，这温泉是玄天宗上唯一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这片温泉是望君峰本就有的，他不过是重新利用了一下。
　　这温泉可以说是望君峰上除居室外灵力最丰沛的地方了，泡下去便能感觉到灵力在身体里翻腾，每日修炼几个时辰便能够长进不少，只可惜泡久了终究对身体不好。
　　温泉位于一片树林中，四面都是大树，空气也是清新。水汽袅袅，恍若仙境，岸边摆放一件玄色衣裳，主人是谁很明显，毕竟这里也就只有他一人。
　　温泉中央泡着一人，长发半浸泡在水里，闭着眼睛正在运功。
　　时间虽快，但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稚嫩的少年慢慢长开了，眉宇之间还能依稀找到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脸上的肉也渐渐少了，身体的线条越发明显，整个人都拔高了不少。
　　一阵树叶窸窣声传入他的耳中，风扶摇睁开眼睛，脚下借力，足尖在水面上一点，恰巧躲过了一人的突袭——这三年来他都习惯了，反应力也有所提高，勉强能够耳听八方吧。
　　风扶摇落在一旁的树上，看着险些掉进水里的人笑了一声，而他身上的裤子早就因为遇水而贴在他的腿上，风扶摇斜靠在树干上，眼眸含笑看着手忙脚乱的人。
　　“笑什么笑！有啥好笑的？！”青衣少年落回到岸边，拧了一下衣摆将水拧干，叉着腰不满的回了一句，“修为比我高了不起啊！？”
　　这个少年便是楚黎昕，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就和风扶摇同岁，长的却比风扶摇慢了不少，现在也才到他的下巴那，但是也是个清新俊逸的少年，整张脸上最具代表性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了吧，这比男孩子都要大一些，直逼姑娘的大眼睛，幼年时扮成女生能够不被辨认出来也多亏了它，只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骨架长开了，女装也是穿不下了。
　　二师兄很失望，四师弟很高兴。
　　“对啊，就是了不起。”风扶摇挑挑眉，气的楚黎昕几乎要跳脚了。
　　“你下来！”楚黎昕嘟起嘴，“我要生气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风扶摇伸了伸懒腰，从树上跳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若是秦修远或百里玥上来，或许他还不会这样轻易下来，毕竟那两人的修为还在他之上，而楚黎昕……说白了就是两位师兄打不过，只能欺负欺负小师弟。
　　“乖啦，师兄给你糖吃？”风扶摇走到岸边俯身将里衣穿上，侧过脸看了一眼他，而那个还在生气的人一听到“糖”字就招架不住了，刚跑过来想要给他的师兄来个拥抱就被风扶摇仗着胳膊长的优势抢先按住了脑袋。
　　“小师兄——！！！”
　　楚黎昕的声音响彻树林，好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住着，不然指定要去宗主那儿反馈，要让风扶摇滚下望君峰了。
　　等到风扶摇穿戴整齐才同楚黎昕一起走出林子，去屋里给他取糖。
　　屋里的东西整理的整整齐齐，若不是桌上摆着几块糖，就像没有人来过一般。今天就是风扶摇离开望君峰的日子了。
　　这些年来风扶摇是一刻也没有放任过自己，白日练剑修炼，入夜了便挑灯画符，除了师父的测验及几个师兄弟的突袭外，他也时常将自己关在屋里，打坐修炼个好些天，美名曰闭关，因为这望君峰上实在是找不到可以闭关的地方了。
　　“喏，拿去。”风扶摇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糖朝他丢去，自己也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谢谢师兄！”楚黎昕笑着谢过他，“恩！桂花糖！大师兄也是神了，这个季节还能做的出桂花糖来。”
　　风扶摇：“大概是九月时便摘了吧，应该是放纳戒里了。”
　　纳戒里是不存在时间的。
　　“那他岂不是塞了一整棵进去？”
　　风扶摇笑而不语。
　　他看着手中的桂花糖，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人的脸，嘴里弥漫的淡淡花心，他似乎能联想到那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几天前的夜里，秦修远是悄悄上来的，大概是不想打扰到风扶摇，谁知道风扶摇那个时辰了还没睡。
　　风扶摇当时还在窗边看着月亮，看到面前这个带着一身寒气的人吓了一大跳，赶紧扶着他坐下，运用灵力使得屋子里暖和了不少，嘴里问道：“大师兄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悄悄替你做了些吃的。”秦修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捧糖，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可别告诉给别人。”
　　风扶摇拢了拢随手披在肩头的外衣，有些差异的看向他，仅仅为了这个就在这个时间上来，他傻不傻啊！
　　——可别告诉给别人。
　　意思是只给他一个人做的吗？
　　风扶摇愣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块，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秦修远微弱的体温。剥开糖纸，塞入嘴里，依旧是那个入口即化的感觉，甜到了心里却不觉得腻，反而想要吃更多。
　　“都怪大师兄，我都要牙疼了。”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小师兄？扶摇？”楚黎昕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试图拉回这个人的思绪，“风扶摇！”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喊了一句。
　　被拉回思绪的人狠狠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道：“臭小子，叫我什么呢！信不信以后我不给你糖？”
　　楚黎昕疼的龇牙咧嘴，揉了揉额头，听到他的话后就差给他跪下了：“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师兄饶命！”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在吃食面前，要知道大师兄做的桂花糖在宗里可是出了名的，没人能做出他那味道，而众人皆知，秦修远所做的桂花糖早在许多年前就被风扶摇预定了，要吃也只能去找风扶摇了。
　　师兄弟两人胡闹了一阵后才接伴离开。
　　风扶摇回眸看了一眼那个小木屋，怎么说也住了三年，多多少少培养出来了些感情。
　　又不是不能回来了，伤感个什么劲。丢人。
　　风扶摇在心里埋汰了一下自己。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新年了，玄天宗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切都是喜庆的模样。
　　两人一同去了玄天殿，玄天殿地处玄天宗中心，逢年过节或有大事，宗内弟子都会在这里聚集。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明显清冷了不少，因为这里是最早布置完的。
　　白衣侍童替两人推开殿门，师父与大师兄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师父，师兄。”两人上前作揖。
　　林椿湫点了点头，示意秦修远继续说下去。
　　秦修远稍稍垂眸，也不急，一点一点将自己查到的告诉给他：“……弟子从藏经阁的一本书中看到，唯有星辰才可使桃夭给人带来的痛苦减轻，但仅仅只是能减轻痛苦，无法保证不让其发作。”
　　秦修远这些年来也没有懈怠，几乎要在藏经阁里住下才找到这一点点线索。
　　林椿湫不语，风扶摇也知道他是为了这个才让楚黎昕将他带来。如今风扶摇也已经十六了，桃夭在前一年便开始发作，如同女儿家的月事一般，准的不能再准了。而风扶摇也不明白，如果这蛊是一出生便有的，为什么前世从来没有发作过。
　　楚黎昕见师父不说话，连忙追问，哪怕有一点可能都不会放过：“那星辰石在哪才能找到？”
　　秦修远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终究在哪才能找到这星辰石，书中也只是寥寥几笔说了能够缓解那蛊，若真那么轻易就找到，为何林椿湫在山下从未打听到过。
　　风扶摇沉默一阵，道：“那蛊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挨，不过也就一阵罢了”这不过是安慰他们的话，究竟有多痛苦风扶摇自己也清楚，那种入骨的冰冷，即便是三伏天也能让你感觉身处寒冬。
　　秦修远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难以察觉的心疼。
　　“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林椿湫拍拍秦修远和风扶摇的肩，又揉了揉楚黎昕的脑袋，“你们师兄弟两是时候进入万剑之境了。”
　　他们两人本应在去年便要进入万剑之境，但风扶摇一直在望君峰上修炼，而楚黎昕又坚持要与小师兄一道，这才推迟了一年。
　　林椿湫道：“就在年后，万剑之境会开放，你们要同其他的师弟一起进入万剑之境。你们切记要以安全为首要，若是找不到便暂且退出来，等明年再去。”
　　风扶摇与楚黎昕异口同声的说道：“是，师父！”
　　他们都明白，师父的意思是告诉他们，实在无法通过剑的试炼便退出来，再修炼一年。虽然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但风扶摇断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他的身上。
　　风扶摇也清楚，在万剑之境里等待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避开就好了。他想。
　　“再过两个月便是诸仙大会了。”林椿湫提醒道。
　　三人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诸仙大会的时间，只是这些年来魔修那边开始不安分，实在让人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而今年正巧轮到他们几人。
　　“凡事小心。”林椿湫留下四个字便转身走向离开了，三人在原地战了一会儿，看了看对方也离开了玄天殿。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