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无续》林非同

9、其九

　　【“其实啊，你想让一个人不要那么难过你就陪陪他好了，你想啊，你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你没有承受过他承受的，所以你说的话往往安慰不了他，你陪他一下，反而会让他好受很多的。”】

　　走出石洞以后，祝安宁也没有走远，她径直走到洞口的一颗积满了雪的松树下，伸脚狠狠一踹，松树摇晃起来，积雪大块大块地掉落。
　　踹完以后，祝安宁运气脚尖一点积雪，如同一片柳絮般飘到了树枝上。
　　她就着粗大的枝干躺下，左手抬起来，小臂遮住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
　　“安安姐！安安姐！”清脆的童音在雪地里回响，踩踏积雪的声音传来，祝安宁撅起了小嘴，不打算理她。
　　雀儿呼哧呼哧地跑到松树下，扶着膝盖喘着气。
　　“安安姐安安姐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祝安宁脑袋都不转一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雀儿摸了摸小鼻子，低声嘟哝，“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是不是真的想挨揍啊你？”祝安宁猛地坐起来，气势汹汹地瞪着雀儿，雀儿急忙捂着嘴摇头，两根小辫子晃来晃去。
　　祝安宁白了她一眼，仰着脸又躺了下去。雀儿见她火气好像降下去了，又问道：“安安姐，为什么漂亮姐姐会受这么重的伤啊？谁这么狠心啊？”
　　“是他自己犯贱。”
　　“犯贱是什么意思啊？”
　　“就你这样。”
　　“那是夸我吗？”
　　“……不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祝安宁一骨碌爬起来，她纵身一跃，轻盈地从树上飘了下来，左手一提雀儿，又跳回了树枝上，雀儿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抱住祝安宁的大腿。
　　祝安宁抓住雀儿的小辫子，把她往后扯了一段距离，雀儿当即眼泪和鼻涕就出来了，“安安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问漂亮姐姐的事了！”
　　“啧，闭嘴，我问你啊……”祝安宁贼兮兮地凑过去，雀儿吸了吸鼻涕，一脸戒备，祝安宁敲了一下她的头，“紧张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祝安宁清了清嗓子，“要是你最难的时候有个人救了你，然后你对她感恩戴德，然后最后发现她在利用你，你就去跳崖了，然后被救了，然后你怎么样才会重拾希望啊？”
　　雀儿一脸迷茫，很实诚地说：“没听懂。”
　　祝安宁气得差点打嗝，她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下，“这么说吧，二牛在你最馋的时候给了一串糖葫芦给你，然后你就很喜欢他了，结果发现他在糖葫芦上抹了鸟屎，你很伤心，决定再也不和二牛玩了，这个时候你应该怎样才会重新开心起来？”
　　雀儿一脸震惊，祝安宁觉得自己看错了，她刚刚居然瞅见雀儿的两条小辫子竖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怒发冲冠？
　　祝安宁扯了扯她的小辫子，“诶诶，别愣着，快说快说。”
　　雀儿皱起了眉头，小手在脑袋上挠来挠去，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会找铁柱玩。”
　　祝安宁不解，“为什么啊？”
　　雀儿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他都这样伤害我了，我当然是找铁柱安慰我，给予我心灵上的慰藉啊。”
　　祝安宁又问，“让他给你买糖葫芦？”
　　雀儿摇摇头，接着说，“这个村子这么大，没有必要因为二牛我就不开心了，我还可以找瑛子一起去抓蝴蝶，还可以去铁柱家蹭他家倭瓜吃，二牛给我糖葫芦的时候我欠他了，二牛捉弄我的时候我就不欠他了，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我解馋才给我的糖葫芦。”
　　“其实啊，你想让一个人不要那么难过你就陪陪他好了，你想啊，你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你没有承受过他承受的，所以你说的话往往安慰不了他，你陪他一下，反而会让他好受很多的。”
　　祝安宁愣住了，过了一会她猛然一拍树干，积雪哗啦啦地落了雀儿一身，雀儿冻的打了个颤，“就是这么个道理！！”话音刚落，祝安宁已经脚尖一点树枝，远远地飘去。
　　祝安宁轻功飘到半路，突然又折了回来，她瞪着雀儿，“说！你是不是偷看了我枕头下面新买的话本？”
　　雀儿吓了一大跳，两只小胖手一捂小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听不到听不到……”
　　祝安宁鼻子里哼了一声，斜斜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又飘走了。
　　“回头我再收拾你。”
　　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雀儿扯着嗓子嘶喊起来，“安安姐，你先把我放下去啊……”
　　她们看不到的石洞前，身形单薄的少年披着厚重的披风，远远地看着这场闹剧。他面色苍白，褐色的瞳孔里映射着面前银色的风景，偶尔卷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直到祝安宁走远了，他方才慢慢走到松树下，向着哭成泪人的雀儿伸出了手。
　　“下来吧。”
　　雀儿先是呆了一下，眨巴了一下眼睛，“漂亮姐姐？”
　　秦无续失笑，他看着雀儿，唇边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再叫这个名字我可就走了啊。”
　　“不要！不要！大姐姐！大姐姐！”雀儿急忙改口。
　　“我真的是男的。”
　　“哥哥，大哥哥，漂亮哥哥。”雀儿非常深刻地诠释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
　　“好，下来吧。”秦无续眉眼弯弯。
　　雀儿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小短腿一弯，就这么往秦无续怀里一蹦，秦无续脸色一变，才想起自己没有内力胸口还有个贯穿伤，又不敢躲开，正打算硬接，突然香风扑面，眼前一晃，祝安宁已经提起雀儿落到几米开外。
　　“要死啊你！没看到他一身伤啊！？你这么一蹦姑奶奶手还不白断了啊？”
　　刚刚落地，祝安宁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雀儿倒是知道好歹，焉了吧唧地垂着脑袋，不敢还嘴。
　　“算了吧……是我让雀儿蹦的……”秦无续本性又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求情？我刚刚来晚一点，你就给这小崽子砸回阎罗殿了！诶，雀儿小也就算了，你多大了啊？还不知道好歹？”秦无续果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雀儿悄悄抬头，瞅了两人一眼，小小声地嘟哝，“你们两真像我爹娘……”
　　两人都是练武之人，耳力何等之好，祝安宁顿时噎住了，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小脸上立马飞上两朵红云，秦无续倒还好，脸上一贯地淡漠，就是眉梢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祝安宁突然觉得，这样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