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他》紅尘

14、第十四章

　　早上，正是上课的时间。男生宿舍楼并没有多少人走动，沈漾一口气冲上四楼，还差点撞到扫地阿姨的那个蓝色的大垃圾桶。他全然不顾阿姨责备的眼神，直奔目的地。

　　“佟景，你在吗？”沈漾站在佟景的宿舍门口，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对着门一顿狂砸。

　　然而还没等他再来几下，门从里面开了。

　　“你在啊。”沈漾赶紧把给他开门的人推了进去，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佟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沈漾双手抱臂倚在门后抱怨道：“至于吗，这么多天都不理我。”

　　佟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很忙。”

　　“有多忙，忙到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微信你也不回。”沈漾迎上他视线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哟，你还在生我的气呀。”

　　男人撇开眼，不说话。

　　“行，我道歉总可以吧。”沈漾双手作投降状讨好地说。这招一向很好用，每次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对面这个男人就会忍不住原谅他。

　　佟景躲避着这挠人的视线，越过他走到一边去。

　　沈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跨了下来，跟在他的背后。

　　“真不理我？”沈漾又绕到了男人的前面。

　　男人还是没看他，视线随意掠过桌面 。后默不作声的挪开视线。

　　沈漾没错过他这一秒的反应，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佟景与沈漾的视线交汇，佟景一惊。沈漾若有所觉地扫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桌面。书籍还是跟平常那样放在架子上，身份证和护照随意地扔在一边。然后，他冥冥之中像是抓住了重点，盯着那本红色的本子，疑惑中隐隐带上些兴奋问道：“最近要出国玩吗？去哪呀？一起啊，我在学校都快要闷死了。”

　　沈漾说着摇摇头便伸手去拿那本护照，这本是一时兴起的念头。然而，护照却被对方半道截去。

　　“怎么了？”沈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脸上凝重的表情唬住，收回他的手，迟疑地问。

　　这表情？他……该不会又背着自己向老师打报告吧，沈漾突然想起什么一阵后怕。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他干点什么对方下一秒就在后面打小报告。害得他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不交作业被通知家长，考试偷瞄隔壁的同学的卷子被当场抓到，拔女生的辫子挨批。还有升学的时候，没想到他又回来了，还跟他同一个班。他跟别人打架下一刻他还是在背后告状，他考试作弊他居然提醒监考老师。害得他被学校警告，小过大过也记了，最惨那次是升初三的时候期末考试带小抄被抓，直接取消单科成绩留级。别说，那个时候真想弄死他。最后，要不是他也留级了。虽然不知道什么鬼原因，对方的学习成绩一直那么好，也没犯事。反正，他也留级了。本有一场跨年级的大架就没打成。当然这场架还是得打的，哪怕对方一直不应架。他也逼着对方动手了，惨的是这泄愤式的约架被对方一招碾炸，彻底断了他报复他的念头。

　　不对不对，现在是大学了。他在想什么，沈漾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他现在这状态分明像极每次他向他下黑手的模样。

　　“我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漾忍不住问出口。

　　佟景注视着对方，眸子里的有纠结、有迷茫，更多的是无力感。他才能把他留在身边或者是他不走了。但这就意味着他要放弃世界顶级商学院的学习机会。

　　一边是时间磨成的爱恋，另一边是血液里的担子和责任。但是为什么要他选？他就不能贪心点。

　　“我下个月就要走了。”

　　话说出口的时候，佟景觉得自己还很平静的。他突然向前走一步，放在胳膊也抬了起来。

　　“我……”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那个准备好拥抱的姿势变成了扶镜框的动作。

　　“什么？”沈漾觉得这个距离太有压迫感，在那张他恍然觉得有点陌生的脸中后退一步。

　　“我下个月要去R国留学。”佟景也退到了安全距离，转过身把手压在桌沿边，默默地注视着茶色玻璃窗上的自己，解释道。

　　留学？难怪他刚才拿他护照的时候，反应那么大。签证大概已经办好了，真是马上要走了。

　　唉，现在才告诉他，看他那样还不情愿说。沈漾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心里堵得紧，甚至有点委屈。

　　“那去多久？”过了一会，沈漾声音才响起。
　　“三年。”佟景转回头看他。

　　“嗯。”沈漾侧过身撞了撞他的肩，笑着说，“保重哈。”

　　就像对方熟识他，他的情绪能够轻易地被他看穿。同样，佟景了解他。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此时说出这句话的不快。

　　况且，他的脸都紧紧绷着，说话时连正眼都不看他，就连笑都是敷衍的。

　　“沈漾。”男人呼出一口浊气，果断拽住他的胳膊，拦住提步就走的人。俩人四目相对，佟景差点被他眼中迅速燎原的怒火给灼伤。

　　“抱歉。”佟景紧紧地锢住了对方的手，莫名地发慌。

　　“呵，抱歉的是我。你都要走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沈漾用力抽出他的手臂说：“既然都决定好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佟景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决然而去的身影。当门重重阖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刚经历了什么，整个身心不堪重负地跌倒下地。

　　男人一拳头捶在地板上，光这一拳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指骨上的疼痛开始一寸寸挑拨上他的神经，然而，比疼痛更甚的是，心里那抹难言的孤寂。

　　他说了一个人，你还在奢望些什么？屋子里男人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摘到眼镜，抬起那只发红的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眼角连着眼眶都是红的。

　　很快，他跟这个人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J大一号教学楼，此时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沈漾找了一间空旷的教室，坐了进去。他看着手上这一大沓的英语卷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算了，先玩会手机。沈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觉得时间还早。

　　游戏不能打，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他今晚别想提笔了。微博里一干他无感的明星的花边新闻，也没有看下去的兴趣。打开微信，也没有人找他。通讯录里加的人按字母顺序排列，往下拉还拉不到头。但能聊天的恐怕就几个了。

　　最新一条还是他大哥给他寄的东西，叫他别忘了去取。一个小时前发的，他回了一句谢谢大哥，打了个微笑的表情包。他这个便宜大哥对他也是好，工作那么忙，还时不时给他寄东西。上次是给他买的厚大衣和他爱吃的零食，这次又是什么。上个星期沈漾觉得就算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也比那些同一个妈生亲得多了。

　　再下面一条还是上次找佟景的消息，沈漾无聊的刷着跟对方的聊天记录。越刷越气愤，都要走了到现在才知会他，太不够朋友了。当初还是跟着他报的J大，还以为会跟他一块毕业来着，没想到说出国就出国。

　　“妈。”沈漾接通了刚跑进来的电话。

　　“吃饭了吗？”电话那头的妇人关心道。

　　“刚刚吃完。”沈漾捏着麦笑着说。

　　“沈驰说你这周要考四级，好好复习，争取一次过！”那边的妇人说最后语气提了起来。

　　“行，我可以的。”沈漾毫不犹豫地应声。

　　“那就这样，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做饭，你爸快到家了。”得到肯定回答的妇人，满意地挂了电话。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沈漾心里却是一阵发虚。在这个家里，他妈就是一个严母的形象。他妈所说的争取才不是争取而是一定得过，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要不答应，她准给他请家教。

　　他叹了一口气，这次还真是悬，他跟学霸闹掰了。沈漾苦着脸点开学霸的头像，进入对方的个人相册。除了转发一些他不会参加的集体活动和通知，连条个人动态都没有。他这么会跟他这么闷的人成为朋友呢？而且是认识的最久最熟的一个。但明明是最要好的，沈漾能感觉到双方在对方的心里都有很重要的地位，可他为什么连出国这么大件事到了临走的时候才跟他说呢。难道这么多年的兄弟都只是他一个错觉吗？沈漾一下子钻入了死胡同。

　　沈漾索性也不想了，放下手机。翻开了四级真题，做了起来。他还不信了，没他还过不了。要走就走了，谁稀罕谁。

　　他小时候就觉得他跟这人不是一路人，现在印证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