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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病弱太上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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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州府衙门外,一辆朴实无华的素木马车停在了正门口,赶马车的是一袭墨蓝衣衫的女子,女子停下马车环视了四下,随后敲开府门,从怀里取出一块灿金令牌。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女子拿着一精雕漆盒走了出来,身后腆着肚子的湘州知府唐康微微躬身跟着,待到了门口,女子抬了抬手中的剑,示意其止步,唐康见不准他靠近马车,只好远远的对着马车弯了弯身,“还请白荷姑娘转告贵人,晚上鄙人在得益楼设宴,恭候贵人驾临。”
白荷回瞥了身后人,也未回声,只上了马车扬鞭走了。
待到马车没了影子,唐康才直起身返身回走,一面向身边人吩咐道:“传最快的驿兵,本官有急信要送入京。”
却说那马车传出了人际鲜少的官巷,入了市集,正准备绕城穿巷,马车内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传来男子有些喑哑的声音,“不必了,就直去得益楼罢。”
白荷调了马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听得里面咳嗽愈演愈烈,方不耐烦的扬了马鞭,加快马车速度,却在经过得益楼门前时毫不停留,径直奔着前方医馆去了。
似知道她的想法,马车内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复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听着那心肺都似要咳出来般的声音,白荷本就冷漠的脸上好似结起一层薄霜,现在银子都有了,如果还治不好他,那还不如当初让他死在她剑下算了,何必连累她跟着经历这些。
太阳从头顶渐渐落下,这湘州城中所有的医馆,都已为一坐在马车中的人看诊过,却都是不得解法。虽然诊金给得可观,但最终都是摇了摇头走了。
马车上,男子收回那白净得异常的手腕,叹了一声,“再不去,晚膳可就迟了。”
白荷看着一个个束手无策的大夫,气得手中剑鞘直咯咯作响。
得益楼,唐康一早安排府兵将得益楼围了起来,亲自候在门口,见得那素木马车不疾不徐的赶过来,唐康脸上端着四平八稳的笑容迎了上去,“白姑娘。”
白荷脸色依旧是冷冷的,只眼眶有些微红,努了努唇,递上一封书信。
唐康有些疑惑,接过书信一见那熟悉的字迹,心里定了两分,但又翻腾起来,面上自然是笑容不减,“这既然是贵人的意思,鄙人自当遵从,只是湘州刚经历水患,城中流民四窜,唯恐有人滋事生非,影响到了贵人。”
白荷闻言,又拿出第二封信笺递出,唐康从善如流接过展开,随后对着轿子弯身一礼,“既如此,恭送贵人。”
白荷复又上了马车,将马车向东赶去。待马车走远了,唐康敛了笑容,扬手收了府兵,打道回府。等人走散,周围的看客方一脸稀奇的纷纷走进得益楼,想要一探究竟,其中,便有一青衣男子的身影。
那厢白荷绕了三条小巷,又将马车赶在了得益楼对面的巷中,换上黑衣,飞檐而过,上了得益楼的屋顶。
得益楼二楼最里头的雅间,是唐康一早预定的席位,后来因故又取消了,而就在这间的旁边,青衣男子推门而入,浮了浅笑,\"昭文。\"
屋内,一人弯身礼着, \"微臣参见太上皇。\"
太上皇刘景无奈失笑,“别的人也就罢了,你这一唤,倒是真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李昭文心头苦涩,“太上皇比微臣还年轻五岁,如何会老?”
刘景看着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幸好来之前吃了些止咳药,这会儿气色应当还算是不错的,便是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唐康到底是发了财的,随手便给了五万两银票,不过我这人轻车简从惯了,银子带多了招贼,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李昭文脸色几变,湘州今年洪水频发,他作为蜀州知府都已将自身钱银捐出,唐康身为湘州知府却还藏着五万俩银子。
刘景道:“虽说这钱来的不干净,但你得把它用在干净的地方。”
李昭文接了银票,低下头,“臣,定不负太上皇所托!”
看着消瘦几分的李昭文,刘景叹了口气,“蜀州富庶,他将你调往蜀州,倒也不算薄待,却也委屈你这将相之才了。”
李昭文苦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太上皇还要维护他?”
刘景想起那人身影,心头便似千针扎过,一年时间,那人将他曾经的重臣一一远调,朝廷中以赵丞相为首,党派分明,逆之则亡。对于江山社稷而言,实非好事。
\"当初你说,他比你更适合那个位子,时至今日,可有后悔\"
\"无挚爱揪心,方普爱天下,这一点他比我做得好。\"
李昭文皱眉,似心有不甘,“如今朝中外戚当道,只手遮天,何来普爱天下?”
刘景闻言,只是低眸。
李昭文见他似有所思,压低了声音道,“只要你愿意……”
他话音未落,刘景按捺不住胸口的闷堵,猛烈的咳嗽起来。直咳得脸色发红方停下。
李昭文见状有些迟疑,不知他是身体有恙,还是有意提醒,说来这到底是湘州地界,有些话是不该说。
李昭文见他咳嗽稍停,“不论如何,既然我们遇见了,太上皇可要去蜀州做客?”
刘景按捺下胸口血腥,“此番我一路西行,蜀州是必经之地,但却不是现在,你此番前来湘州未向唐康行文知会,于礼不合,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李昭文欲言又止,终是起身一礼,“既如此,我便回府恭候了。”
刘景口中已闻血腥,生怕自己一张口流出血来,无端吓到他,只好微笑挥手示意再见。只待李昭文一走,刘景一口污血吐了出来,心头愈发苦涩,他这个太上皇,真是一块心病。旧臣想着让他复位,新君恨不得他即刻赴死,自从上次暴露行踪,这,已经是几回遇刺了?
屋顶,白荷听见了那人吐血的声音,眼眶酸涩,却是硬握剑鞘忍了眼泪。如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遇刺,偏偏她自诩十五岁开山立派当属今世传奇,却救不下他。
得益楼外,李昭文一行已没入夜色,刘景也走了出来,白荷趁着夜色,飞掠回马车旁,抱剑而立,就好像一直从未离开一般。
刘景专门擦干净血迹,浮了笑容,“白姑娘久等了。”
白荷冷漠的声音带着微微轻颤,“你要了我吧。”
刘景闻声一脚踏空,微微趔趄,笑眯了眼,“白姑娘说笑了,我怎么要得了你。”
白荷嗓子有些发哑,微微扬首,看着惨白的月色,也不知是对谁说了一句,“死断袖!”
刘景知她又想起了前事,无奈道,“断袖也有好人,不是各个都该死的。”
白荷收回心绪,“别废话了,去哪落脚?”
刘景指了指西面,那是湘州城内最贫困繁杂的地方,鸡鸣狗盗之事数不胜数,官府衙门也不轻易前往。
白荷本想劝阻,可想到他刚才吐血的样子,不想他再口舌,只微眯了眼,驾马车往城西去了。
城西自天色刚黑,便无人敢外出走动,马车行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便是这般咕噜噜的行了五十来步,前头便已窜出十来道身影,白荷警惕的将手放在的剑柄上,正欲拔出,便听得来人笑呵道,“多少年没人敢来西城闯夜路了,没想到来的还是个娘们儿!”一说完,众人起哄笑开。
白荷却将手从剑柄上挪开,只侧首问向车内,“你要找谁?”
刘景微微勾唇,白荷总是这样,不用言语,便能知晓他的心思,倘若自个不是个断袖,定就娶她为妻了,言归正传,刘景笑意微敛,清了清嗓子,“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不知,飞将战罢何安在?”
寂静的西城只闻几缕风声,刘景清润的声音好似没入这夜色,不见任何回应,白荷重新握住了剑柄,对面的十几人也是瞬的敛了笑声,拔刀出鞘,对峙无声。
风声凛冽,马车内刘景忍不住咳了几声,“旧友来访,何以避而不见?”
空旷的街道,整个西城像是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愈发冷冽的肃杀之气席卷而过,对面十几个人影攒动,默默让开一条道来,一人身着紫色劲装,手拿酒壶,悠步行来,双手环胸煞是不羁,微眯的眼却比嗜血猎鹰更厉,“是哪儿的小崽儿妄称旧友啊?”
刘景撩起车帘,微微一笑,“大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