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归来月上时》笛夕颜

60、第六十章

　　夕阳下的漱芳斋气氛凝重，先前笼的炭火虽然熄灭，但还留有余温，屋子里还是暖的，气氛却没有一丝温度，屋子里永琪冷着脸坐在桌旁闭目不语，小燕子也不理他，背对着坐着，屋外的宫女太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唯听得见屋外北风呼呼而过带下枯叶的声音。
　　过了许久，永琪隐约听见啜泣声，小燕子竟无端的落下泪来，永琪起身，蹲下来，温柔的将她的脸扳向她，“怎么哭了？我没有欺负你啊，我也不是生气，连日来发生了太多事，我觉得有些累了。”
　　小燕子听闻此言，眼泪掉的更凶了，止不住的抽泣，永琪慌了，连忙搂她入怀，用手轻轻拭去泪水，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小燕子摇摇头，抬脸看着永琪，心中百转千回，“现在宫中，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对不对？”
　　永琪听闻此言愕然，她到底知道多少。四面楚歌众叛亲离，这样的苦楚，我一人承受便好。何苦再拖累一个。“哪有的事，不是还有紫薇尔康么，四哥，也是真心关照的。”
　　小燕子拨开永琪的手，起身回房，开门的一瞬间，轻喃道“永琪，你想做什么，你就放手去做吧，不用顾及我。”
　　内屋灭了灯，她要休息了。
　　永琪并不想追问，她一定是知道了些事情，才有如此反应。她今天对于四哥的态度，明显是有意为之，演也好，装也罢，统统不能叫人信服，这不是她的性子会有的态度啊，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你已经开始学会隐藏和伪装自己了吗，我眼前所见的，是真实的你吗？
　　“明月，今天谁来过漱芳斋。”
　　“回五阿哥，令妃娘娘和紫薇格格上午来过。”
　　夏紫薇，你倒是狠得下这个心。你们学士府当真这样按捺不住了吗？永琪逐渐握紧了拳头，夕阳渐落，漱芳斋只留得一盏烛火被风吹的将熄不熄，如同明灭不清的心。

　　小燕子倚在榻上辗转，脑子里全都是上午令妃和紫薇的对话。
　　“小燕子，你可知道现在皇上有意让永琪承大统，本打算择日拟诏，可偏偏有人揪着你的身世不放，皇上才犹豫再三，毕竟皇家血脉的事情，马虎不得。”
　　“娘娘，小燕子不过是个侍妾，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倒是福晋那边，虽是皇后娘娘的亲眷，可毕竟有一半汉人的血统，这样真的可以吗？”
　　“永琪若是当了太子，自然要选一个根正苗红的女子册为福晋，知画即使有儿子，也至多是个侧福晋，老佛爷已经有了打算，前些日子召了西林觉罗家的福晋进宫，怕是在商讨这个事情呢。”
　　“老佛爷这样一来，又要找小燕子的不是了。”紫薇一边说一边握着小燕子的手“你可得沉住气，要不，来学士府住一段时间？”
　　“我的好紫薇，你可别给她添麻烦了，之前在学士府生产，弄的后宫人仰马翻，老佛爷气的不行，我看你还是别趟这个浑水了。”令妃娘娘笑道，“况且现在学士府，不是也......”
　　“是是是，我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还没好全又传染给了冬儿，现在一屋子病号。”紫薇讪讪道，“确是我想的不妥，不过小燕子，你可千万得沉住气，别和永琪闹啊。”
　　小燕子看着令妃和紫薇一唱一和，霎时觉得自己已经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后面说的什么，她已然没有注意，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当年的片段，刚进宫时惹祸，令妃娘娘跪着求情，身份被拆穿时，紫薇毅然决然的要一同赴死，囚车上的歌，南阳的风，大理的愿望，转眼间化为灰烬，面前的两个人，像是她从未见过般陌生，情谊如浮云，名利抵万金，她明白了这个道理。
　　紫薇看着小燕子眼里的光，亮了又灭，看见了她眼里的灰烬，你终究是对我死心了，这样也好，我便不必再顾及往日的姐妹之情了，小燕子，臣子如棋子，我们福家，不过是这储位之争被选中的棋子而已，这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若怪，便怪永琪对你用情太深，对人至真至善，在这条荆棘之路上，是容不得半点温暖和善意的。
　　小燕子直视紫薇的眼睛，与之对视着，好好好，既然你选择了，你我之间万事皆空，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惹祸的小燕子了，曾经的生死之交，现在剑指咽喉，我不怪你，是你我都找到愿意让自己舍命的人了，玉皇大帝阎王老爷面前发过的誓统统不做数了，若违誓真的有报应，那便让我来偿还吧，也不枉你拼死护我半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