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凶公子又被虐了》朗日

2、第一话

　　客栈有点破旧，身处荒郊野外，不知为何出行的人塞满了客栈一楼。
　　二楼的声音是在接近半夜之时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滚着滚着撞到了一起。在楼上闹腾了许久，楼下的人并未怎么在意，只当是老鼠罢了。
　　眼前黑漆漆一片，突然有微弱的光点摇曳，光点越变越大，像是什么烧了起来，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宋子昭脑袋晃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已在客栈一楼坐了半宿，桌上的蜡烛烧了大半，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脸，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梦里总觉得压抑无比，不知被什么推了一把便醒了过来。
　　四周几桌客人尚在喝酒吃肉，店小二在门口的柜台边打盹。
　　空气中有蜡烛燃烧的气味。
　　一只小酒杯还在手边，桌子微不可闻地摇晃了起来。杯中液体也跟着晃动，几乎就要晃了出去。
　　宋子昭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盯着杯子。
　　客栈门开的时候，却不见人影。
　　店小二惊醒，上去查看，不见人，外面狂风大作，鬼哭狼嚎。店小二嘴里骂骂咧咧一句，灭了门口的灯笼，关了门，转身……
　　那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除开风声外，除开抖动的杯子外，其余……一切没有动静。
　　但这人已经站在了店小二几步之外，年轻人将一柄剑抱在怀中，面无表情，店小二刚一看到他的身影吓得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
　　“这、这位客人……您、您刚刚……”
　　他个头挺高，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要一间客房。”伸手抛出一锭银子，出手极其大方。店小二兴奋地接了，乐呵呵地上楼去叫已经睡着的掌柜去了。
　　客栈不大，一个掌柜一个店小二。
　　年轻人回转身来，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宋子昭，过于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并不显眼。另外四桌客人，年轻的老的都有，各自佩戴武器，脸上神色各异。
　　年轻人就站在客栈中央，抱着他那把剑。
　　好剑。
　　墨绿剑鞘镶了一颗明亮的宝石，虽然昂贵却不俗。剑鞘上的蛇纹足可以判断出雕刻者的手艺，极为细致精巧。一身衣裳是低调的绀色，腰带上别了一枚玉佩，色泽极佳，其余并无多余的配饰。这人腰身很细，走路气宇轩昂，眉宇之间自带一股气势。年纪轻轻不可多得。
　　在场的人或有意或无意地频频侧目，唯独宋子昭并无反应。
　　哐当——
　　离宋子昭最近的那扇窗户被屋外的狂风给掀开，众人怨声载道，屋外漆黑一片，天空像是洗不净的重墨，不见星辰。
　　年轻人走到宋子昭面前，伸手关了窗户，又细心地打量，怕糊窗的纸被吹开。
　　年轻人开口：“诸位有无察觉，楼上没了动静，掌柜的，小二的，都没了。”
　　一群人似乎从疑惑中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之后大惊失色，一个瘦小个子往二楼跑上去，没过多久出来囔囔，“不见了！没人了！”
　　几个大汉抓着自己的武器站起来左看右看。
　　一人走到门口，犹豫不决。
　　“发生何事？我们被埋伏了？”
　　“掌柜的何人？店小二又去了哪里？”
　　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心理安慰。
　　年轻人转身，刚踏出一步，外面便有人敲门，伴随着像是人类一般的呜咽声，又像小孩子扯着嗓子哭的声音，更像野猫半夜发春，听起来极为瘆人。众人暗暗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年轻人走过去，不敢说话。
　　宋子昭依然背对着他们，仿佛和这里毫不相干。
　　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风突然停止了一般。漆黑的夜里，掌柜的半截身体趴在门口，底下一摊血液涌了出来，他瞪着一双眼睛，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嘴一张黑血从嘴里涌了出来，看起来凄厉可惧。
　　年轻人愣住。
　　其余人跟着愣住，仿佛空气已经凝固。掌柜的张嘴啊了好几声，并不大的声音却在周遭回荡，极其恐怖。
　　年轻人：“店小二了？”
　　有人大喊：“谁？谁在这里暗下毒手？我可不怕你！给我滚出来！”
　　接着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个东西滚在了这个人的脚边，他低头去看，店小二眼睛鼻子嘴巴流着血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边，吓得他一脚将脑袋踢了出去。
　　店小二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滚到了柜台边停了下来。他张嘴喊：“我的身体呢！我的手呢！我的脚呢！！”
　　声音和掌柜的是一样的，同样凄厉，门口一个，厅内一个。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可怕，年轻人只是多了一分镇定。
　　他道：“我只是要间客房而已，不用这么夸张的吧？”
　　宋子昭看到水杯里的水又动了。
　　他察觉。之前以同样速度进来的年轻人也察觉。
　　除开那些慌张的面面相觑的人。
　　于是年轻人长剑出鞘，剑光闪烁，伴随着某种鸟类的鸣叫般，光芒一现，他右手横切而出，一根闪烁着光亮的银线断了。
　　铮——
　　更是发出了仿佛被什么牵扯然后挣脱开来后的声音。
　　年轻人看到眼前的银线轻飘飘地散开，险些落在他衣服上，他往后躲开，银线落地。
　　人群中走出来一名强壮的男人，胡乱地扎了一个发髻，满面胡须，双眼通红。他的声音很沉很响，“莫非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翁斐翁少爷？传闻翁家一柄传世宝剑，出鞘之时仿若凤凰争鸣……想必，就是公子身上这佩剑了。”
　　此话一出，剩下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明显激动了不少。
　　翁家首位家主翁晖自立门派，凤羽剑随之出世，轰动武林。百余年间，翁家地位越发稳固，传家之宝凤羽剑剑鞘蛇纹栩栩如生，宝石价值连城。家族后人于武林三大战役中脱颖而出，并独占鳌头。至此，一直在武林中保持首要位置。
　　翁斐只是匆匆点头表示礼貌。右手握剑，保持警惕。
　　店小二与掌柜居然还能说话，店小二在找他的身体，掌柜的在哭泣。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店内外鬼哭狼嚎。
　　这场景是诡异的，诡异在于本该死了的人却还在嚎叫。就如屋外的狂风一般，好多种声音裹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感觉。即便客栈里人多，似乎都挡不住那些东西多。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少年人，两只眼睛很大，眼角有颗痣，一身灰色衣衫，领口有梅花花饰。他手里举了一只蜡烛。
　　翁斐屏息凝听，“这里似乎有很多琴弦，纵横交错……我猜想便是如此。”
　　那少年人接话：“锋利到能割断人类的肢体。”
　　翁斐看他。
　　少年人往前走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在下宋翼，有幸见到翁公子。”
　　翁斐面色柔和，“客气了，你好。”
　　宋翼回头从旁边那个名叫小秀的姑娘手上拿来一壶酒，喝了一口，翁斐懂他的用意，退后了一步，宋翼一口酒喷出，液体冲破蜡烛的火焰。宋翼虽然看似年幼，但以内功更强，这口酒喷出去，化作火龙一般，冲向大厅的中央。
　　无数根银线在火光的衬托下变成金色，噼里啪啦断开之后纷纷落地。
　　脚下密密麻麻撒了一堆。
　　掌柜的已经爬到离客栈很远的地方，店小二也已经从门槛爬了出去。翁斐跃过地上的银线，脚尖点地跃了出去，宋翼跟上，小秀紧随其后。
　　看热闹的人愣了一会儿，不知该出去还是该留下。没人注意到，宋子昭已经不在了。
　　翁斐跃出不远，掌柜的和店小二的肉块已经爬得很快，在黑夜下以一种奇怪的扭曲状态往前爬去。周围的风似乎小了很多，但刺骨的冷还是让人有些畏手畏脚。
　　宋翼追上来，“前面便是一条小河。”
　　“小河”
　　“嗯，是一条污染多年恶臭冲天的小河。”宋翼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心翼翼，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
　　翁斐：“莫非他们渴啦？”
　　宋翼轻笑，“公子倒是乐观。不过……以在下的猜想，下手的人大约是想做些什么，兴许也和这条河有关。这河……应该不是普通的被污染而已。”
　　翁斐凝视宋翼的侧脸，少年人眉清目秀，略显稚嫩。讲话的时候语气谦逊。翁斐一脸轻松，根本没被这恶臭的河流影响。
　　宋翼扭头看翁斐，“一起去源头追查下吗？”
　　翁斐又回到报剑的姿势，好奇道：“我怎么感觉你有备而来？”
　　语气是善意的，宋翼脸红，“……实不相瞒，我确实受人之托调查。”
　　翁斐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边走边说。”
　　宋翼一句“你答应啦”憋在嘴里还没说出来，翁斐已经转身走了，宋翼跟上。“这个地方叫焦镇。”
　　走出几步后，小秀跟了上来，手里举了一只火把。
　　翁斐莫名有点嫌弃火把的感觉，但宋翼、小秀并未察觉。
　　宋翼继续说道：“两年前开始，这条河却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各户人家的牲畜半夜失踪，第二日却在河里发现了尸骨，身体断成几截。陆陆续续便都是这样的情况，然后半年前，就轮到周围的百姓了。断手断脚，就和牲畜一般。但人更惨，掉在河里之后便是一具具白骨了。”
　　半晌没听到翁斐回话，宋翼疑惑扭头，却见翁斐急急忙忙脱了外面那件绀色衣服，露出里面的淡黄色里衣来，接着便把外衣夹在腋下。伸出一只手使劲扇的同时，汗珠还往下掉。
　　小秀奇道：“公子，如今已立冬了，你还穿这么少，对身体不好哦。”
　　翁斐郁闷：“无妨，我自小怕热，你举着火把我又不好意思不让你举着找路，没事。刚说到哪了？”
　　宋翼：“白骨。”
　　翁斐比宋翼高了小半个头，刚刚急急忙忙往前赶，这会儿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让宋翼给撞了上去。
　　“你说那个么？”
　　“嗯？”宋翼侧身走到翁斐身边，朝前看去。
　　小秀也举起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