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气》獾院小级长

77、高山好水

　　次日，李存真手指点着这几张名片，问唐映瑶：“这三个男人，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唐映瑶拿起唐云生那片：“这是我弟弟，相对重要一些。但不可能是因为他我不去转世。”

　　任羡婧：“听你的复述，你和秦司雄关系最好。”

　　唐映瑶摇了摇头：“但我不爱他。”

　　任羡婧与李存真对视了一下，叹了口气，看来昨天一天的功夫并没有什么进展。

　　唐映瑶：“接下来，我想看看那支凤钗。”

　　任羡婧：“可以。”

　　微风拂过公司的预事铃，随着清脆的铃动声，一帮埋伏在高处的人听到了铿锵作响的送亲车马大队的声音。

　　转暖的山野里开始吐露颜色，土匪们无一作声的俯瞰着山下面那条视野开阔的大路。

　　“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被叫大哥的人没有应声，食指在土枪的扳机上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左手。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听着来者的动静，奏乐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此人突然乐了，左手握成了拳头，他身后的弟兄们便屏住呼吸注视着他的下一步手势。拳头再次伸开的时候，马车队已经近在眼前，所有人提枪待命，弓起身子如同觅食的野兽。

　　那领头的手猛地向前一挥，只听几发枪响，拉马的缰绳已被悉数打断。马受了惊便踏着黄土飞奔而去，领头的喊道：“老六带着几个去追马！剩下的跟我走！”

　　随后他率先掣马下了高坡，将胸前的方巾拉到脸上，他不时朝天放两声空枪，他身后的人便跟着高吼几声“不许动！”

　　路上奏乐的人早已吓的晕了晕，跪了跪，直嚷唤着好汉饶命，大爷饶命。轿子里下来一位衣着整洁的年轻人，是唐云生。唐云生害怕极了，连与马上的人直视也不敢，只拱手作揖了一整圈，朝把他们围将起来的土匪们告饶。

　　“你就是新郎官？”领头的那人问。

　　还不及唐云生答他，他身边一个不像胡子倒像秀才的人悄声对他说道：“大哥，这是送亲的队伍，哪能是新郎官呢，这得是新郎官他丈母爷家里的。”

　　领头的听了只索然的点了点头，他的重点并不在这里。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土匪便兴奋的吆喝起来，纷纷下了马直扑马车后拉着的嫁妆。

　　领头的也下了马，唐云生立刻倒退着走到花轿前，用自己那个尚且撑不起长衫的身板护住轿门。

　　领头的那人斜了他一眼，走向轿子一侧，双指撩开了轿边的窗帘，他的目光往里一探，不禁觉得喉头一哑，猛咽了一口口水。

　　领头的放下帘子，又走到年轻人面前，一把拉住对方正要退缩的身体，问：“这谁啊？”

　　唐云生：“我……我姐。”

　　“这是，”那人又透过门帘的缝隙朝里瞧了一眼，“怎么了？”

　　“刚才，刚才您几位打断了马绳，车一晃……把我姐撞晕了……”

　　领头的听了这话，盯着眼前这人眯了眯眼睛，抬起了手。唐云生猛吓的用手护住了脸，却并不见有巴掌招呼上来。他慢慢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人只是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

　　“把你姐叫醒，我跟她赔不是。”说着他走到自己的马边，取下了土枪丢给唐云生，“我要是对你姐怎么样，你开枪打死我。”

　　唐云生抱着那杆他根本不会用的枪，却莫名有了几分踏实。他战战兢兢的进了轿子，轻轻晃了晃晕过去的新娘子：“姐，姐，醒醒啊。”

　　“云生……”唐映瑶转醒过来，仍然迷茫着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哀怨。

　　“……先下轿吧姐。”唐云生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必下轿，坐着坐着。”却只听那个刚刚打劫了他们家的土匪头子极有礼数的说道，“麻子，山子，过来把轿扶正了啊！”

　　那边正忙着卸货的两个土匪一听，便忙不迭的跑过来做了轿夫。

　　唐云生一听，忙把他姐歪了的盖头盖好，害怕唐映瑶的脸让更多土匪看了去，她实在太美丽，而这种美丽在这种环境下只能带来无穷的危险。

　　唐映瑶看见自己的轿帘被猛地掀开，对面的人似乎是板正的给自己鞠了一躬。

　　“去去去，我又不是拜你。”那人觉得不对劲，把碍事的唐云生一把拽下了轿子。唐映瑶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别慌，别怕。”那人忙安抚道，他已经开始准备上手摘掉唐映瑶头顶的盖头了，唐映瑶惊的在轿子里四处乱躲。

　　“大哥……”扶着轿子的麻子苦苦的叫了一声，他大哥只是回给他一个“忍着！”的眼神。

　　唐映瑶一把抓住了对面男人要继续动作的手，那人竟冒出了一声憨笑，一把摘下了新娘的盖头。唐映瑶头上的发饰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唐云生在一旁捂住了脸，蹲下身开始小声哭泣。

　　“我叫张牧之。”土匪头子终于说出了自己极少人知道的姓名，“见过我的脸，还知道我名号的人，都死了。”

　　唐映瑶看向张牧之，她噙着泪花的眼睛刺痛了张牧之。

　　“别哭啊你。”张牧之烦恼的舔了舔嘴，“还有一种，跟我做了亲戚。”

　　唐映瑶还没真正哭出来，唐云生已经委屈的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张牧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怒道。

　　唐映瑶吓了一跳，两眼瞪着张牧之，眼泪满溢，默默滑下脸庞。

　　“我没说你。”张牧之瞧着她，皱了皱眉。

　　唐映瑶轻声说：“你……放了他们行吗？”

　　“行，”张牧之爽快的答应道，送亲的一行人几乎都有点喜出望外，却迎来了下一次打击，“但你得嫁给我。”

　　“姓张的！”只见唐云生哆嗦着举起了张牧之刚刚给他的枪，像平举着一条烧火棍一样指着他，“你离我姐远点！！！”

　　张牧之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一声，回过头继续看着唐映瑶。

　　“我让你离我姐远点！”唐云生还在喊着。

　　“嫁给我，我让你弟弟平平安安的回家。”张牧之注视着唐映瑶说。

　　唐映瑶躲开了他的眼神，说：“还有下人。”

　　“嗯，还有下人。”

　　唐映瑶的双手绞着衣摆，不知还在思量什么。

　　“还有你的嫁妆，我也不要。”

　　“大哥？”山子愣了，张大了嘴问了一声。麻子很有眼力见的给了他一脚。

　　张牧之没理他们，继续说：“我还要亲自上你家，给你爹我老丈人送彩礼。”

　　唐映瑶：“可是……”

　　张牧之一听到这句“可是”，便知道此事有了五分数了，他放低身子，为了和唐映瑶垂下的眼睛对视，“可是什么？”

　　唐映瑶：“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亲人了。”

　　张牧之怔了一下，看了看这装潢瑰丽的花轿和成队满载的嫁妆，如果她没有家人，那么这么场面的送亲队伍是谁置办的？想起唐映瑶落寞的神色，想必这场婚事并非是你情我愿的喜事。

　　张牧之直起身子，说：“算了，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还放你们走。”

　　唐映瑶怔忡起来，面色更加黯淡了，只强说：“那多谢了。”

　　张牧之：“你又谢什么，该谢我的是那个强娶你的孙子。”

　　唐映瑶对张牧之正确的判断很意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

　　“对了，你叫什么？”张牧之打了个哈欠，索性在轿前蹲了下来。

　　唐映瑶皱了皱眉，几分愤怒几分嫌弃：“哪有你这样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就要娶人的？”

　　唐映瑶就连生气也像嗔怪，张牧之笑了，“因为我是土匪啊，再说，我这不是在问吗？问了我再娶。”张牧之故意跟唐映瑶逗闷子，他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不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得喊你嫂子。”

　　唐映瑶偏开了头。

　　张牧之努了努嘴说：“唉，看来你是真不想嫁，”张牧之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我张牧之不抢女人，弟兄们，放行！”

　　“等等！”唐映瑶终于急了，她半只脚都要迈出轿子，“你带我走吧！”

　　张牧之一笑，把急着下轿的唐映瑶抱了起来，说：“新娘没过门前不能落地，你盖头已经被我揭了，脚就别沾地了。”

　　张牧之把她抱上了马，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唐映瑶觉得自己脸不由自主的发烫了。

　　张牧之觉得身前的人那繁琐的发饰极挡视线，随手从她的发鬓间抽出几支金钗子，像散发赏钱一样丢给了自己的弟兄们。唐映瑶的头发散乱开来，张牧之从怀里掏出一支做工土气难看的鎏金凤钗，笨手笨脚的给唐映瑶插了回去。

　　“这是我娘留给她儿媳妇的。”张牧之圈着唐映瑶，在她耳边轻轻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叫啥了吧？”

　　唐映瑶微声道：“我叫唐映瑶。”

　　张牧之听了嘴角一勾，对着他的弟兄们喊：“愣着干嘛？叫嫂子！”

　　“嫂子好！”“嫂子好！”土匪们的声音浑厚响亮，半晌楞没停下。

　　唐映瑶有些慌张的缩了缩身子，张牧之说：“你不应好，他们是不会停的。”

　　唐映瑶果然又脸红了，拘谨的冲大家点了点头：“你们好。”

　　“嫂子，我们可没听见啊！”“哈哈哈！对啊嫂子！我们没听见！”

　　唐映瑶用胳膊肘顶了顶张牧之，算是求助，张牧之笑了一声，解围道：“好了好了，你们嫂子说，谢谢大家，回去准备喜酒给大家喝！”

　　“好！好！好！”那种实在的吼声又一次在大山里响彻起来。

　　笑罢了，张牧之对刚刚松缓了架子的麻子和山子说：“老六把马追回来了就给人牵上，让他们回去。”

　　山子仰着脖子问：“大哥，那货怎么办？”

　　张牧之想把嫁妆还回去的念头不是假的，只是想起这不是唐映瑶自家的东西，自己昧下也没什么，但还是征询了唐映瑶的意见，毕竟不能让兄弟们白忙一场。

　　唐映瑶：“东西可以留下，但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张牧之：“你说。”

　　唐映瑶：“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我死了。”

　　张牧之了然，对麻子说：“听见了？就按你嫂子说的办。”

　　麻子点头，他比旁人都靠谱些。

　　张牧之：“还有，那小子呢？就我小舅子呢？”

　　麻子指了指张牧之身后，神色有些好笑，张牧之引马回头一看，他小舅子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他们将要离开的路上。

　　“你要把我姐带走，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唐云生两眼一闭，脖子一梗，满腹悲壮的喊道。

　　“云生！”唐映瑶急道。

　　张牧之：“小舅子啊，我说你躺在这像什么样。”

　　唐云生：“像样救不了我姐！”

　　张牧之：“好笑了，你姐什么时候说让你救她了？”

　　唐云生：“都是你们逼她的！姓张的！你说话不算话！”

　　张牧之好整以暇的回：“没礼貌，叫姐夫。”

　　唐云生：“姓张的，别废话了，有本事从我身上踏过去！”

　　张牧之有意要试试唐云生的胆，说着一紧缰绳，眼看硕大的马蹄就要往唐云生身上踏下。

　　“不要！”唐映瑶忙抓住张牧之牵缰绳的手，又对地上的弟弟叫道，“云生，起来！你跟我一起走！”

　　“姐！”唐云生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急的对着唐映瑶直跺脚，“你嫁给土匪，爹娘在天有灵该多么心痛！我们要饭也好，当下人也好，那都不是一辈子！你嫁人却是一辈子！你不能拿你一辈子当儿戏！”

　　唐映瑶突然微微笑了，正色道：“云生，爹娘已经死了太久了，他们管不了活人的事情。为了活着，我做的不孝的事情还少吗？嫁人会不会是一辈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嫁给一个汉奸。”

　　唐云生诧异的张了张嘴，没法反驳。他姐姐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才让他竟然有勇气去指摘自己的姐姐。

　　张牧之见气氛凝重，插嘴道：“好了小舅子，帮着搬货去，好早点家去，我和你姐前面等你！”

　　唐云生果然没再回嘴，默默地跟着土匪们一块搬走嫁妆。

　　张牧之随后轻轻一抖缰绳，带着唐映瑶飞奔了起来。

　　唐映瑶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这是去哪？！”

　　张牧之：“带你回家！”

　　唐映瑶在马背上颠簸着落回了现实，她在任羡婧和李存真的注视下，提笔写下了第四个名字——张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