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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丧家之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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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长长的隧道,醉春风拉着李特在隧道中急速滑行,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一丝亮光,两人重重的摔到地上。
地上只是平整的木板,已然离刚才的舱室很远,幸好出口离地面不是很远,要不然他们都要摔的遍体鳞伤。四周竟是精钢打磨的墙壁,那点点亮光只是金属反射的光线,泛着白色,森森然嘲笑着他们三人。
这艘华丽的画舫,却有着如此精巧的机关!很难想象造这艘画舫的人是花了多大的心思,同时也是多么天才的人。曳影站在他们不远处,仰望着头顶,不过也是块透着缝隙的钢板,不过确是极高,凌空着力也很难将它打开。
两人扣动着四面墙壁,突然万千尖锐而短促的啸音嘹啭而出,刹那之间密室中尽皆被这些啸音充满,尖刺宛如银色的蝴蝶,反射出妖艳的光芒,循着醉春风和李特的视线,飞舞而前。
醉春风脸色一变,冲天而起,却内息已尽,半分也动弹不得!李特猛地将他推向侧旁,那尖刺宛如生了眼睛般,尽数飞向二人!
寒光射目,瞬息之间,二人已强行分开!
李特一怔,曳影冰冷的长剑微微一颤,嘴角沁出一丝鲜血,他也不擦,漠然的望着他们:“不用谢我,只是还了你们人情罢了。”
尖刺散落一地,还是有些许刺伤他们身体,醉春风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不由得苦笑:“想不到我也会落到这般田地,衣衫褴褛,却真的与贼人无异了。”
看着他长发披散,衣衫破碎,清俊的脸上尚有三条血痕,曳影也是血污满身,满面憔悴,李特望望三人,不禁笑了起来,然他的笑容却瞬间凝滞。
墙角堆着一堆垃圾,却是人类的骸骨,头颅,断肢!上面蛛迹密布,仿佛时空的弃儿,躺在暗无人知的角落,任人遗忘。
光线幽微,那惊人之景更让人看的惊心动魄。
那他们,不也是被抛弃在深暗的密室,内力尽失,等待着毒气攻心,如同被人鄙夷的废物,慢慢腐化成一具骸骨,和这些幽暗中的垃圾一样,被人抛弃,被人遗忘?
他们所求的虽是泛而广之的天下,虽是吹发可断的神兵,虽是黑白平衡的道义,但现在只是两手空空。
这难道就是这场追逐游戏的代价?
反光折射到他们身上,印出他们衣衫划破,满身伤痕的样子,曳影还剑入鞘,脸色略显惨白,他面对醉春风,李特坐下,三人目光交织在一起,他看出他们的无奈与迷茫,但这些都掩饰不住的,是离开此地的坚定与对同伴的信任。
曳影移开目光,心下翻涌着恐惧和愤怒,恐惧的是若三人当真死在此处,恐怕百年之后也未必有人知道,愤怒的是自己无能为力,这是他这么多年剑客生涯中从未有过的。
他渐渐冷静下来,仔细的观察着骸骨堆,那些杂乱的枯骨乱七八糟的指着四周,也瞧不出端倪。他踢散枯骨,又是咯咯声响,突然从上方垂下一根巨大的尖刺,光芒一暗,幽暗的密室更加阴森。曳影竟无从躲闪,眼看着那刺尖越来越低,向自己头上落了下来!
醉春风手指猝弹,几根勾魂针破空袭向上方机簧,同时一道剑光向尖刺急射而至!
内力虽失,武器还在,他们只是用的平常气力,挥舞着杀招。
就在这一刻,曳影身子如同从中折断,直直的倒下去。二人的招式与曳影弯曲的身子配合的丝丝入扣,恰到好处,虽是第一次出手,却犹如训练过无数次。
嗡的两声震响,薄剑击中尖刺,剑身立即断开,爆出一团银光,同时咯的一声,尖刺下坠之势一滞,曳影顺势向侧滚动,几乎贴着刺尖而过。
三人此刻也都是用尽全力,伏在地上连连喘息。
良久,醉春风缓缓抬起惨白的脸,长长的舒了口气。李特轻咳几声,慢慢坐起来,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看来这尖刺不但墙壁有,就连骨头堆里也有了。”
面对如此诡异凌厉的机关,实在是想不到此刻还身在富丽堂皇的画舫中。
那制造这华丽画舫的天才,是否也想到同时连接着光明和黑暗?
那此人若不是纯粹至极的神灵,就是嗜血为生的罗刹。
李特突然剧烈的咳嗽,几团黑血从口中迸出,他微微一怔,嘴角牵出涩然的笑意:“没想到那毒还真是厉害,我还想着出去给依馥报仇呢。”
曳影面色一变:“你们见过她?”
李特默然了片刻,望向上方细细的缝隙,轻道:“我与醉春风来不及救她,我们被花叶落所伤,随后星空毁了整个旧庙,依馥当时还在旧庙里。”
曳影一震,忽然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不用担心,小生倒是认为依馥兄弟没事。”
曳影讶然:“你为何如此肯定?”
醉春风收回手,对曳影微微一笑:“我相信以轻功见长的九嶷弟子可以逃离那场劫难,即使身中奇毒,但依馥兄弟的身形较小,且十分灵活,星空的剑气虽无坚不摧,却是直线攻击,对于身轻如燕的依馥兄弟来说避开也无不可能。”
曳影目光如电,定定的望着醉春风,醉春风又笑:“虽然九嶷弟子各有所长,但小生肯定依馥兄弟肯定是轻功卓越九嶷五子。”
曳影冷笑一声:“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唰的一声,墨色长剑秋虹一般横亘在两人之间,曳影剑尖斜指,正对着醉春风的咽喉:“九嶷五子从不出山,你怎知她是五子?你到底是谁?!”
一只碎骨猝然弹起,曳影微微侧头,那碎骨擦过脸颊,划过淡淡的血痕。李特手持碎骨,双眸透着愕然的光:“曳影?”
曳影深如寒潭的双眸透着讥诮的笑,他的笑声有几分嘲讽,几分失望:“这就是所谓的伙伴?所谓的朋友?”
朋友,伙伴,这些词语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宛如一个相隔多年的梦。
是的,只是梦。只是暗夜里瑟瑟发抖破碎一地的灵魂做的奢侈之梦。
曳影定定的望着李特,眸子深处糅合着复杂的神光。
李特把碎骨扔到一旁,满脸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想伤你,但是也不想你伤他。”
曳影冷笑道:“那就奇了,你有什么能力命令我?”
李特的神色有点无奈:“你杀了他,我们也许少了一个人帮忙,何况我们身处密牢之中,你杀了他我们就找的到出路吗?”
曳影的眸子比剑气还要森冷,一寸一寸扫过醉春风和李特。
醉春风站在他的剑下,脸上带着些许淡然和坚持,他并不想跟曳影动手,但是他虽很无奈,若曳影要杀他,他也只有一战。
三人就这样久久对持着。
突然李特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大量黑血,重重的跌落在地板上。黑血淅沥落下,白衣上瞬间沾满血污。李特紧紧的捂住胸口,他全身骨骼破碎般疼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醉春风目光猝然一凝,曳影仍然指着他的喉咙,沉声道:“最好别乱动,剑可不长眼睛。”
醉春风谦和的眸子突然变得凛冽:“你是要我站在这里看着他毒发死去?”
李特带毒的血液填满蜿蜒的缝隙,他咬牙撑起身体,被花叶落抓伤的伤痕赫然扩大一些!
曳影冷冷的看着醉春风,突然还剑入鞘,冷冷道:“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突然身后的隧道爆开一道白光,一股光芒直射而来,刺的人眼睛生疼。光芒散尽,隧道下方赫然出现一个洞口,只容一人躬身前进,细看四周零散着尖刺。
洞口长着漆黑的大嘴,吐露着阎罗森然的气息,仿佛要将他们吞噬,却又如魔鬼盛情的邀约,直达内心,让人不能拒绝。
地板上浅浅的缝隙带着李特的血流向四方,隐隐有细小的机簧转动声音,李特缓缓站起身来,淡淡的瞥一眼洞口。
曳影,醉春风一前一后,不知在黑暗里摸索了多久,前方地势突然一扩,仿佛隧道后连着一个极为宽敞的地方,里面透出亮光来。
无论如何,在黑暗狭窄的隧道中前行了那么久,看到亮光逼近终归是件可喜的事。
曳影松了口气,向亮光迈去,站直了身体。
李特气息渐渐平静,只是脸上有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微微有点发紫。醉春风看看他被花叶落抓伤的伤口,黝黑的瘀血已经盘踞伤口周围,隐隐发出青紫颜色。仿佛一根毒牙,瞬间没入体内,只在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可怖的印记。
虽只有诅咒般的印记,却潜伏在身体内部,随时可以没入心脏,引出痛彻心髓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