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叛逃与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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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凡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的，都有神殿的信徒宣扬神殿教义，西唐现在最宏大的钟楼也是神殿手笔，如今的神殿也只剩个小小的息神宗，到底是不能和当年类比了。”李天拓背着手，悠悠说着，态度不无轻慢，“那样的庞然大物，百年间坠落地这样快，也是令人唏嘘。”他的话语间似有怜悯之意，眼神却一片冰冷，全没有他所谓的唏嘘。
‘噌’地一声，有剑出鞘，寒光照亮人眼，陈东岳面不改色地把剑架在李天拓的脖颈之上，冷冷道，“我息神宗虽然已经比不上当年的神殿，可光骑犹在，我手里的剑还在，阁下若再口出狂言，不妨一战。”
李天拓冷哼一声，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扇子，就要往陈东岳的剑上戳去，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什么样子，东哥，李殿下，你们都放下！”陆弦插入两人中间，“大家来找八大神器，从此就是一路人，难道非要逞这口舌之快么！意气之争是小事，若耽误了寻找神器，看你们怎么交代！”陆弦按住了陈东岳的手腕，毫不胆怯地直视李天拓，她劝诫的虽然是两个人，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旦冲突爆发，她一定是站在陈东岳这边的。
廖怡怡挑了挑眉毛，这倒是意外了，方才在陆有光面前，陆弦可没有这样的胆识和眼力，也是，若是昔年神殿犹在，这看着娇娇怯怯的陆弦就是新一代圣女，又怎么会是平凡之流。
谢春晓则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副淡然的模样。
“好了，有本事的，多花些气力在寻找神器上，早点找到，早点解开神器的封印，就能早点去战场帮忙击退蛮族。”陆弦笑着拍了拍陈东岳的肩膀，又走到李天拓跟前，笑嘻嘻地问道，“李殿下见多识广，可知这儿是什么地方。”
李天拓收了扇子，向面前的房子点了点下巴，“自然，神殿的历史上虽然没有记载玄光的事情，可其他的记载还是比较完好的，当年神殿权揽八荒，又素有贤名，各个门派敬重神殿，遂将八大神器统一交给神殿管理，神殿把八大神器贮藏在神鼎阁，平日里只有教宗和圣子圣女能够进入神鼎阁，接触神器，这儿，就是神鼎阁。”
陆弦点点头，“李殿下不愧是西唐的皇太孙，果然见多识广，对神殿的历史都如此知之甚详，没错，这里就是神鼎阁，”陆弦走到门前，‘吱嘎’一声推开了并未上锁的神鼎阁，“自从玄光那个时候开始，神鼎阁就不上锁了，反正里面的东西都已经空了，上锁也没用。”
细小的灰尘随着空气的突然流入在阳光下飞舞，神鼎阁内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屋子而已，只有在神鼎阁墙边的角落里刻下的阵纹，才显示着这里曾经有个威力巨大的大阵将整个神鼎阁笼罩其中，仔细去看，虽然年代久远又没人维修，但那些阵纹仍流转着微弱的寒光，足见当年威势之盛。
“如果不是玄光监守自盗，外人根本不可能碰到神器，也只有教宗圣子和圣女才有这样的机会。”廖怡怡叹道。
“到底是怎样的，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接下来就交给谢师兄啦，”陆弦笑着说，“这里曾经是供养神器的地方，我们猜测如果说玄光要把神器全部带走，那她一定是从这里出发的，昆仑镜应该能从这里找到线索。”
谢春晓点了点头，右手手掌张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悬浮在谢春晓的掌心之上，散发着白色的暖融融的光，他走到神鼎阁原本用来放置神器的架子前，闭上眼睛，灵力浸入掌心的昆仑镜，仔细探索。
众人耐心等候，不敢出声打扰。
蓦地，谢春晓睁开了眼睛，神光湛然，面有喜色，“找到了。”
“我再重申一次，昆仑镜只能带着大家看见当初的画面，并不能改变什么，大家最好少言少语，仔细观察，以防错过细节。”谢春晓提醒道。
有薄薄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昆仑镜带领着众人，溯回到了当年的时间。
当雾气逐渐消散，众人发现自己还在神鼎阁之中，不过此时的神鼎阁显然比三百年后他们看见的更整洁，也更威严肃穆，整个神鼎阁细光粼粼，处在阵法的保护之中。
昆仑镜带着众人溯回的这个时候，神鼎阁的门紧闭，神鼎阁的正中间的架子上供奉着一琴、一镜、一钟、一壶、一扇、一斧、一塔和一鼎，正是失传已久的八大神器。
众人互相对了对眼色，看来此时玄光还没有带走八大神器。
周遭一片安静，连风声也只是低低拂过神鼎阁的外围，不敢靠近这里。很远的地方慢慢传来‘哗哗’的声音，那是极轻盈的车轱辘碾过厚实青石地板的清脆声响，声音碾过碾过清风，碾过暖阳，碾过耳际，渐渐近了，近了......终于，停下。
“好了，我就不进去了，”有个女子在门外笑意盈盈，“你自己看着时间，出来了就来找我。”
“嗯。”这个声音大家都已经听过，正是玄光。
有人推开了神鼎阁的门，缓步进入。
映入眼帘时只觉得一片白光，繁花落尽，所有的颜色都被这耀眼的白而失去轮廓。这是折戟沉沙后孤远的白，是硝烟初定后安然的白，是芙蕖出波后雅寂的白......是雪落后的第一点惊鸿。
上次在昆仑镜的幻境中见到玄光时，她初入神都，踏马而来，整个人和她的箭一样有着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气势，可这次再见玄光，她还是穿着神殿白色的神官服，可气势已经完全不同，她面色寡淡，透着一股参透生死的独绝孤冷。
玄光目光纯洁而凛冽，一步一步，非常坚定地走到了神器之前。
昆仑镜首先发出纯白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仿佛在回应玄光，其余的神器也相继晕出莹润的光芒来。
“圣女进入神鼎阁，就是养护神器，神器有灵，故也能感知玄光。”陆弦轻声道。
玄光的手一件件地抚过神器，伏羲琴、昆仑镜、朱雀扇、开天斧、玲珑塔、神农鼎、东皇钟、炼妖壶，八大神器在她手下像个乖巧的孩子。
玄光的指尖最后停留在昆仑镜上，她闭上了眼睛久久未动。
少顷，她突然睁开眼，拿起昆仑镜，接着双腿盘起，在神鼎阁中就地而坐，她手中掐诀，口中振振有词，似是在念什么高深繁复的咒语。伏羲琴、朱雀扇、开天斧、玲珑塔、神农鼎、东皇钟、炼妖壶这些神器竟然一个接一个地飞到玄光跟前，水一样融进了玄光的身体里。而随着融进玄光身体里的神器越来越多，玄光的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一直在念咒的口中也渐渐流出了鲜血，她开始浑身发抖，战栗起来，像是在忍耐极大地痛苦。
在昆仑镜中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震撼极了，这是在做什么？
最后一件神器也被玄光收走，神鼎阁中警笛大作。
这是众人第二次看见玄光触发神都的警笛。
神鼎阁的外面开始喧哗起来，玄光稳了稳心神，抹去嘴角的血迹，站了起来，再环视了一眼神鼎阁，便向外疾步走去。
众人也随之往外走去。
玄光那个年代的神殿，高手济济人才如云，是整个大陆的信仰支柱，而神都作为神赐之地，神殿的中心，更是戒备森严秩序井然，神鼎阁大阵被触发之后，周边的光骑、修士纷纷赶往此处，看谁敢在神殿的神都之中兴风作浪。
“玄光殿下？”一个光骑失声呼了出来。
“玄光？”
“怎么会是玄光？”有人疑惑。
“何方妖孽，竟敢伪充神殿圣女！”有人质疑。
“难道是魔族入侵，披了神女大人的皮来盗取神器？”有人开始阴谋论。
“速速将神器放回神鼎阁，不然今天你这鼠辈休想安然离开!”有人威胁。
有人御剑而来，有人站在神兽身上，有人正在向此处奔来，他们都不约而同拿出了武器，对准了站在神鼎阁门口的玄光。
人人都在指责她。
玄光充耳不闻，她出来后脚尖轻点，跃到了神鼎阁的屋脊之上，盘腿而坐，取出袖子里的昆仑镜，咬破手指开始在神鼎阁的屋顶上画了起来。
“不好！这是要借昆仑镜离开这里，大家快动手，别被这妖女逃脱了！”有人意识到玄光这是在画空间法阵。
霎时间人声鼎沸，神鼎阁前光芒耀眼。
“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天地。
忙着祭出大杀招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是左祭司！”
“竟然惊动了左祭司大人！”
虽然惊讶于左祭司的出现，但神鼎阁前还是恢复了平静。
一个穿着同样白色神官服的老者拄着一根拐杖，出现在了神鼎阁屋脊的另一端，他脸上法令纹如刀一般深刻锋利，面容不动而狰，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玄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左祭司沙着嗓子，问道。
“今天就算你逃出了神都，天底下也再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所有人都会蜂拥而至来杀你，盗走神器的你，比魔族的魔尊，更吸引人。”左祭司皱着眉头，看着玄光，“把神器放回神鼎阁，你还是我们的圣女。”左祭司叹了口气，“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别的方式来得到，偌大的神殿难道竟然不能满足你？没必要去犯这大不韪，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我的意思。”
玄光只耳只作未闻，自顾自继续在屋顶上画着法阵。
左祭司见此，面色愈发凝重，将手中的拐杖举至身前，点向玄光的方向。青天白日，却突然有一道雷电从天而降，以万钧之势劈向玄光的头顶，电光阵阵，非是常人可以抵挡。
然而玄光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空气中，便使那气势凌人的雷电不得寸进。
场上一片哗然，左祭司入道多年，修为深厚，据传仅在教宗之下，这样的雷霆万钧一击已经不是很多人可以承受的了的，玄光竟然只用一只手就能击退么。
左祭司也是恍然，“你的修为竟然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么，无怪你敢对神器动手，可是，玄光，你也太自大了些！”
“神殿所属！”左祭司瞠目大喝。
“在！”所有的人又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合力，拦截神器，不能让她离开神都！”说罢左祭司祭出自己的拐杖，凝出令人胆寒的电光，向玄光攻去。
场上光芒大作，灵力波动剧烈，所有的人都向那个屋脊上正一心一意画着空间法阵的少女攻去。
可她还是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一只手画着自己的阵纹只留一只手抵挡着左祭司的进攻。
‘轰——’所有的光芒像一支支箭，终于射到了玄光面前。按理来说不该有人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可没人敢松懈，大家都在准备着第二次的进攻。左祭司眯着眼睛，紧盯着玄光的方位，这是他们的圣女，曾经带领着人族的青俊们深入魔境三千里，烧了魔族神树的圣女，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自己评说她是三千年来武功第一的圣女，这样一个人，不会就这样简单地死去。
果然，玄光又祭出了神器昆仑镜，昆仑镜倏然变成一面盾牌般大小，悬浮在玄光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只是在这种力道的冲击下，玄光的嘴角不可避免又溢出了血，即使如此，玄光还是没有放弃刻画阵纹。
左祭司知道，玄光今天要么就归还神器，然后当做一场误会，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圣女，享尽尊荣；要么，就死在这里，神殿将对外宣布这是魔族的奸细，是魔族为了向玄光复仇，潜入神都，暗杀了玄光，偷盗神器只是魔族的伎俩；而最差的情况就是玄光今日成功脱身，众目睽睽之下偷走了神器，还叛出了神都，这无异于幼儿怀赤金行于闹市，整个大陆，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会像疯了一样地去追杀玄光的，神殿的声名也将一落千丈，连八大神器都守护不了的神殿，有什么资格成为人族统御，有什么资格做信仰支柱。
因此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玄光自己的放弃，或者，玄光的死。
左祭司叹了口气，如此天纵之资，可惜了，举起手中的拐杖有想要向玄光攻去。
“左祭司大人。”有一个人匆匆从远处纵身而来，站到了玄光的身前，口气有些焦灼，“这件事情，没有到要打要杀的地步，不妨再等等，听玄光自己解释一下。”
“圣子大人。”左祭司收回了拐杖，面色略缓和了一些，圣子沈翮和圣女玄光关系一向不错，也不知圣女今天抽了什么疯，希望圣子能够劝住圣女。
“玄光，我不管你今天是什么目的，赶快把神器放回去，剩下的事情咱们下来好商量。”沈翮蹲到了玄光跟前，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嘴里苦口婆心地劝着，“左祭司大人今天也在，有事我们可以一起去面见教宗大人。”
也不知玄光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还是嘴巴动了动，让沈翮好像突然明白她的意思，沈翮居然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就在他点头的时候，玄光借助昆仑镜画的法阵已成，神都大阵和大阵之后的空间开始被一点点撕裂开来，露出了阵法之外莫测的空间乱流。
左祭司面色大变，“沈翮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帮她拖延时间么！圣女已经叛出神殿，难道你也要反！神殿所属，全力拦截玄光！”
沈翮苦笑了一下，小声对着身后的人说，“玄光不是我说你，晚上的时候偷不行么，非得在这大庭广众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接着正色，面对着左祭司和所有人，道，“我不信玄光会被魔族蛊惑，左祭司，诸位，请相信玄光，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她这么做，她才会这样失了分寸，但请诸位认真想想，请诸位信任玄光一次吧，就像当初信任她真的可以烧了魔族的神树那样。”沈翮诚恳地说，“玄光是最不可能背叛神殿的人。”
然而已经没人听他说话了，所有人红了眼睛，拼了命地想要攻击玄光，拦下她，拦下神器。
攻击到玄光身前的时候又被昆仑镜挡下，但剩余的灵力干扰到了正在慢慢打开的空间法阵。
“阿翮，”玄光终于开口了，“你走吧，这件事我没办法解释。”她只能撤开昆仑镜，肉身挡住这一波攻击，然后等待逃离的空间彻底打开再走。
这样一来，她身边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了，沈翮对于所有的事情都并不知情，他不该牵扯进来。
沈翮却笑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先走过，这回还是老规矩，你先走，我殿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外面要小心。”说罢奋力把玄光推向被打开的空间虫洞，自己站在虫洞前，去挡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其中居然还转过头来向玄光笑了笑，笑容温暖，有如春风拂面，“走吧！”
然后自己飞身挡住了洞口，从玄光的角度，只能看见沈翮已经开始染血的神官服和正在闭合的空间虫洞黑峻峻的洞口，以及无数，甚至能侵入虫洞的无尽的攻击。
接着，在昆仑镜幻境中的谢春晓等人的眼里，也只能看见无尽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叛逃与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