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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薄幸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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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来,一直被关押在黑屋里的虞珩,不得而知南宫家是怎么放过他的,他想,虞家并没有彻底抛弃他吧,到底还是为他争取来了活命的机会。
他终于又见到了虞鸣,隔着一道冰冷铁栏。
这所公共监狱一般是不给探视的,但因为虞鸣的身份很高,才被准许进来。
此时的虞珩消瘦得不成人形,而虞鸣竟然比他好不了多少。
“虞鸣……”先开口的是虞珩,他嘴唇快要干裂,嗓子也哑得冒泡,“你不要觉得过意不去,你是宗家长子,虞家未来的宗主,如果他们知道是你……你会完蛋的,虞家也会被南宫家想尽一切办法整到死,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我被关起来了,甚至死了,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虞鸣微微低着头。
虞珩继续把他早已在唇齿间百转千回的话说出来:“我没有什么别的请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栀儿。”他猛地把脸埋进手掌心深吸口气,“是我食言了,以后,我都没法再陪着他了……答应过他的那些事,我都还没一一做到……虞鸣,请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你就是担心这个?”虞鸣终于说话了,“好,我答应你了。”
虞珩抬起头,虞鸣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虞鸣!”
虞鸣停下脚步。
虞珩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了虞鸣最讨厌的那两个字“谢谢。”
虞鸣走了,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连声安慰都没有,仿佛虞珩顶替他坐牢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他竟也问心无愧。
虞珩坐回牢房冰冷的石床,呆呆地望着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刚才虞鸣答应他照顾虞栀,让他冰凉的心稍微回暖。之前老树沟栀儿被人抓起来时,虞珩就已经知道了,即使自己再努力,也没有能力给他一个美好的将来,但是虞鸣却可以。虞珩觉得自己虽然没死,但和墙角那只老鼠一样,不过是在苟且偷生。也许余生,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他偶尔能听到虞鸣给他带来的有关栀儿的消息,也就足够了。
监牢里的生活,比虞珩预想的还要糟糕。弱肉强食,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除了会受到狱卒的鞭打之外,在做各种毫无人性的苦力活时,他还会被其他穷凶极恶的囚犯欺凌。有一次,他把自己的馒头分给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少年,结果被那少年的仇家一顿毒打,鲜血流了满地。有好几次,狱卒差点以为他死了,要把他扔进乱坟岗喂狼。但是,他总能睁开眼醒过来。
他的皮肤不断受伤、溃烂,又愈合,又受伤,反反复复,久而久之,便伤痕遍布,不堪入目,加上狱医给他的那些劣质草药总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不得不将全身缠满绷带。他的生活一日比一日黑暗,但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一日比一日绝望,反而更加期待着再见到虞鸣,听虞鸣告诉他,他的栀儿,已经长成了怎样的风华正茂,又怎样比以前更出众。
但是……
虞鸣再也没有来过。
整整十一年。
虞珩失去了外界的所有消息,有关虞栀的,甚至有关虞鸣的,通通都没有。
直到十一年后的一天,虞珩还一如既往地凌晨才入睡,没睡多久,就被巨大的声音吵醒了。原来竟是监狱里的囚徒发生了暴/乱!
这场暴/乱来得迅猛而毫无征兆,据说是一只火焰妖兽突然引体自爆,炸毁了一半山体,山中的囚犯也全部逃了出来。他们久被关押,此刻终于抓住机会,完全爆发。打开其他的牢房,毫不留情地见到狱卒就杀。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尸陈遍野,血流成河。
虞珩也趁乱逃了出来。
那个瞬间,他没有想到报复,没有想到杀人解恨,他只想逃离这个囚禁了他十一年的人间地狱。
在终于逃下山,且没有人追来时,他还没感受到狂喜,眼泪就差点情不自禁地掉下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虞栀。也许,只是偷偷看看他也好,毕竟自己还是有罪之身,况且十一年过去了,虞栀应该好不容易才跨越了痛苦的沟壑,他不能再出现,又再一次消失,让虞栀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但是,这样去不行,他身上太脏了,这模样也太不堪了,他要找地方好好洗一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在虞栀面前,他永远都想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监狱的十几年生活,已经快要把他磨成一个废人,体内的灵气也差不多枯竭殆尽,所以他边走边调养,速度就比较慢了。但正因为这样,一路上他才得以了解十一年来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曾经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又变成了怎样一副于他遥不可及的模样。
云天之巅,四大王爵,这些陌生的词语,新鲜地刺激着他的大脑,但很快,他就立即感到了疲乏和厌倦,监狱一成不变的苦难生活,已经摧毁了他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见他想见的人。
终于,他遥遥看见了虞家坐落的那座山头。
“……哎,真的是今天吗?”
“可不是嘛,虞家因为这事儿闹了好久了,云天之巅都出面了,虞宗主终于决定大义灭亲,杀了那只阴狐。”
“哐当”一声,虞珩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
旁边说话的两人不满地瞪着他,虞珩也顾不上了,拉住他们的袖子就问:“二位兄台,你们刚刚说的虞宗主是谁?阴狐又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虞宗主就是虞鸣大人啊,阴狐是他分家的一个堂弟。”
虞珩脑中嗡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冻结成冰。
那两人不理他了,又自顾自说话:“现在云天之巅刚创立,捕抓妖兽邪祟之风盛行,听说抓到一只级别高的,能给好多赏金,还能进云天之巅呢!说来也是有意思,虞宗主抓这抓那,结果抓到自己家了!哈哈,想想真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我家要是出个阴狐,那我肯定恶心死了!这玩意儿专招邪祟,还好虞宗主脑子清楚,决定把阴狐送去山鬼。山鬼里全是恶灵,在那里杀了阴狐,魂魄也会被恶灵全部吞噬,这样阴狐就不会化成厉鬼来报复人了。”
“说来虞宗主真是一心一意为了虞氏一族着想啊,这山高路远的,竟然还自己亲自去……你干什么!跑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踩到我脚了知不知道?!”
虞珩的眼里心里已经全然没有其他东西了,他必须要尽快赶去山鬼,赶在那些人处决掉虞栀之前……
因为前几天的调养,虞珩的灵力已经开始恢复,加上他一直在抄近道,所以最后快到山鬼时,向路人探听到的结果,是虞家一行人只比他先小半个时辰进了山鬼。
虞珩看见虞栀之前,先听到了声音。那是铁棍落在身体上,甚至敲碎了骨骼的声音。
血花飞舞,白骨森森,一群人毫不留情地抡打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虞珩才到的时候,那人还能挣扎着来回翻滚,不消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血流了一地,血中还混杂着碎裂的骨头渣。
有人上前一探鼻息,然后走到一直远远站在一边的一人身前,道:“宗主,已经死了。”
十一年未见,虞鸣又长高了,身形修长而挺拔,他穿着一身华贵锦衣,外罩白色大氅,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儿。
闻言,他什么也没说,似乎连看都不屑看地上那人一眼,转头就走。
其他人纷纷把铁棍一扔,仿佛扔掉了什么肮脏晦气的东西,然后也跟着离去。
虞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向虞栀的。
他抱起虞栀的身体,摸摸他的脸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一点儿没长,也许是由于阴狐体质的缘故,他还是当初那个有点稚气,有点顽皮的少年模样。因为背部的骨头戳破了皮和肉翻出来,折断的缺口如锋利的骨刀,割伤了虞珩的手。但他浑然不觉,任由自己的血和虞栀的血混在一起,温暖抚慰彼此。
虞栀的手蜷成拳,一手握着另一只手,放在胸前心口的位置,似乎是紧握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虞珩掰开他的手,看到他至死都护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栀子花红绳手链。十分拙劣,但看起来又编得极为仔细。虞珩忽然想起来,当初在老树沟,虞栀脱险之后,曾说要送他一件他一定最喜欢的礼物,但是当时还没准备好。
而现在,虞珩攥着那手链,终于知道了虞栀当年想送他的礼物是什么。
他终于无法克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阴冷的风呼呼吹来,虽然看不见,但虞珩能感觉得到,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他身边飞窜横行,虎视眈眈。而虞栀的身体也开始迅速冰冷。
虞珩知道了,那些看不见的,都是蛰伏在山鬼里的厉鬼邪祟,它们等待已久,伺机而动,要以虞栀的魂魄为食。
虞珩更紧地抱住虞栀,甚至施用了法术。他要带他逃离这里,但是没有办法,那些久居此地的邪灵比他要快得多,狠得多。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虞珩已经探不出虞栀的魂息了。
虞栀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死在了亲手把礼物交给虞珩之前,死在了十一年漫长等待后的重逢之前。
虞珩久久地抱着虞栀,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死了一般。
最后,在黑夜来临前,他将虞栀埋葬在此地。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山,行不多远,走到一条河边,便驻足凝视水中的倒影。此时夜幕四合,周围空阔寂寥,虞珩只觉得心中翻涌起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悲怆。
回头望,但见不远处灯火阑珊,俨然是一座热闹的小城。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进了城门,看见路边一对兄妹正在分糖葫芦,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和虞栀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不由也笑了。走了一段路,又见一个瘸腿的背着女儿的妇人正在艰难乞讨,便想起自己度过的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不禁悲从中来,眼角流下泪水。再走一段路,遇见一个对老人拳打脚踢的少年恶霸,又不由怒不可遏,满腔愤慨。
他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心情狂激,状如疯癫,周围人都瞪着眼绕道而走。
一个少年险被他撞倒,恶毒地咒骂了他几句,接着又和身边少女嘻嘻哈哈。虞珩望着他们的笑脸,突然觉得刺痛。他在心中大声喝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活得好好的,而栀儿却死了?为什么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幸运幸福的人那么多,却容不下他们兄弟二人?
他觉得这些人,包括虞家那些人,通通都该死。他从来以善意对待这个人世,无数次捧起被践踏在泥泞里的真心,但是换来的是什么?他觉得这世上都是恶,便聚集灵气于手心,想要毁了这些人,这座城,但是忽然间又想起自己也曾受过恩惠,也曾有人在绝境中帮助过他,便又觉得这世上还是存在善的。
他放下手,在茫然痛苦中踟蹰而行,结果又一头撞到了人。
但被撞的那人却站着没走。
于是他调转方向,这时,他看见一家兵器铺,摊子上摆满了各种锋利的兵器,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放在最上面。他走过去,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一刻,他有种想拿起刀自我了断的冲动。
他这么想着,竟不知不觉真的伸出了手。
“觉得苦吗,想一死了之?”
虞珩心头一震,转过身,说话的正是方才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人。
那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一袭黑衣,负手而立。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和虞鸣很像,浑身都透着一股诡谲而危险的气息,但与虞鸣不同的是,他的笑容却十分明朗,像是旭日和朝阳,拥有着蓬勃的生机和永不知疲倦的活力。
虞珩望着他,他道:“人们不会盛赞你活着的勇敢,只会嘲讽你死去的懦弱。”
虞珩道:“我不管别人……别人又与我何干?”
那人轻轻一笑:“哦?那虞栀算不算别人呢?”
虞珩的瞳孔猛然一缩:“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栀儿?!”
那人道:“我叫天南星。”
虞珩喃喃:“天南星……天南星……”他想起自己在路上听过这个名字,“你是……那个云天之巅的王爵?”
天南星道:“不,我只是云天之巅的走狗。”
虞珩一愣,他还未曾听过有人如此大方地承认自己是走狗的。
天南星道:“现在是,但很快就不是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
虞珩立刻明白来者不善,道:“真奇怪,像你这样的大人物,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天南星道:“一千个人,也不及你。”
虞珩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南星道:“我需要你的不死之身,以及你掌握的所有关于虞鸣和虞家的情报。”
虞珩皱眉:“不死之身?”
天南星道:“十一年前南境游猎那次,你不小心被一头独角雉刺穿胸腹,却没有死,后来在武陵监狱,你多次被毒打,血流得满地都是,但最后,你的伤口总能自行愈合。如此等等,你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总是死不掉吗。”
虞珩愕然。他回想起以前,天南星说的,都确有其事。他也曾经有过怀疑,有过不解,但都没有往深处想。原来,竟是与他特殊的体质有关吗?
天南星还在跟他说“不死之身”的种种,但他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进去,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难道连死,他都没法再和栀儿团圆了吗。
“……虞珩,你愿意帮我吗?”
虞珩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些人,自以为是的随意操纵他人的命运,真正该死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虞珩颤抖着道:“是!”
天南星道:“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虞珩痛苦地弯下腰,抱头道:“可是栀儿死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再也回不来了……”
天南星道:“如果我能帮你把他找回来呢。”
虞珩猝然望他,天南星嘴角一弯:“让栀儿回来,不就是你唯一的信念吗。”
虞珩捏紧双拳。他根本不在乎前方是陷阱还是深渊,他只知道,只要那儿有一束光,就能指引着他一往无前。不管多少年,不管有多远,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是他活下去的方向。
而光的彼岸,栀儿在等着他接他回家。
……
姜溯流再一次感觉到了后脑勺传来的尖锐刺痛。
幻境消失了,他们又回到了晴雪小园。
虞珩单膝跪地,全身发抖,方才他强行挣脱反噬,身体严重受损,但是他满心满眼都是虞鸣的锦盒。一出幻境,不给姜溯流任何喘息的机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去夺他手里的锦盒。
姜溯流生怕虞珩一掌劈了自己,手下意识就松了开,生生把那锦盒“送”给了虞珩。
“啊啊啊,给你给你给你!别打到我了!”
虞珩虽然拿到了锦盒,但身体已差不多撑到了极限,“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凤萤因为之前破解并反侵虞珩的摄神阵,也耗损了不小的灵力,而岚宗的那些妖修,包括楼苏、琴师、岚九,也都因为各自有伤,不敢恋战。一时间各方势力相互制衡,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时,庭院内刮起一阵冷风,这风起于四面八方,汇聚于庭院中心,很快,竟汇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飓风,宛如一条黑龙盘旋而上。那黑龙的体态愈发清晰,身上的鳞片也一闪一闪,如山谷间明灭跳跃的磷火,带来了地狱的气息。
突然,那黑龙的鳞片幻化成了无数箭簇,刹那间,漫天箭雨倾盆而下,携裹着强盛而危险的力量,甚至让人很难说清,是妖力还是灵力!
惨叫哀嚎一声接着一声,岚九叫道:“苏姐救我!”但此时的楼苏已自顾不暇,她试图靠近虞珩、姜溯流这边,但箭雨如同一面坚硬的石墙,挡住了她的路,她愤然甩袖,只好且战且退。
其他妖修见状,也赶紧匆匆逃离。琴师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托着岚九,两人相互扶持,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夜幕里。
岚宗的妖修一撤离,那箭雨就慢慢停了。黑龙如水墨般缭绕淡去,所在之地空气扭转,出现了一个黑洞。
“真是没用啊。虞珩。”
随着一记男声响起,黑洞里走出一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他轻轻抬手,身后的巨龙便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手臂,蜿蜒伸向虞珩,继而将他拦腰抓起,又缓缓回到那黑衣男人身侧。
男人问:“东西呢?”
虞珩举了下手中的锦盒,男人便笑道:“哦,还是有点用的嘛。”他的声音又沉又闷,一听就是用的假声。
突然,一片银光从天而降,男人和黑龙几乎是瞬移到别处,剑光空空落在地面,将石板击得粉碎。
男人看向手持雪烈的凤萤,歪着头笑道:“你就是凤萤?”
凤萤道:“你是谁?”
男人道:“一个故人。”
凤萤右手微动,一道冰霜之气从剑柄划到剑尖。
男人打量着凤萤,歪头道:“像。又不像。”
姜溯流跑到凤萤身边,道:“像什么?不像什么?是人的话就说点人话!”
男人并没有因姜溯流的话而着恼,相反,却貌似很开心地笑了,仿佛刚才只是听到了故友久别重逢的玩笑。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有礼貌地道:“后会有期。”
不过眨眼的功夫,男人和虞珩就都消失不见了。
“哎,七哥,别追了。”姜溯流拉住凤萤的胳膊,“你灵力也亏损了不少,不要再战了。”
凤萤道:“可是锦盒……”
“放心,东西还在我这儿。”
“你把虞鸣的法器留下了?”
“嗯,在幻境里的时候。”
凤萤微微出了口气,难得好奇地问道:“里面的法器是什么?玉扇,青鞭,还是绯镜?”
这三样都是虞鸣身前最宝贝的法器,在打开锦盒之前,姜溯流也一直很笃定地认为,封印着虞鸣灵魂碎片的一定是其中之一。但是……
姜溯流将手摊开,掌心是一条缀着白玉栀子花的红绳手链。
凤萤惊讶道:“这个是……”
姜溯流点点头:“是虞鸣锦盒里的法器。因为这白玉是灵石的一小部分,所以可以用来做法器。我把之前虞珩掉在禁/书区里的那条手链和虞鸣的这条换了,一时半刻,虞珩应该也看不出那锦盒里灵器的真假。”
凤萤摇了摇头:“没想到,虞鸣最宝贝的法器,竟不是世人传言的那三样,而是当初,虞珩送他的这条再普通不过的手链……”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在地下密道里,真正的藏宝室中,那个可以见到虞鸣真身的机关。那是一个手掌印,只有虞珩能够打开。
姜溯流看着那手链,低声道:“一千年了,他一直在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