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md短篇合集》华车

87、名为苍叶

　　01

　　来电的时候，敏克正在冲泡一杯咖啡，大腹便便的同事兼前辈接了电话，然后毫无责任心地叫他来全权接手那个看似简单的失踪案

　　姓名：濑良垣苍叶
　　年龄：23岁
　　生日：4月22日
　　星座：金牛座
　　身高：175cm
　　血型：A
　　惯用手：右

　　是在一个叫做平凡的商店里打工的普通青年，照片上的人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敏克几分钟便看完并记住了苍叶详细的个人信息，对他有了一个尚且青涩社会经验不足的印象

　　说不定其实是在哪家网吧里睡过头了，或者是不幸遭遇仙人跳，被坑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便携终端，最开始，敏克根本没料到他会和那个青年产生越来越深的交集

　　02

　　濑良垣苍叶，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年轻男性，敏克去了一趟他的家，从他的外婆那里了解到，两天前，濑良垣苍叶和往常一样去打工，中午因为准备了便当没有回来吃饭，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便携终端也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濑良垣多惠在焦急地问遍所有可能见过濑良垣苍叶的人之后，终于报了警

　　没什么可以提取的线索，濑良垣多惠坚称他的孙子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失踪，而且濑良垣苍叶之前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一定是遭遇了歹徒。敏克对此不置可否，最亲近的人不一定是最了解的人，在他简单探查了濑良垣苍叶的房间之后，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濑良垣苍叶，一个外表纯良其实内心叛逆的青年，敏克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03

　　从平凡那里出来，敏克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状况有些不稳定

　　哨兵的五感比常人的要发达的多，可以感知到正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如同刚刚，他坐在濑良垣苍叶的座位上，手指触到电话听筒的那一瞬间，那个有着蓝色长发的青年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您好，这里是旧货店平凡，感谢您的来电】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元气满满的腔调，完全不像是一个私下里会在床底下塞带有死亡暴力血腥阴暗等元素的音乐的家伙

　　据平凡的店长羽贺所说，濑良垣苍叶在两天前的下午出门去送货，他和濑良垣苍叶说送完货就可以下班了，之后濑良垣苍叶没有了消息，第二天也没来上班

　　濑良垣苍叶其中送货的一个地点是黑针，一家刺青店兼水吧，店长水纪是濑良垣苍叶的朋友

　　04

　　敏克在黑针里见到了水纪，比起询问，他率先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出濑良垣苍叶的影像，一张似是嗔怪的脸，脸上的红晕和发飘的目光说明他的神志并不清醒

　　看来是个酒量和酒品都不大好的家伙，这样的猜测得到了水纪的认同

　　“你是哨兵？”

　　虽然是普通人，但水纪在直觉方面很敏锐

　　敏克点头，不过，他虽然是哨兵，在这个哨兵向导各方面的特性渐渐退化的时代，他自认为他和常人没什么不同，虽然集中注意力仍是能感知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

　　多了解一些关于被害人的事没什么不利，因为内心已经提前做好了铺垫，敏克并没有察觉到他在单方面地允许一个陌生家伙的影像随意侵入他的脑海

　　“那对你接下来的调查可能有些不利”

　　水纪对警方的态度很配合，与之相对应的，水纪话里意有所指并且刚好到来的那个家伙，让敏克有些烦躁

　　哨兵和哨兵之间互相排斥，然而那个叫做红雀的哨兵，是濑良垣苍叶的好友，知道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我建议你们换个普通人来”

　　对方刚照面便脱口而出带有明显敌对意味的话，让敏克微微皱了眉头，不过如果不是他的职业习惯，他可能也早就甩门走人了

　　两位哨兵的精神体，粉红色的鹦鹉和红色的雀鸟，此刻都膨胀起了身体的羽毛瞪视着对方

　　打圆场的是水纪，他详细回忆了那天的经历，濑良垣苍叶没有把货物送到他这里，他那天晚上还特地打电话询问羽贺，有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值得一提的是，濑良垣苍叶失踪之前，曾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货物快要送到，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水纪如此说着，红雀抢先开口问是哪里不对劲

　　“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水纪挠了挠头，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敏克看向红雀，对方脸上浓浓的担忧不似作伪，他其实有点奇怪

　　哨兵因为异于常人的能力，大多数是看不起普通人的，敏克因为工作性质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而红雀，一个各方面条件优秀的哨兵，现在精神力和他一样有些不稳定，看得出红雀没有向导，而且相当在意濑良垣苍叶这个人

　　水纪说完之后，红雀满脸不情愿地回忆着开口，那天他在路上遇见了濑良垣苍叶，对方一副忙着送货的样子，他和濑良垣苍叶约好了晚上到他家里吃饭，结果之后就没了对方的消息

　　看来接下来还需要去濑良垣苍叶平时送货的路上看看，不过红雀虽然看起来很讨厌敏克，但也没有吝啬他知道的信息

　　一个叫诺伊兹的家伙最近总缠着苍叶

　　05

　　敏克在网吧找到了诺伊兹，对方看上去和实际年龄都只是个小鬼，虽然语气很讨人厌

　　还有需要在意的是，诺伊兹也是哨兵，他兔子一样的精神体实在是有些不符合哨兵该有的风格，不过倒是和红雀一样见到敏克就立即表现出敌意

　　对于敏克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先是无视，然后反过来理直气壮地质问目前敏克得到的信息，理由是他和苍叶还有对决没有完成

　　莱姆对战，时下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网络游戏，诺伊兹声称苍叶曾是一名厉害的玩家，虽然最近退出了游戏圈子，但还是被他找了出来，不打败苍叶，他是不会放弃的

　　敏克听着对方的言论，默默排除了诺伊兹的嫌疑，毕竟对方只是个中二病小鬼

　　06

　　目前最有嫌疑的是那两个叫做威尔斯和托利普的哨兵，当敏克在苍叶送货经常抄的小路上感知苍叶曾留下来的痕迹时，那两个打扮酷似双胞胎的家伙出现了

　　敏克对他们两个下意识产生了敌意，而那个叫威尔斯的家伙却是笑眯眯的，甚至主动说了很多

　　苍叶少年时期在街头鬼混了一段时间，叛逆期的苍叶锋芒毕露，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或许是那时招惹了什么人，以至于现在被念念不忘的仇家报复了

　　敏克对那样的可能性不置可否，威尔斯和托利普两个表现得没有可疑之处，所以反倒是更让他忍不住怀疑

　　他们的精神体是眼镜蛇和狮子，当敏克的精神体与之对视时，明显感觉到了危险

　　07

　　借着调查的名义，敏克有一次仔细搜查了苍叶的房间，并且带走了苍叶床下的CD

　　老实说，现在敏克有些搞不懂苍叶是什么人了，看起来挺阳光开朗的青年，曾经有过疯狂了一段时间的叛逆期，或许内心隐藏着崇尚死亡和暴力的那一面，身边有很多朋友，而且大多是单身容易暴躁的哨兵

　　或许他平常表现得很温柔随和吧，敏克回想着自己感知到的那些画面，不得不承认苍叶笑起来的时候挺好看，很容易将正面的情绪传递给别人，这大概是苍叶的魅力所在

　　然而并没有得到和苍叶失踪紧密相关的线索，敏克按了按太阳穴，播放起了从苍叶房间里带出的CD

　　08

　　濑良垣苍叶失踪的第四天，敏克上门找了库利亚，一个精神体为水母的，意外的让人敌视不起来的哨兵

　　如果不是那些CD里混了一张库利亚送的录有他的歌声的CD，敏克也不会发现苍叶和这位小有名气的歌手之间有联系

　　库利亚承认，他和苍叶私底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从网友发展到了面基的地步，因为他的身份，两人平时主要还是网络联系

　　苍叶失踪的那段时间附近，库利亚在外地参与新专辑的录制，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线索又断了

　　对于苍叶的失踪，库利亚表现出了明显的关心在意，他刚刚回到碧岛，和苍叶联系不上，以为是对方在忙，还不知道苍叶已经失踪的事

　　敏克和库利亚的经纪人持有相同的看法，作为公众人物，库利亚不需要参与进此事

　　09

　　拖延的时间越久，被害人遭遇不测的可能性越大

　　再次来到苍叶的家中，面对濑良垣多惠带着明显不信任的眼神，敏克选择了沉默，再次细细感知苍叶在近期留下来的痕迹

　　苍叶在他脑海中的形象更加鲜明生动了起来，在家里时有些粗心大意，喜欢赖床并且有起床气的家伙，不喜欢甜食，但很喜欢甜甜酥，当红雀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摆出一副很靠谱的样子，然而每次还是被红雀拖着才能起床。在平凡的时候虽然疲于应付客人，但工作态度一直很认真，对前来捣乱的淘气鬼们，只有嘴上很嫌弃，声音……被很多客人称赞过的，确实很好听。在黑针，有些贪杯又容易喝醉，小心翼翼捧着酒杯喝一口就放下，然后目光又依依不舍盯着酒杯看的样子有些可爱，喝醉了一般会倒在红雀身上，露出像是在撒娇一样的神情。面对诺伊兹的时候表现得很头疼和无奈，做不出像长辈一般的谆谆教导，只好想着法的拖延时间，殊不知这样反倒是让诺伊兹一直惦记着了，偏偏还一无所知地试着和他正常相处，迟钝的家伙。面对库利亚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两个人都是热爱音乐的人，聊得来，听歌的时候会露出很安静的神情，莫名感觉有些孤寂。而对于威尔斯和托利普，敏克有些无奈，苍叶真是个缺少防备的家伙

　　敏克睁开了双眼，察觉到自己最近一直有些不稳定的精神力有越来越糟的趋势，他揉了揉眉心，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苍叶的家中没有养狗的痕迹

　　10

　　敏克之前从没有理智和情感快要打起架来的体验，但现在他正在经历

　　理智上他知道红雀那边可能是个切入点，他需要再找红雀询问一些细节，但情感上他当然是希望和红雀这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少，免得两个人控制不住打起来，除了濑良垣多惠，红雀是苍叶最亲近的人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敏克察觉到了他在苍叶的事是花费了太多心思，事件本身是一件普通的失踪案，或许那个人早就遭遇了不测，可能是被倒卖人体器官的不法分子看上，可能是被拐卖去了哪个矿场做苦力，总之，一般来说是救不回来的，而他现在不仅没有随随便便走个过场，反而还把对方的很多陈年旧事翻了出来

　　现在，过于了解苍叶这个人，对敏克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11

　　当红雀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家门口来了不速之客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红雀打开了他的精神力屏障

　　为了防止被太多外部信息干扰，很多年前那些没有退化的哨兵选择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避免崩溃，而现在，因为苍叶的事，红雀的精神力越来越不稳定

　　察觉到了红雀糟糕的状态，敏克眯起了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两人的精神体对视着，早就开始了较量

　　“什么事？”

　　面色不善的发问，回答红雀的，是敏克费了一番功夫才申请下来的搜查令，红雀不得不脸色难看地让敏克进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这位警官起了疑心，然而他更没有料到的是敏克在进入他的家中后不久，精神力便隐隐出现了快要崩溃的迹象

　　同样是在情感上不想管对方死活，但红雀还给敏克用了一管向导素，他这次出门就是为了这个，虽然因为哨兵能力退化的原因，精神崩溃的现象越来越少，但偶尔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可能会逼疯一个哨兵的刺激

　　正打算把情况有些糟糕的警官扔出门外，室内响起有些拖沓的脚步声，红雀愕然地抬起头

　　“苍叶，你……”怎么出来了

　　敏克意识有些混乱地睁开眼时，还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苍叶是他感知到的影像还是真实的存在

　　12

　　“需要精神梳理吗？”

　　失踪了好几天的苍叶，此时出现在了红雀的家中，看上去苍白憔悴了些，正有些担忧地对敏克道

　　“苍叶，我已经给他用过向导素了，而且……”你不知道精神梳理意味着什么

　　红雀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苍叶自作主张的现身，他没有把话说完苍叶也明白，对方露出的歉意的表情让红雀心里有些不好受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

　　苍叶耸了耸肩，试图像露出和平常一样的笑容

　　如果不是突然觉醒成了向导，他早就和红雀勾肩搭背，笑嘻嘻地表示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现在的他不能，因为他是向导，因为突然觉醒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不仅不能安抚哨兵，只要他心里有一丝的敌意和防备，就可能无意识地对哨兵进行攻击

　　“……苍叶？濑良垣苍叶？”

　　皱紧眉头摆脱了刚刚的冲击，敏克站了起来，锐利的视线紧逼苍叶

　　“你是向导”

　　本能地对那个名词感到排斥，苍叶抿了抿唇，面容僵硬着开口道

　　“是的，我是向导，接下来我会去塔登记”

　　“苍叶！”

　　红雀焦急地喊了声，苍叶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红雀，我不可能躲一辈子”

　　虽然经过塔的登记，会被牢牢掌控行踪，会被强制安排哨兵，每个向导都会在觉醒之后下意识隐藏自己，但在红雀那里躲了几天，一个人安静地想了很久，苍叶已经决定了要去面对自己如今的身份

　　“塔并没有那么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看到苍叶惨白的脸色，敏克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更多的什么，因为向导一直很稀少的缘故，塔确实还保留以前的那些规矩，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一样把什么都分配好

　　“总之，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苍叶满是歉意地对敏克鞠了个躬，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随时可以去塔那边

　　短短几天，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棱角几乎都被磨平了，心情有些复杂地在内心叹息，敏克点了点头，对一旁还想要说些什么的红雀道

　　“你现在需要向导素”

　　“不用你管”

　　狠狠瞪了敏克一眼，红雀拍了拍苍叶的肩，无言地转身离开

　　这几日苍叶在他的家中，如果不是苍叶本身十分信赖红雀，他可能早就陷入了精神崩溃，但如果那样的话，或许两人已经完成了精神结合，但是没有如果

　　13

　　苍叶的精神体是一条深蓝色的博美，敏克在他送货常走的路上感知到了那一存在，如果不是偶然发现苍叶家中没有养狗的痕迹，敏克也不会将起联想到精神体上

　　向导隐瞒自己存在的相关案件不多也不少，也多亏了敏克的案例储备充足，然而，并不是所有哨兵都能看到向导的精神体，这件事说起来又是另一方面的耐人寻味了

　　失踪案就此结案，因为向导的身份，警方也没有以浪费警力的理由为难苍叶，苍叶在去塔登记之后，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才能离开，以免他会无意识地攻击哨兵

　　14

　　苍叶原先的烦恼很少，虽然叛逆期的时候做过很多糊涂事，但之后平平淡淡的日子让他很满足现状，他认识了很多人和朋友，如果不是突然觉醒为向导，大概会一直平淡下去吧

　　在红雀家里藏匿自己的那几天，无论是他还是红雀都过得如履薄冰，那时他担心自己会被发现，担心自己未来要一直活在监控之下，担心会不小心伤害红雀，担心会无意识让精神触丝缠到了红雀

　　还在塔里接受培训的苍叶不知道，以后他的烦恼就会变成，敏克怎么他的事什么都知道

　　而在申请分配向导之后，在回复的邮件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工作中的敏克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唇角勾起

　　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的那个身影，名为苍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