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md短篇合集》华车

106、你的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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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动”

　　轻飘飘的平静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莲压抑着浑身的不自在，闭上眼睛仍由那双冰凉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动作

　　对比着镜中自己和莲的样貌，生慢慢修着莲较他略浓的眉，在他的脸上拍了些粉，粗略看去便会是不自然的苍白病态

　　“可以了”

　　漫长的等待之后，莲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中映出的情形，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简单的处理过后，和生已经有了八九分像了，剩下的地方，便是没有生那种仿佛随时会飘散消失的气质，而且，他的身体也远没有生的羸弱不堪

　　少有的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生有些虚弱地扶着额头，微微皱起眉，端详着镜中的情形好一会，凝重的神情才稍缓和了些

　　“很像”

　　只要莲的演技不是糟糕到了极点，一直保持沉默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话，应该不会认出来

　　“你说，苍叶会一眼就认出来吗？”

　　生像是随口一般问道

　　“眼睛”

　　将视线从镜面上移开，莲简洁地说道

　　只有他琥珀色双眼和生纯黑的双眼是两者间最大的区别，虽然发色是深蓝，头发还有些蓬松，但大体上看也可以理解为是睡姿糟糕导致的

　　而且曾有过数次被侍从认错为生的经历，当时没有反驳，慢慢的便有了生的病情在好转的传言

　　如果一直这样和代替着生频繁出现的话，最终，“生”的身体痊愈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那就要麻烦你多掩饰了，装作头疼的样子？”

　　生看着镜中的自己，试着可以掩藏眸色的角度和姿势

　　“这样？……嗯，这个，你试试”

　　如同布偶一般被生摆动着做出有些他独有的小动作，莲问道

　　“为什么………”

　　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排斥的，只有他一人吗，明明将被完全取代的是对方啊，尽管自己也将慢慢套上别人的人生

　　从生理上都感觉到了厌恶

　　然而生只是淡淡笑着，不带情感的公式化的表情

　　“我的用处仅在于此了，如果真的很讨厌的话，尽快代替我再慢慢改变成自己原本的样子吧”

　　“…………”

　　“拜托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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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卧病近一个月之后，存在于人们脑海中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再次出现在人前的，似乎是健康了很多的“生”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人总是会本能地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被恶魔之子连累的，在疾病折磨多年之后终于迎来解脱，并且将愈加优秀的生，理所当然的收获了相当多的期待

　　“哥哥！”

　　听到了身后的呼唤，明明知道不是针对自己，莲的脚步仍是不禁停顿了瞬

　　想知道看到忏悔室紧闭的大门时，他是什么样的感受，和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倒转过来了啊，这样想着，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反倒是更加沉重了

　　“您请回吧”

　　因为是禁忌的存在，所以即使是仆人也不会用多么尊敬的态度对待，大概是被强硬地拦住了吧

　　很想回头，很想和他说些什么，如果就这样头也不回离开了，会不会被认为是背叛？如果让他知道其实那是自己，又会有怎样的发展？

　　被发现了愈发迟缓犹豫的动作，知情的侍从看似担忧实则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快速带回房间

　　莲回头的时候，视野已经完全被他们的身体遮挡住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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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您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被修女看似客气的询问，苍叶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一片，携带着森冷的风进入忏悔室

　　看不见一点微弱的星光，也许半夜会下雨

　　苍叶指了指身下垫着的薄毯，无视修女的不满，装出诚恳认真的表情道

　　“叨扰了，不过即使用一整夜忏悔我的罪孽也是不够的吧”

　　“如果您诚心的话，神会宽恕您的”

　　被暗指另有所图，苍叶只是耸了耸肩，修女没有离开忏悔室，而且坐在了离苍叶不远的另一条长椅上

　　修女还是和小时候记忆里一样的刻板，不过比教会里的大部分人都好多了，大概她是他认识的人里面对神最虔诚的人了，这样想着，苍叶转过身看着修女

　　“你为什么信仰神呢？”

　　神明是什么，借口？谎言？寄托？从修女身上感觉到的，神明是她的全部，然而这样的纯然的信仰却一点都没有传承给莲……说起来她和莲的关系也有点奇怪，像是毫无条件的服从，又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我存在的意义”

　　修女如此回答，虔诚的面容不似作伪

　　“……哦”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莲的单纯也是由此而来的吧，莲不信仰神……那么他存在的意义是？

　　……然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苍叶叹了口气

　　原本是想，即使被冠上恶魔之名，至少还有生会需要他，还有莲可以倾诉，但是如今才发现自己的存在并没有什么必要

　　“莲……”

　　口中不自觉低喃着那个名字，内心几乎要被茫然的情绪淹没

　　这样直面孤身一人的事实，并不比在教会里的那段时间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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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听到了细碎的雨声，伴随着潮湿的空气侵入肺部，头发被手指轻柔地梳理的感觉，和记忆里的某处重叠了

　　微睁开了眼，对比鲜明的黑与白的色块，苍叶迟缓地唤出那个名字

　　“……莲”

　　“嗯”

　　极轻极淡的声音，在被捕捉到，细细品味之前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苍叶的眸光挣扎着闪动，毯子下的手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微凉

　　十指相扣是让人安心的动作

　　“？”

　　“我在”

　　那声音太轻了，模糊的思绪抓不住关键的地方，只是本能地感觉被温柔所包裹，仿佛回到了被小心翼翼对待的襁褓中

　　干脆什么都不要想了，让这样的温柔再持续一会，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覆上了双眼，苍叶犹豫着，最终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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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被外面隐约的雷雨声唤回思绪，莲才回过神来，他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床上直起身，仅穿着单薄的睡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夜深了，偶有雷电照亮天幕，长长的走廊明明灭灭的显得愈发阴森，伴随着下雨时弥漫开来的水腥味，莲凭着记忆里印刻的路线朝忏悔室的方向走去

　　雨量不大，但是绵长，走到花园附近的时候，已经是浑身湿透了，拖鞋浸没在冰凉的泥水里，双脚早已没有了知觉，莲只是机械地行走着，他并不担心明天可能会生病的问题，或者该说，生病了才更符合生的形象

　　被雨滴和风毫不留情的长时间蹂.躏着，花园里的草木东倒西歪的，残枝败叶陷入烂泥里，是让人无奈的凄凉场景，曾经和苍叶拥有美好记忆的地方，让莲的脚步停顿了一会，也只停顿了一会，正要继续前行，目光却突然在某一处定格了

　　那是…………

　　曾与苍叶毫无顾忌尽情欢笑的树下，一个瘦削的人影依稀可见

　　会是苍叶吗？

　　莲一直空洞无神的表情瞬间变了，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紧张担忧，他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苍叶？”

　　呼吸不禁变得急促，心脏砰砰地跳着，莲吞了吞口水，忽然觉得很冷

　　是了，浑身都湿透了，一定很凉

　　在距离那个身影一两米的地方，莲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

　　就那样浑身滴着水，头一次那么狼狈的出现在苍叶面前，莲试探着对前方一直沉默的身影再度开口

　　“苍叶……为什么…………？”

　　开口的瞬间，漆黑的夜幕上炸开明亮的雷光，因雨水黏在苍白脸颊上的蓝色长发验证了猜想，莲陡然变了脸色，大喊道

　　“苍叶，危险!快离开!”

　　他急忙冲上前想要将苍叶拉离树下，那个在之前一直纹丝不动的身影却猛得挥开了手

　　“啪——!”

　　被拒绝了，无法接受，莲愣愣地维持着伸出一半手臂的姿势，如果在明亮的地方，应该可以看到渐渐显现出来的红印吧

　　“别碰我”

　　沙哑的声音从对方喉中吐出，仿佛在砂石上滚过一圈

　　“你这个…………”

　　明明是瘦削得几乎可以轻易折断的身体，却似乎蕴含了源源不断的激烈情感，化为可以斩断一切的利刃，锐不可当的气势让莲呆滞地看着对方身形不稳地靠近了他，伴随一刀雪白的光，身体下意识地闪躲，仍是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恶魔”

　　陈述事实一般的冷漠语气，全然陌生的声音和态度，莲痛得龇牙，带着被刺入身体的匕首猛得后退几步

　　“……什…么？”

　　事情莫名的走向和身体里拉响的疼痛的警报让莲的思维有些混乱，要被杀了吗？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直视身前那个在一步步逼近的人，于阴暗漆黑的夜色中，那双金色的眸子似是燃烧着汹涌的负面情绪，盯紧了已经失去战意的敌人

　　这个人……才不是苍叶

　　意识被拉进未知的黑色深渊之前，莲的脑海中只浮现着这句像是自欺欺人般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