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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魔族败,南 ...

  •   人界,亓京——

      入夜微凉,秋风,带有几分刺入骨髓的冷意,梧桐的叶,如眼泪般“簌簌”地往下落——秋天,注定是个落泪的季节。

      几片叶,老了枯了,被风带走,飘落了,轻点还未凉透的湖心。涟漪一圈又一圈往外扩大,直到消失在了黑暗中,湖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平静很快被嘈杂的人声打破,整齐的脚步在湖边的软泥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飞起的沙石坠入湖中,死水如一个难看的老太婆的脸,起了皱纹。火把一闪而过,在空中留下了长长的残影,在湖中去只得一团凌乱红光。

      有了火光方才能看清——那湖水竟是血红色的!几十具被砍得不成型的尸体泡在湖水中,血迹在原本澄澈的湖水中扩散。

      此湖名曰:浏清湖。诗曰:“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浏清湖因此得名。

      浏清,即为水深而清,可如今这浏清湖,却被肮脏的血液与死尸污染,看不出一点清澈来了。

      “皇上有令,但凡南宫家的人,格杀勿论!”

      今夜,注定不宁。

      却说这南宫家,是魔。它们家族乃八世魔君的眼睛,潜藏在人界,披着人皮做人事,暗地里将打听来的人界的消息往八世魔君耳朵里送。上千年来,它们做眼睛的,一直恪守自己的本分,从来不露出一点破绽,故而在人界生了根,发了芽,深得人皇的信任,在人界有了自己的小势力。

      怎奈何天有不测之风云,自长陵之战魔族走向鼎盛后,渐渐衰弱。先是其余五族合力抵御魔族,魔族有些力不从心,再接着,魔族爆发了一场邪魔动乱,最后八世魔君陨落,魔族四分五裂。

      种种对南宫家族不利的异变发生,在世人“当诛尽魔族。”的呼声中,南宫家是魔族一是也败露。当朝人皇大怒,起兵诛杀南宫家的人。南宫家在劫难逃。

      家主听闻了皇帝欲诛灭南宫家一事,匆匆收拾好东西,趁人皇还未出兵,跑了。家主的夫人得知此事,凄苦一笑,“那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风流成性的小人罢了。”

      她怀着少女对爱情的向往,嫁入南宫家,可到头来,她所谓的向往从出嫁那天起,被锁在了后宅的高墙外。她早已烦透了宅中之事,与宅中的其他女人斗智争宠似乎才是她身为女人的本分。

      梧桐叶,染血,甚比二月花红。女主人三尺白绫,吊死在了房中,穿着出嫁的红衣。

      涵韵阁中,一女子在浑浑噩噩中醒来,衣襟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她的皮肤上。人皇派来的士兵已经在前厅厮杀,她虽然身在后宅,却依然被惨叫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她的手中紧紧拽着一包鹤顶红,她也想结束自己凄苦的一生。

      可是,不行啊,她还不能死!她已经进入了分娩的第二个阶段,这是最重要的阶段。下身传来一阵痛楚,可她不敢大叫,她只能紧紧攥着拿包鹤顶红,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可以的,孩子会没事的……

      她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虽是分娩,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稳婆、没有丫鬟,甚至连屏风后也没有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她终归孤身一人。

      她望着屋顶——屋顶空荡荡的。她是南宫家的五小姐,母亲是家主的第三房,孟氏,家主是个喜新厌旧的男人,孟氏得宠来得快也去得快,最终她们母女也过上了没日没夜的勾心斗角的生活。孟氏颇有心计,她也不例外,因而过上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可这些,都将成为一堆浏清湖畔上的废墟。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砸碎东西、掀翻桌椅、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哭泣,打在她的耳膜上,生疼。她抓着鹤顶红的药包,心中很是焦虑——快些,孩子快出来。

      随着“哇”的清脆的哭声,腹中的孩子终于出来了。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剪刀剪断肚脐,再将婴儿放入襁褓中——这是个漂亮的女婴,和她的父亲长得很像。

      她以顾不上下身的疼痛与鲜血,她必须赶紧跑!一路跌跌撞撞绕到了涵韵阁的后院——院子的假山后有一条简陋的密道,可以通向后山。

      她打开密道,却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一个不留!”

      她浑身战栗——是他……是他!那个曾发誓:再回南宫家必定娶她的男人。只不过啊,天会改变
      阴晴,人也会改变初心——今天的他是来杀她的。

      她和他所谓的爱情,不是神圣高洁的,是肮脏的。

      他是她的父亲在外与一人族女子留下的私生子,那女子产下他后便走了,不知年幼稚嫩没有母亲的陪伴是如何长大的,待多年以后,他回到南宫家已是十有五的少年了。能文善武,出类拔萃,很快得到了家主的认可,他因而被接进了南宫本家。

      家主的认可不能代表所有人都认可,在南宫家其余人都眼中,他只是个卑微的私生子,任其再有才华,终不过是低人一等。某些小人嫉妒他,想着各种办法子刁难他,可他却从未计较,只是默默忍受这一切。

      她也很瞧不起他,但她没有去刁难他,她没有必要,刁难他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那些斗不过比自己强大的人的自傲狂,也只有欺负弱小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安慰自己所谓的骄傲了。

      她和他的第一次真正有了交集,也是在这样一个深秋。

      那日,风很大,但却不冰凉,风中还带有一丝残留的夏的温度。梧桐的叶成了火红色,在风中翩然而落。她身穿橙衣,与满地的红叶很般配。她正在树下练剑,此剑诀是贵族子弟间有名的剑诀,名曰:叶落。不知是否是她与这剑诀实在没有缘分罢,她怎么练也练不好,实在让她苦恼。

      “用剑,斩落叶。”磁性的嗓音随风传入她的耳朵,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未看清来人是谁,手脚便听了那人的话,认真地斩起落叶来。

      这方法果真有效,也对,此剑诀名曰:叶落,自然是要斩落叶的,她怎么一时没有想到?

      收剑,回望来者何人,竟是他——那个她一直瞧不起的私生子。

      密道里没有灯,黑暗包裹着她,她在茫茫的黑暗中摸索前进。身子累的快要散架了,唯一支持着她没有倒下的,是怀里还在哭泣的婴儿。她紧咬了牙,忍一忍,把孩子送走,她就可以走了。

      孩子的哭声不止,必定会引来追兵,她小跨步往前跑起来,几次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她只能忍着痛自己爬起来——没有人会来扶她。黑暗让她心中恐惧,她突然有一种错觉——她这辈子也逃不出黑暗了。黑暗代表未知,因为未知才会恐惧,这种对黑暗的恐惧从她出生起便藏在她是骨髓里。

      那时,她已经是碧玉年华,总有着一颗要强的心。她怕黑,但逞强的心决不允许她的懦弱被别人发现,于是她学会了伪装——这可怜的伪装,将她的软弱与无助都藏在了黑暗中,直到被他发现。

      夜深人静,她一人提着夜灯走夜路,颤抖着的手暴露了她的恐惧。一只野兔“嗖——”地从草丛中蹿过,她吓得失声尖叫。这般狼狈却被他撞见——她顿时起了杀心。他飞快地跑掉了,这才让她杀人未遂。

      回到房中,遣退了伺候的丫鬟,屋中一片黑暗,她再一次陷入了黑暗的恐惧。这时,他竟从窗户翻进了她的闺房,她大惊。他拉起她,说带她去个好地方。她将信将疑地跟过去了,有时候她也没明白,为何她会心甘情愿地跟一个半夜溜进她闺房的人走。

      他带她偷偷离开了南宫家,撑一小船,悠扬,又悠扬地漂泊在浏清湖的水面上。

      那夜星空甚美,在星光下的山与树的影子,模糊了轮廓,温暖了时光。湖水中映着星空,宛如在星海中行船。

      他说:“有了星光,就不怕黑暗了。”

      刹那间,她的双眼如水波般柔软,又如星海般灿烂。

      一路跌跌撞撞,她终于是出了密道。空气清新中带有丝丝果香,很甜。她大口大口地呼气着空气,身上的衣物湿透了,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血打湿。她继续向前跑——她不敢停下。她要去浏清湖湖畔,那里有两位魔族的高人。

      魔族的高人是前些日子偷偷找上她的,他们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魔族的光明,将孩子交给他二人,必将振兴整个魔族。她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自己的孩子为何无缘无故要交给别人?她只当他们在胡诌,给了两个钱,打发了他们。临走前。高人留下一句话:“若你想通了,来浏清湖畔的梧桐树林寻他们。”

      没想到,她当时根本不想理会的人,成了她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到了那片梧桐林。作为一个刚刚分娩过的女人,即使是魔族,跑这么远的路,也算是奇迹了。

      梧桐在黑暗中沉默,这里没有人声,只听到她重重的喘气声。

      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在这片梧桐林。那时正值腊月,大雪纷飞。梧桐的叶落尽了,树枝上挂满
      厚厚的雪。她与他相恋的事情暴露了,这般肮脏龌龊的兄妹恋在南宫家传开。这是南宫家的丑闻,家主大怒,极力压下此事后,下令断绝二人的来往。家主对她的行为深感失望,欲将她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他主动请缨,愿代替南宫家,参加十年一度的冬猎。这个所谓的冬猎,是皇室为了打击各个家族的势力而举办的活动。凡是各个家族参加此冬猎的,近百人,却只得一人生还,此人定会被朝廷重用,飞腾黄达,享高官俸禄。这样一来,既可以削弱每个家族的势力,巩固皇室地位,又可招纳贤才,实在是一举两得。

      参加冬猎的人,必须武功高强,且是每个家族的亲骨肉,奈何家主舍不得他的几个儿子去白白送死,他的主动请缨正合了家主的意,反正他也仅是个私生子罢了。家主心中一喜,准许了,一便答应了他的要求,打消了把她嫁出去的念头。

      前夜下了场大雪,梧桐林盖上了白衣,似乎是在吊念死去的什么。她从家中的地道偷跑出来,为他送行。那时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她穿着妖艳的红衣,在惨白的雪地里宛如盛开的红梅。

      他拉着她的手,说:“待我再回南宫家,必定娶你。”

      回去后,家中的人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之事。她长袖一挥,打翻了丫鬟端来的堕胎药,她怀着一颗跳动的心,盼着他的归来。

      传来他取得了冬猎胜利的消息时——她喜。当他在朝廷上得到重用,却处处针对南宫家时,她有一些茫然。当她左等右等,等到春花都快谢了时,却依旧没等到他来娶她,只有他一次一次的心计,使得南宫家一步一步走向衰弱。她疑惑了——难道她相信的所谓爱情都是假的吗?

      她派手下去查,惊人地得知,他的母亲是被家主害死的,他来南宫家,只不过是为了复仇。他接近她,套取她的话,掌握南宫家是魔族眼线的证据,掌握南宫家的把柄,再一步一步将南宫家逼死。

      她不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这么做!

      深秋,人皇下谕旨:诛尽南宫家所有活物。

      她绝望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坚守的爱情多么肮脏而幼稚,南宫家要被灭门——而她,是罪魁祸首。

      魔族的那两位高人,一老一少,早在梧桐林中等着她了。他们说:“人皇下令诛杀南宫家,这孩子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唯一的最好的办法,是将她送往异界,跨越空间的裂缝,她将会到达另一个平行世界。”

      “万物有始有终,始与终相接,她离开了这个时空,终有一天会回到这个时空。异世对于她来说是一场劫,过了此劫,必有大作为。”

      “我这里有通往异世的门,若想启动此门,需要一人的生命为引,你可是愿意?”

      身后,窜起了一团大火,那场火,染红了整个天空——南宫家,正被大火吞噬。

      她似乎能听见被火烧死的人的惨叫,惨叫声在她的脑海中回响,她的心被惨叫狠狠地敲打——是她,如果没有她,南宫家也不会被灭门。

      人类士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她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两个是不是江湖骗子了,强行将泪水憋下肚中,点了点头。

      那老者,拿出了个类似于项链的东西,迅速在地上画出个阵法。霎时间,眼前亮堂起来,原来是星星出来了——漫天繁星,犹如他和她那夜在浏清湖中行船。

      她将南宫家的家徽挂在了女婴的脖子上,想了想,咬破手指,在襁褓上写下女婴的名字——南宫惟。这是她的姓,也是他的姓,不知是她想忘了他,还是她忘不了他?

      阵法开启,满天繁星,被一条红色的法线连接起来,与脚底的阵法一模一样,阵法与天空同时发出红光,血红的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正杀戮的士兵停止了所有动作,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被秋风吹离树枝的叶,悬停在半空中,被抛落在湖中的尸体,溅起了水花,水宛如凝固般不再流动——时间在阵法启动的刹那停止了。

      她只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浑身越来越乏力。终于,手中的那包鹤顶红洒落在地,带着她这一刻以及未来的痛苦,散落在泥土里。

      她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生活中的一幕幕如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与他初遇时纷飞的梧桐叶上,他的脸在飘落的树叶中一点点变得模糊,她想努力看清他,可是她看不清他了……

      地球,A市——

      城市的灯火辉煌,已经看不清天上究竟有没有星了,车水马龙,一漆黑的小巷,突然发出一道红光。垃圾桶旁,赫然出现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女婴啼哭着,竟然如奇迹一般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左眼是紫色,右眼是红色……

      人界,亓京——

      “报——这里有具尸体,似乎是南宫家的五小姐。”

      他无光的眼睛终于动了动,顺着侍卫指的方向看去——已经死了。

      他多看了那具尸体几秒,那尸体脸上似乎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别过脸——一具尸体罢了。
      “烧了吧。”

      他有他辉煌的大业,而她只是一具尸体,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梧桐在黑暗中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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