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袖》凌时卿

23、第二十三章 深夜谈心 风扶摇伸手

　　偌大的宫殿中鲜有人走动的声音，素色的装饰与其他的宫殿截然不同，若不是外头牌匾上的“东宫”二字，又有谁知道这里头住的是太元国九岁的太子殿下。
　　秦修远坐在案前练字，眼皮却突然一跳，手上的动作一顿，笔下的字稍稍有些晕开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字画——“商女不知亡国”，后头的字还没写出来，却停顿在了此处……
　　不得不说，有些不大吉利。
　　此时正是太元国与北齐国交战之际，双方势均力敌，今日的一战很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外头有一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三四十岁模样，圆润身材，跑起来身上的肥肉都在抖动，大概是因为心急的缘故，几次险些跌倒。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嘴里喊着“殿下”。
　　“王公公！”秦修远一惊，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险些喘不过气。
　　秦修远见到那太监后急忙起身，快走到他面前，扶住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太监，伸手轻抚他的背，平复着他：“王公公，你先别着急，喘口气——来人！给王公公倒杯茶！”
　　秦修远扶着王公公到一旁坐下，接过宫女端来的茶水，看着他喝下。
　　“王公公，究竟是怎么了？”
　　王公公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在宫中德高望重，为人又老实，待人接物十分细心，因此大家都十分亲近他。东宫里的氛围也同别的殿不同，因为主子人好，今日王公公气喘吁吁的跑来，大家都来关心他。
　　王公公看着面前的小太子，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水，眼里倏地就下来了：“天要灭我太元啊！皇后娘娘她在祈福寺不堪重辱自尽了……陛下和大皇子也……”
　　半蹲在他面前的秦修远一时间有些不稳，被一旁的侍卫扶着才站起来。一时间，他的耳边充斥着哭声。
　　王公公的话说的很明显——太元国……败了。
　　“殿下，跑吧！”王公公擦去脸上的泪水看向秦修远。“我们中计了啊！这从始至终都是他们的计！朝中早有内鬼啊！”
　　从让皇后祈福开始，到皇帝亲征，一切的一切，都是陷阱。
　　今日双方交手的地方根本不是北齐国的主战场，他们早已悄悄潜入太元国，当皇后进入祈福寺时就已经和内鬼里应外合控制住了皇后。
　　当皇后自尽的消息传到战场上时，太元国的军队便会大乱！
　　秦修远摇了摇头，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石手链，这是他母后赠与他的。
　　九岁的小男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不会跑的。我跑了你们怎么办？宫人怎么办？我的子民怎么办？”九岁少年的眼里透着坚定，哪怕他如今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但他明白，他不能慌，更不能跑，父皇母后皇兄没了，那他便更不能慌。
　　如今战败的消息已经在洛阳传开，百姓早就乱了，不，除了东宫，全都乱了，用不了多久，北齐国的军队便会打开城门，到时候，秦修远会被他们抓去，后头他们会做什么，秦修远也不敢保证。
　　“相信我。我一定尽我所能！”秦修远衣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一旁的侍卫见他这副模样，替他倒了茶，道：“殿下，你喝口茶，我们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秦修远接过茶，饮下。
　　“誓死保卫殿下！”他道。
　　秦修远一顿，勾了勾嘴角，正想说话，脑袋便没由的发晕，视线变得模糊，最终先前倒去，被侍卫接住。
　　“王公公。”侍卫稍稍一顿，将秦修远抱起交给了王公公。
　　王公公在秦修远喝下下了药的茶闭眼后才没有控制住他的眼泪。
　　“老奴绝对会守住秦家最后的苗子的。”说着他抱起少年，从密道跑了出去，这密道本是秦修远贪玩时修建的，一直往后宫后头的山去，没想到这种时候却成了保命的最后一条路。
　　王公公将秦修远放在后山上，再度返回了宫里，毁了密道，回到了东宫。

　　当秦修远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旁只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皇宫上头的天空被火染成了红色。
　　也不知是不是药效未过的缘故，秦修远的双腿发软、无力。
　　他挣扎着起身，却一次次跌坐在地上，衣裳沾上泥土，在紫色的布料上更加明显。
　　一旁的男子见他这副模样，惋惜的摇了摇头：“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了。”
　　男子扶起他，看向皇宫：“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火已经烧了快一日，你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到你想要找的人了。”
　　闻言，少年再也忍不住他的情绪，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从小学习的礼仪早已根深蒂固，让他无法放声痛哭宣泄他的悲伤。
　　“你想变强吗？强到能够保护你重要的人。”男子伸手拭去秦修远的泪水，轻声道。
　　“我想！”
　　“跟我走吧。”男子这才缓缓介绍起自己，“我是玄天宗的宗主——林椿湫，你知道玄天宗吗？玄天宗是一个修仙门派……”
　　林椿湫给秦修远耐心的介绍，怕他有听不懂的地方，还十分细心的替他解释了。
　　“我跟你走。”秦修远道。
　　林椿湫一怔，他没有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答应和他走了。随后还是拉起秦修远的手，一起朝玄天宗走去。

　　听着秦修远讲他的身世，风扶摇沉默着，指尖扣着酒碗，屋中陷入了一阵寂静。
　　风扶摇放下酒碗。
　　风扶摇起身走到秦修远身后。
　　风扶摇伸手抱住了秦修远，将脸埋进他的脖颈。
　　对于秦修远的身世，他也了解不少，但今日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十分心疼他。
　　带着酒气的人走到他身旁时，秦修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风扶摇抱住，他才笑着开口：“我都没事了，你心疼什么？”
　　秦修远侧过脸便对上风扶摇有些发红的眼睛，风扶摇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风扶摇心说，他以后绝对不会让秦修远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风扶摇狠狠地摇了摇头，道：“谁心疼了，脸皮真厚。”
　　秦修远笑了，稍稍抚过风扶摇的脸颊，然后趁他不注意贴上他的唇。
　　风扶摇的眼睛一下瞪大，还没来得及回应秦修远就松开他了。
　　这个带着酒味的吻，不由得让秦修远回忆起他生辰的那个夜晚，同样的人，同样的唇，不同的大概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吧。
　　风扶摇打了个呵欠，秦修远曲起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花。
　　“困了就去睡吧。”
　　风扶摇没有回应。
　　“明天和你去百花殿坐坐。”
　　风扶摇还是不说话。
　　秦修远几次跟他搭话都得不到回复，最终还是拿他没辙。
　　秦修远起身，风扶摇也被迫起身，秦修远伸手去抄他的膝弯，风扶摇整个人就被他抱上了床榻。
　　当秦修远要解风扶摇外衣时风扶摇脸一下涨红：“你干嘛！”
　　“该就寝了。”秦修远回复了他四个字后便自顾自的解起衣裳，最终只剩下亵衣亵裤时才上塌拉起被子。
　　风扶摇是被迫脱衣服的。
　　秦修远把风扶摇搂进怀里，死死的按着不让他乱动。
　　怀里的人带着烈酒的醇香，秦修远把脸埋进风扶摇的脖颈，狠狠地吸了口气：“别动了，睡吧。”
　　“以后……你有我了”风扶摇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秦修远，他明白亲口说出伤心事有多么难受。
　　秦修远没有说话，只是将人又抱紧了一些。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过。
　　以前不曾，以后也不会。

　　风扶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躺在秦修远怀里，而秦修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一直定定的看着他。
　　“看了多久？”风扶摇轻笑一声，伸手拉起秦修远大敞的亵衣。
　　秦修远拉住风扶摇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到一炷香。”其实他已经看了快两个时辰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风扶摇。
　　秦修远揉了揉风扶摇的头，道：“还想赖着吗？不想了的话就穿好衣服，时候不早了，该动身了。”
　　动身去百花殿。这是秦修远前一夜就同他说了的。

　　风扶摇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两人便离开了客栈。
　　百花殿离北齐皇宫不远。
　　两人是步行前往的，途经皇宫时，风扶摇也是注意到了秦修远细微的神情变化。
　　风扶摇握住了秦修远的手。
　　当风扶摇的温度传来时，秦修远的神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风扶摇心说，虽说亦是弱冠之年，但终究是涉世不深，哪能完全藏得住心事？罢了罢了。

　　两人到了百花殿便有人领路到大殿。
　　这个时候百花殿弟子们都在训练场上，大殿中自然不会有人。
　　两人等了一会儿沐殿主便领着沐瑶一同来了。
　　双方作揖后便坐下。
　　沐殿主唤人倒了茶水还端上了糕点。
　　“两位小公子的到来，让百花殿蓬荜生辉啊！”沐殿主是个健壮的青年人，即便年纪大了也能看得出年轻时英气逼人的模样。
　　“殿主哪里话。”秦修远笑笑。
　　风扶摇坐在秦修远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喝着茶。
　　沐殿主的目光始终放在风扶摇身上，而风扶摇也清楚他注意他的原因。
　　毕竟他的身体里也流着沐家的血，虽然同沐殿主没有多少次的接触，那人始终是他的亲舅舅，而且前世在沐瑶出事之前也待他不薄。
　　风扶摇不自觉的就走了神。
　　直到沐瑶突然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时他才慢悠悠回过神。
　　她红着脸，指尖绞着衣角，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开口叫了风扶摇一声：“扶……扶摇哥哥！”
　　风扶摇：？
　　她上一次不还是叫的风哥哥吗？
　　“上一次扶摇哥哥救了瑶儿，这一次请允许瑶儿以身相许！”
　　风扶摇：……
　　秦修远刚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边便听到她的这句话，手上的力度一时间没控制住，可怜的糕点碎了好几块。
　　风扶摇看了一眼沐殿主，而他只是哈哈一笑，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住啦！你们玩着，有什么事让瑶儿来叫我便是！”随后便转身离开。
　　风扶摇用余光看了一眼秦修远，结果看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