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很不幸》长风不竞

7、 第 7 章

　　班会开始的时候，张洋——这一届大一的导员，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了自习室的门口，在李超的一番介绍与全班同学的热烈鼓掌之后，又去了隔壁一班以及隔壁的隔壁日语班。
　　是的，外语系这一届一共只有两个专业三个班，英语一班，英语二班和日语班，可谓是除数理系外人数最少的院系了。
　　之后导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班会则由作为代理班主任的李超来主持，直接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竞选班干部。
　　大学班干部的种类不多，只有班长团支书以及各种委员，没了中学的那些个课代表，上课的事一律交给学委负责。
　　乔蔚觉得李超吃饭会先吃喜欢的菜，因为这一次是从班长的竞选先开始的。
　　他刚才从开着的后门瞄了一眼对面一班的前门，发现人家正在不紧不慢地发迷彩服。
　　想当班长的人还真不少，李超的话音刚落，就有十来条黑黑白白的胳膊争先恐后地举了起来，好像这并不是竞选班干部，而是要免费发什么试用品似的。
　　乔蔚的高中班干部是按入学分数直接排出来的，没见过此等大场面，因此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观察情况，从一堆后脑勺中勉强看出举手的有四男八女。
　　而他们班一共才二十八个人，男生只有六个。
　　他忽然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除了他和陆茫，其他的男生居然都举手了。
　　于是乔蔚转头看了看陆茫，才发现他竟然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超，外侧的胳膊绷得挺直。
　　乔蔚：“……”
　　陆茫：“？”
　　陆茫又举起了另一条胳膊。
　　也许是他举起双手的姿势太过扎眼，李超没像计划好的那样让大家放下手臂一个个上来竞选，反而先点了陆茫的名字：“最后排那个同学，你怎么举了两只手，是双倍想当班长的意思吗？”
　　陆茫摇头：“报告学长，我室友胳膊受伤了，我替他举一个。”
　　乔蔚：“……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举手了？”
　　陆茫扬了扬眉毛，另一只手还是没放下：“那你看我干嘛？”
　　乔蔚：“我要是再看你我就是傻逼。”
　　“哦。”陆茫说。

　　李超被他这个说法给逗笑了，前排的新同学们也纷纷回头观望，想看看这个双倍想当班长的人和他的室友都是谁。
　　乔蔚在二十来双眼睛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在桌子底下点开了王者荣耀，并且潇洒地在中路拿到了一血。
　　陆茫吹了声口哨：“厉害了。”
　　乔蔚趁着回血蓝的功夫瞥了他一眼：“你有病吗？”
　　“你有药啊，”李超又说了些什么，陆茫放下胳膊，冲着他咧嘴一笑，“傻逼？”
　　乔蔚：“……你等着吧，你完了。”

　　选班长的过程如乔蔚预料的一般无聊，几个女孩子看起来都很普通，无一例外地戴着眼镜，不知道是学霸的象征，还是新一代青少年的身体健康实在有些问题。
　　乔蔚只在选英雄的途中抬头看了脸，就对她们的说话内容失去了耐心，他一个都不认识，谁当班长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茫上台的时候，乔蔚出于并不存在的“室友感情”，还是多看了他两眼，但很快又被手机所吸引，对面的小婊砸在他抬头的时候已经放了好几个技能，再不反打就要送人头了。
　　因为两只手都没闲着，乔蔚的投票由陆茫代写，这成了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陆茫居然成功地当上了班长，票数只比第二名多了一票。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新任班长陆茫同学抓着粉笔站在李超身边，板书了其他职位竞选人的名字以及票数，同时用漂亮的楷书实力刷了一波好感度。
　　等到发迷彩服的时候，整个英语二班已经没有人不认识陆茫了，甚至有好几个女孩子已经问到了他的微信号。
　　相比之下，乔蔚就显得低调许多，大家对他的评价还只停留在班长的小帅哥室友这一层次，并且一致认为小帅哥不怎么爱说话，怕是不好勾搭成男朋友。
　　而一场班会下来，乔蔚把王者荣耀的账号段位从白银升到了黄金。

　　发迷彩服的时候，陆茫叫上了乔蔚来帮忙。
　　说实话，这种五十块钱一套的衣服实在是不怎么样，颜色染得太丑不说，布料摸起来还有点扎手，皮带更是简陋得不行，金属扣只是薄薄的一块铁片，别提有多傻了。
　　乔蔚只是试了一下帽子，就觉得接下来大半个月自己恐怕都要像个智障似的了。
　　“不用给我了，”把厚厚一摞衣服放在他手里的时候，陆茫小声对乔蔚说，“我借了一套。”
　　当着学长和同学的面，乔蔚不想跟陆茫抬杠，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就像过去每一次班级里发作业一样，陆茫走左边的过道，乔蔚走右边的过道。
　　走到第二排的时候，乔蔚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对方梳着蘑菇头和空气刘海，嘴唇亮晶晶的，笑着问他：“能给我们留一下你的微信吗？”
　　乔蔚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班的团支书，叫林琳。
　　他动作不大利索地数出三套迷彩服放在她的桌子上，睡了一觉之后胳膊和手其实已经不大疼了，就是皮扯得有点紧。
　　“不好意思，借过。”乔蔚后退了小半步，从她伸出来的脚边绕了过去，并且十分注意地没有踩到对方的脚。

　　乔蔚觉得他现在对女生有点过敏。
　　赵芮一直没回他的消息，他也懒得去试一试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或者删了好友，分了就分了吧，难道还能指望像小说一样一波三折以后再恩恩爱爱一回吗？

　　衣服发完基本就没了别的事，眼看着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李超叮嘱了几句诸如“明天开始军训，早上八点楼下集合，不要迟到”，“虽然现在选出了班级干部，但是军训期间同学们如果有其他意见，军训之后是有可能再换的，希望大家要说到做到”等等的话，就体贴地让他们先去食堂抢饭了。
　　乔蔚抱着自己的迷彩服走出后门，陆茫紧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往前走了两步，乔蔚觉得这种一前一后的感觉有点诡异，站下来问他：“怎么？”
　　“不怎么，”陆茫一边敲着手机屏幕一边说，“饿了，吃饭，一起。”
　　“你好好说话。”乔蔚说。
　　陆茫提高了音量：“我说我饿了，跟你一起吃饭。”
　　一号楼的一楼只有自习室，今天上午只有三个班在这开班会，这会儿二班先放了，走廊上的人并不多，几个刚刚才见过面的同学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居然叫了一声：“班长！”
　　“哎，”陆茫冲她们招了招手，“快去吃饭！”
　　乔蔚叹了口气：“你离我远点好吗，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我帮你控制，”陆茫说，“我刚才在讲台上都说了，有什么困难找班长啊。”
　　乔蔚看了他一眼，脚步沉重。
　　他觉得陆茫就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困难。

　　虽然到今天为止，学校的学长学姐们已经开学一周了，但现在还远远不到正常的下课午休时间。
　　乔蔚以为食堂里会跟自家附近的商场差不多，排队也就是三五个人，超不过十分钟的事。
　　没想到一走进去才发现，早上还觉得挺大的食堂这会儿已经被一群没课的学长学姐和同样没事的新生们占领了，不管哪个窗口前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壮观程度堪比十一期间的热门景点。
　　而愣神的功夫，陆茫已经灵活地挤进了其中一个窗口，留下他一手抱着迷彩服，一手举着挂在钥匙串上的饭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寄宿学校一点儿也不好，乔蔚想，他为什么不考本市的大学呢？

　　陆茫点了份炒油菜蘑菇，素材三块，米饭免费，又打了一碗食堂免费的西红柿蛋花汤，坐在长桌中间悠哉悠哉地吹着空调的时候，乔蔚才终于挤进了重庆小面的窗口。
　　等到乔蔚在自己的面里撒了香菜，放了辣椒，端着碗去找陆茫给占的座的时候，人家已经吃了一半的饭，开始喝汤了。
　　乔蔚：“……”
　　他觉得心好累。

　　“你的效率不行啊，”陆茫看见他就笑了，这人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面，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堆衣服，还穿得绿了吧唧，跟街头难民似的，友好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打碗汤？”
　　“打个球，”乔蔚把面放到陆茫对面，才终于从不敢动胳膊也不敢动手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你见过吃面还喝汤的吗？”
　　陆茫：“没见过，所以你让我见见啊。”
　　乔蔚：“兄弟，你活不长了，真的。”
　　陆茫舔掉挂在嘴边的蛋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爱呢？”
　　“爱个屁。”乔蔚说，有仇似的狠狠戳了一筷子自己的重庆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