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很不幸》长风不竞

9、 第 9 章

　　浴池里头先是两个没有隔板的大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水汽，挺适合拍仙气飘飘的古代电视剧。
　　后边是一排排有隔板的小间，每个淋浴下边有大概两步宽两步长的地方，跟拆了门板的公共厕所差不多，再往里走是有塑料门帘的小间，但越往里边水越凉，因此没什么人。
　　顾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洗了，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点不太礼貌，乔蔚找了两排就放弃了，直接在中间中间挑了个人少的地方。
　　淋浴下边安了个读卡器，有个方形卡槽，插卡出水。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直到冷水放干净才站过去，一抬头就看见陆茫站在自己对面，正一边哼歌一边洗头发。
　　乔蔚：“……”
　　猛地看见对面有个裸男，还真挺刺激的。

　　陆茫洗头的时候全程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洗发水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打出了不少泡沫，冲水的时候飘了一地。
　　他洗完头发才看见乔蔚正盯着自己的下方，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陆茫看了看乔蔚，又看了看自己，对比了一下，纳闷道：“不就比你大一点儿吗，至于这么盯着看吗？”
　　乔蔚：“……你滚吧，你以为老子在看什么？”
　　陆茫茫然道：“不是在看小叽叽吗？”
　　说完还套上搓澡巾搓了搓脖子，仰着头看着乔蔚，好像长得大真的很了不起似的。
　　乔蔚拼了老命才忍住打人的冲动，指着他肚子上的一条疤说：“我在看这个。”
　　那条疤看着还有点发红，可能是还没长好，像条伸出腿的蜈蚣，爬在陆茫挺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这个啊，”陆茫“哦”了一声，语气平和，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做了个小手术。”
　　“小手术？”乔蔚不太相信。
　　那条疤看着都快要比手掌长了，什么小手术要开这么大一条刀口，而且还弯弯曲曲的。
　　陆茫没接话，好像不太想谈论这件事。
　　但乔蔚忽然灵光一动，一时脑抽，问他：“你是做剖腹产了吗？”
　　“我觉得你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眼睛有问题，你找个时间快去看看吧，”陆茫一脸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腿间，“你当我这个是白长的？”
　　乔蔚：“……当我没说。”

　　之后又有个男生走过来，在前后左右转了一圈之后选择了陆茫身边的位置，还从提着的蓝色塑料筐里掏出一瓶带着霜的芬达来。
　　陆茫刚好冲完水，看见他拎着小筐从身前走过，立刻搭话：“哎，你这个筐不错啊，是在咱们学校里买的吗？”
　　问问题先夸人永远都没错，即使只是夸了一个塑料筐，对方也挺高兴，热情地跟陆茫说：“是啊，就在食堂旁边那个超市的一楼，八块钱一个，我这个是中号的，还有一种软的要贵一点，好像是十二块钱吧……”
　　陆茫来了兴趣：“那有粉色的吗？”
　　“粉色？”那个男生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有吧，不过蓝色和绿色的最多，我去买的时候正赶上进货之前，就只剩下这个蓝的了。”
　　陆茫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道了谢后套着搓澡巾走到乔蔚面前，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说：“一会儿咱俩也去买一个？要不每次都拎一袋子东西，挺费劲的。”
　　乔蔚刚洗完头发又打了护发素，被陆茫近距离摸着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虽然还隔着搓澡巾那一层布，但心理上还是觉得挺别扭。
　　因此他的心思压根没放在陆茫的问题上，而是过电了似的猛地一抽手臂：“你干什么？”
　　“帮你搓背啊，”陆茫说，“一会儿你也帮我搓啊。”
　　乔蔚：“哦。”
　　他才知道宿舍文化里还有互相搓背这种事。
　　不过陆茫说的确实有道理，他在家的时候也经常问老爸帮自己搓背，毕竟后头有一条自己够着挺麻烦的，不搓贼还难受。
　　反正护发素也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洗掉，乔蔚索性转过去把后背留给了陆茫。
　　“哎，你身材还挺好的。”陆茫感叹了一句，套着搓澡巾的手毫不留情地从上划到下，留下一条红色。
　　“卧槽，”乔蔚骂了一句，立刻回头看他，“你他妈是在杀猪啊，这么大的力气？”
　　“这么搓着舒服啊，”陆茫说，又来了第二下，“你以后会上瘾的。”
　　乔蔚面部抽筋似的咧了咧嘴：“谢谢，我没有自虐倾向，你可轻点吧，不然我怕你走不出这个浴池。”
　　“不是，怎么这还带威胁人的啊，是不是兄弟了？”陆茫说，手上的动作倒真的轻了不少，挠痒痒似的从后背摸过去，不仅没搓干净，还让乔蔚觉得更痒了。
　　乔蔚：“让你轻也没让你这么轻啊？”
　　“你这个事儿精。”陆茫说。
　　那个用塑料筐的男生被他们俩的对话逗乐了，一口芬达喝下去直接呛得惊天动地，一边咳嗽还一边笑着。
　　乔蔚觉得这些人都他妈有毛病。

　　他没找着顾蒙，顾蒙也没想起来他们俩，一直到洗完澡才嚎了一嗓子：“乔蔚，蔚哥，我走了！”
　　乔蔚也不知道他在哪，只好如法炮制，隔空喊话：“你走吧！”
　　顾蒙又喊了一嗓子：“我没带钥匙！”
　　乔蔚问陆茫：“你带钥匙了吗？”
　　他想的挺好，把自己或者陆茫的钥匙给顾蒙，让他先回去。
　　陆茫也很配合，点点头：“带了。”
　　乔蔚又喊了一句：“顾蒙，你在哪啊？”
　　没想到顾蒙回了一句：“我在浴池啊！”
　　乔蔚：“……”
　　这孩子是不是洗得太久，脑子进水了？
　　“你等着吧。”陆茫笑着替他喊了一句。
　　顾蒙失望地“啊”了一声，但很快没了后续，大概是真的打算等着了。
　　“我觉得他挺傻的。”陆茫说。
　　“你也挺傻的。”乔蔚说。
　　陆茫“啧”了一声，指着乔蔚说：“我可警告你，你儿子就在我面前。”
　　乔蔚：“臭流氓。”

　　他们俩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顾蒙正坐在一张藤木椅子上看身边的女生吹头发，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救兵似的扑了过去。
　　“哎，干什么，注意点。”陆茫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顾蒙伸出来的手。
　　“你们俩饿不饿啊，”顾蒙也不尴尬，站稳了之后指了指外边，“我想去吃那边的那家串炒饭。”
　　乔蔚很惊讶：“你中午不是吃过吗？”
　　“我又饿了啊，”顾蒙说，“你们吃不吃啊，陪我去吃一顿吧？”
　　乔蔚看了看他的细胳膊细腿网红脸：“女生一定嫉妒死你了。”
　　顾蒙：“我请客！”
　　陆茫：“走！”
　　乔蔚：“……傻逼。”

　　串炒饭有点像近几年流行起来的网红美食店，装修风格特别小资，高高的沙发靠背充当隔断，像是坐在了小包房里。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进来吃饭，前厅空旷，只有一对小情侣窝在一角卿卿我我，充足的冷气和深色的木质地板烘托得气氛格外的平静。
　　如果不是夹菜的小盆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污感的话，乔蔚还是挺喜欢这家店的。
　　大大的一排冰柜里摆着各种串在竹签子上的青菜肉串香肠和丸类，有点像市场里卖炸串的小吃摊。
　　乔蔚拿了两串韭菜才看见贴着壁纸的墙上挂着个小黑板，上边用粉笔写着几个字：“青菜两块一串，丸类三块一串，肉类四块一串。”
　　他果断地把韭菜放回去，往盆里填了两串牛肉，还给陆茫扔了个骨肉相连。
　　顾蒙端着一盆肉路过他们俩：“不用客气啊，随便挑，我有钱！”
　　乔蔚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地主家的傻儿子。

　　顾蒙还给他们三个点了鲜榨果汁，味道浓厚的柠檬汁和三大盘串炒饭一起端上桌的时候，乔蔚忽然有一种罪恶感。
　　他感觉自己也没拿几串菜，怎么炒出来这么大一盘，酱油色的米粒混着切碎的菜，在方形平底盘里都堆成富士山了。
　　而那位地主家的儿子像饿了三个月似的狼吞虎咽起来，把富士山的山间吃掉之后才擦擦嘴巴喝了一口柠檬汁，然后看着乔蔚：“怎么不吃啊？”
　　“我只是没有你吃的快。”乔蔚说。
　　陆茫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才一边发微信一边吃了起来。
　　“陆哥，女朋友？”顾蒙问。
　　“不是，我弟。”陆茫说。
　　“卧槽，陆哥的弟弟？”顾蒙惊讶得都没顾得上吃饭，“是传说中那个陆……陆……陆……”
　　他跟陆茫和戚羽算不上是同一类人，因此对他们这群“小混混”也不算特别了解，讲给乔蔚的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一时间想不起来陆茫的弟弟到底叫什么。
　　顾蒙只知道县高的老大有个很神秘的弟弟，都说他是个真正混社会的，初中念完就不上学了，但凡惹事的见着他都要躲着走，因此陆茫对外那么嚣张，连戚羽都不怕，也是因为有他弟弟罩着。
　　这是县高最有名的传闻之一。
　　“陆岷，”陆茫拨弄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水，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岷”字，“高山的山加一个人民的民。”
　　顾蒙感叹道：“这名字起的真有文化，像那个什么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似的！”
　　“我爸随便起的，”陆茫说，“听我妈说他以前挺爱看小说。”

　　顾蒙似乎对陆岷很感兴趣，吃饭的后半段一直拉着陆茫问来问去，一边说话还一边发微信，忙得不亦乐乎。
　　乔蔚觉得他像个正在拉客的老鸨。
　　“能不能看一眼照片啊，”吃完饭的时候顾蒙问道，“陆哥，你弟弟可是个传说啊，让我涨涨见识吧。”
　　“怎么，”陆茫笑了，“看他一眼你能考上清华是怎么着？”
　　“那倒也不是，”顾蒙说，“这不是满足一下人的好奇心嘛，你弟弟多有名啊，换成乔蔚也肯定想看。”
　　乔蔚看了他一眼，理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又想起了陆茫昨天唱“就不告诉你”的那副欠抽的样子。
　　“也行吧。”没想到这次陆茫没唱歌，而是把手机递给了顾蒙。
　　“卧槽？”顾蒙看着屏幕，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惹得另一边正在亲嘴的小情侣都探头过来看了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架。
　　顾蒙：“陆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别拿自己的照片忽悠我啊。”
　　陆茫笑得露出几颗牙，伸手划了划屏幕，把另一张照片给顾蒙看：“好好看看，这个才是我。”
　　顾蒙：“不是，哥，这有区别吗？”
　　乔蔚坐在他身边，自然地接过手机左右划了划。
　　前后几张都是背景差不多的照片，看得出是在一家店里照的，只是有时候穿的是白色的T恤，有时候穿的是粉色的T恤。
　　原来陆茫也会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他想。
　　“傻不傻，”乔蔚鄙夷地看了顾蒙一眼，“区别就是他穿的衣服不一样。”
　　陆茫笑得肩膀直抖：“你们俩真好玩。”
　　乔蔚把手机递回去，冲他扬了扬眉毛：“再笑我打你了。”
　　陆茫咳了两声，关掉相册，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