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祷告》理葵

21、chapter 20 “你现在喜

　　Chapter 20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愈来愈浓了，即便在办公室里摆满了有新鲜香气的清水花朵也无法冲淡消毒水的味道。野原医生出去例行检查了，千代子锁上门，在明亮的白色光线下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然而却一无所获。
　　她不可能怀疑错人。整个晚上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只有她哥哥送幸村出来时，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幸村身上，然后是野原医生的摔跤，直接往她的身上倒。野原千代子有些颓然地将自己扔进医生柔软的旋转椅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有人在旋转门的手把，发现被从里面锁上之后拿出了钥匙，叮当的声音直接插进了门眼。野原医生抱着一大堆的病历单进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千代子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充满敌意和戒备地看着自己。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曾经母亲离开的那一天，年幼的千代子在大厅的沙发上从早晨一直坐到深夜，哭闹着不愿意回房睡觉。在保姆和管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从实验室回家，千代子直直地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要他带她去找妈妈。和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千代子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他好不容易将她哄去睡觉，疲惫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满桌子的实验报告，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培养成一个与母亲完全不同的，有着自己独立意识和手段的人。
　　大抵这些年终究是他做错了吧。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千代子的成长时常让他感到猝不及防，远远超出了他对她的要求。
　　“给我。”
　　野原千代子用手敲了敲桌面，盯着他。医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那叠病历，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瓶小小的药，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放了回去。
　　“我会去还给西山医生的，顺便让他小心保管他的东西。”
　　“我和你说了我得让幸村喜欢上我。”
　　“我也和你说了不要做什么傻事。”
　　野原突然直直地跳了起来，狠狠踹了一脚，医生的椅子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千代子被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愤怒，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与她为敌，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到了现在，连自己最爱的哥哥都要来阻止她。
　　“只不过是上个床而已，再不济就假装怀个孕，有什么傻的？”
　　医生看着她，听出她压低的声音是在强压怒气。他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语气浅淡：“你知道被幸村那样的人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吗？即便你能一时瞒住他，日后他发现了必定会离开。到时候你怎么办，再骗一次吗？”
　　千代子的神情和语气都冰冷：“你现在倒是来给我装圣人，别忘了以前做的什么事都有你的一份。”
　　“是啊，你没做的事情，我也全部都做了。”
　　闻言，千代子抬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医生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流产？我野原医生就弱智到连一个女人的胎都保不住？你也以为老爷子都不知道我们做的什么事情？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费尽心思去做的事，在他看来只是儿戏而已。”
　　女生没有说话，直直地挺立，向后慢慢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她不是不知道父亲纵容着她和哥哥的事，只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女人流产的事是她哥哥做的。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缓缓睁开，神情镇定，却依然没有说话。
　　“出生在野原家，是不可能有自由的。千代子。我之所以放弃自己创业，继续留在这里给老爷子做事，就是因为我不希望将来看到你会被联姻的那一天。至少我盼望你在婚姻这件事上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悲哀到连爱情都要依靠手段来获得。”
　　悲哀吗。
　　明明教导自己要学会运用权势的人就是哥哥，现在反过来要她保持单纯的又是哥哥。爱情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权势，黑的可以说成白的，红的可以换成绿的；结发妻子都可以被弃置不顾，失亲之痛最终都被遗产的争夺所取代，哪里还有什么单纯可言？比起感情的变幻莫测，还是她自己通过手段获得东西更容易控制，也更可信些。即便会被背叛抑或离开，那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她不喜欢意外，因为意外需要她花额外的时间与精力去掌控。
　　“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千代子。当年我们拿到母亲的住址和电话后，不是最终也还是没有去联系她吗。”
　　野原千代子一言未发，拿起自己的包朝外走去。当她抬手抚在门把手上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安静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这几天我要去美国一趟。”
　　“我会去找她的。”

　　走在外面时能够感觉到温度的回升，有暖意漂浮在空气里。幸村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和杏色长裤，也没感觉到冷。初春的味道有些复杂，有花和树木生长的气息，还有那些温和安静的蕨类植物。幸村给村江发了消息，快近咖啡店时，没有忍住，小跑起来。
　　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原本老老实实坐在收银台前的村江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好友中川以一副完全的局外人的姿态，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招待顾客。幸村对村江以平常的姿态笑了笑，嘴角勾起恰到好处，是他对熟悉的人时用的笑容。
　　女生看见幸村的神情，忽然就放松下来，朝中川眼神一示意，同幸村一起出了门，站在店门附近聊起来。
　　“我以为幸村君因为上次我喝醉的事情生气了。”
　　“嗯？什么事情？”
　　“就是，我喝醉之后亲了你的事。”
　　村江脱口而出，完全没料到被幸村套了话，还傻乎乎地在那里抱歉着。幸村忍住笑，略略侧过脸去，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不停上扬着上扬着，一直到露出洁白的牙齿，最后没憋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村江同学已经忘了。毕竟喝的那么醉。”
　　眼见女生的神情从不解逐渐化为羞愤，幸村连忙为自己方才的小腹□□歉。已经过了十点，路上行人渐少，有酒馆里传出的热闹的劝酒声。村江顿了一会，双手背在身后。她注视着男生望着不远处的宽阔的大马路仿佛正在遐想的脸，小声道：“那幸村君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抱歉，什么？”
　　男生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村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仍是定焦在幸村脸上，看着他如深水般的眼睛道：“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却偏偏又在心脏附近爆炸，震了一震后还得捂着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幸村的眼睛又幽深了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一样，他张了张嘴，神情平淡愧疚：“抱歉，村江同学。”
　　然后顿了一下，像是重新开了个话题。
　　“德国有个能够治疗我的病的项目，我已经决定要去了。”
　　村江笑了，似乎没在意幸村对自己的拒绝：“那不是很好吗。”
　　好像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什么。幸村看着她的笑容，没料到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出来，决定把接下来的话吞回去。两人一阵沉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有风刮过来，村江打了个哆嗦，幸村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揽，将她勾进了自己的臂弯，紧接着便猛的意识到这样做不太好，又迅速放开了，看着女生有些震惊的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脸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失礼了。”
　　村江哭笑不得，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男生顺水推舟将她赶回了屋子里，自己则进去喝了一杯咖啡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