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md短篇合集》华车

101、你的神（1）

　　01

　　那天修女不在，他偷偷套上了神父的黑袍，长长的袖子和及地的衣摆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他微撇着眉卷起袖子，思索着怎样不会被衣摆绊倒

　　“谁？”

　　注意到门外小心翼翼探进来的半边脑袋，羞涩紧张的神情，蓝色的长发散落着，是比他还要矮小一些的个子

　　除了他以外的小孩子，极有可能是那种身份

　　犹豫着要不要将身上不合适的衣服换下，但想到自己迟早会是一名神职人员，便勉强挤出一分理直气壮来

　　“这里是忏悔室，你是来忏悔你的罪行的吗？”

　　站在巨大的十字架面前，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努力板起脸严肃道

　　02

　　“……谢…谢”

　　低着头的蓝发小孩有些拘束地坐在忏悔室的长椅上，手指不安地捏着衣角，不敢去拿莲端来的红茶和甜点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试着模仿侍者会有的语气，但似乎太过严肃只会让他越来越紧张，明明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突破了对外界的恐惧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是遭遇了什么呢？

　　思及此处，莲绷紧的神色稍稍放松，那头蓝色的长发看上去似乎手感很好的样子，这样想着，于是伸出了手

　　那个小孩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但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带着亲昵的动作

　　“莲”

　　“我的名字”

　　语气认真地说道，莲的手指又忍不住摩挲了指尖那缕发丝

　　“……苍叶”

　　被怯生生又努力试图接纳亲近的暖黄色双眸注视着，莲的神色彻底柔和了下来

　　“很好听的名字”

　　03

　　“在这里倾诉你所有的罪孽，神会听到的”

　　在苍叶夸赞红茶好喝之后，莲一边继续为他斟了杯，一边恢复一本正经的陈述

　　“真的有神吗？”

　　之前的紧张羞涩已经消退了很多，苍叶托着腮看着莲，有些缓慢地开口问道

　　他坐在有些高度的长椅上，腾空的小短腿无意识的一晃一晃，很可爱

　　莲将一块小饼干递到苍叶嘴边，看着对方乖巧的张开口，因为口腔中蔓延开来的甜味而眯起了眼睛，顺手戳了戳苍叶有些鼓起的腮帮子

　　“神是存在的”

　　如同阐述人不能离开水这样的事实一般，莲有些随意地道

　　“莲”

　　对方拉了拉他卷起的袖子，莲才突然想起自己此时的装扮并不是名正言顺，所以，他大概没有资格说这些吧

　　“莲是神的使者吗？”

　　“不过我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愣了愣，莲端正了表情

　　“我不是神的使者，我以后也将成为侍奉神的一员”

　　这是从小就注定的，他将按部就班走上的道路

　　04

　　“要走了吗？”

　　一直没有和同龄孩子接触过，莲有些不舍

　　“莲……哥、哥…………”

　　很害羞地说着，苍叶的手指一直揪着衣角，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被长发掩盖的是通红的脸吧

　　苍叶很可爱，面不改色直白地说出口，莲轻轻将苍叶散落的发丝别到耳边

　　“叫我莲就可以了”

　　“嗯……”

　　仍是很不好意思的，苍叶用力点了点头

　　“莲，我以后还能再来吗？”

　　苍叶说话很慢，有些地方还有些吐字不清，平常大概很沉默吧，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一直是一副想说话但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他的双眼已经能够表达很多

　　“这里是忏悔室”

　　内心有微的动容，在注意到自己还牵着苍叶的手之后，莲慢慢松开，尽可能的不带任何感情地陈述道

　　“是否要来这里，一切遵从你的意愿”

　　05

　　修女回来的时候，莲已经换下了偷穿的衣服，苍叶离开之后他松懈了很多，一不小心踩到了衣摆，在地上滚了一圈，黑袍脏了不说，头发上也沾了灰尘，但修女很少注意周围的事物，她只看到了莲在收拾似乎被用过的红茶和甜点，有些不悦地问道

　　“做祷告了吗？”

　　“做了”

　　修女这才缓和了脸色，一声不吭地进了祷告室

　　连那是两人份的茶都看不见吗，莲停了下来，看着修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才继续着之前动作

　　一直都是这样，她的眼里只有神，但神又是什么？

　　06

　　“莲，我可以向你忏悔吗？”

　　再度迎来稀少的访客，被修女撞见了，只丢下一句不得无礼她便又把自己关在祷告室，莲穿着普通的衣服，和苍叶坐在同一条长椅上

　　“要向神忏悔”

　　莲的手覆上苍叶的手，看向他们面前那把巨大的十字架

　　“神……会听到吗？”

　　同一开始的疑问一样，苍叶并不相信神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苍叶说给我听，我会帮苍叶向神传达的”

　　当然，神听不听得到自己的话就说不定了，反正，修女也是这样的说辞，自己不过是拿来套用罢了

　　“那还是向莲忏悔啊”

　　有些不解两者之间的区别，苍叶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句，然后过了一会，像是经过了足够的心里建设，他难得放大了声音，一口气道

　　“莲，我要向你忏悔，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错误”

　　07

　　双生子是不详的，是恶魔的化身，被一直流传下来的谣言笼罩着，双生子之中的哥哥一出生便卧病在床，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弟弟则被流放，直到十年后因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而被召回，继续直面不怀好意之人恶意的揣测

　　“这是你真心实意的话吗？”

　　放于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在苍叶看来，莲好像一下子变认真起来了

　　“神是不会接受虚伪的言论的”

　　在苍叶露出犹豫的神色之后，莲有些磕磕绊绊地继续开口了，修女没有说过类似的话，而他编造关于神的言论，实在是太糟糕了

　　如此擅做主张……对不起的只有那个存在不明的神吧，她从不关心自己说的话

　　强压下心里的愧疚和忐忑，莲微偏头直直盯着前方的十字架

　　“不过神是仁慈的，不会因此降罪于你”

　　从记忆里翻找出一句修女说过的话，也像是说给了自己听，莲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些，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苍叶

　　“我只是按他们说的……”

　　又开始揪衣角了，苍叶视线游离着，似乎是辩解，又有些委屈却不知从何解释，慢慢红了眼眶

　　“…对、对不起”

　　“神不会怪……”

　　“呜——……”

　　重复着固定版本的话语，被苍叶更加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打断，莲有些疑惑地前倾身体，柔软的指腹贴上他的脸颊，准备拭去随时可能溢出的泪水

　　“……不是、神…………”

　　被用力抓住了手腕，和那双有些焦急的暖黄色双眼对视着，莲突然明白过来

　　自始至终，他只是在对他说话，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