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未晚》叨叨蹈

2、军训

　　八月火热的太阳炙烤着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和绿色人工草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南北大道两侧的高大香樟树，为军训的新生留出一片阴凉。
　　高中的军训没有想象中的正式，一个星期的军训，每天只练上半天，下午上课，不发军训服。可就算是这样敷衍的程度，体质弱的陈默都吃不消，才训了半天就头晕了。
　　陈默举手示意，在解释清楚后在班主任的陪同下到路边休息。陈默好歹也是排球队的主力成员，自认为体质不错，怎么连这点风吹日晒都经不住。可事实是因为比赛而差点耽误报到的陈默比赛后没有休息就匆忙投入军训，又在大热天一晒，光荣中暑了。本来站在路边的陈默头晕目眩，两眼一黑，人就往前倒，为了避免摔倒，陈默顺势蹲在地上，不过这姿势嘛……因为中暑难受，陈默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这时，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刺眼的阳光晃得陈默眼瞎，在短暂的视盲恢复后陈默就看到林枍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林枍受班主任之托回教室拿来了全班的水壶，他捧着蓝色大号塑料筐，看见陈默便快走几部把框子在陈默身边放下，从众多的水壶中拎出自己的水杯也像陈默那样蹲在一旁。陈默找到自己的水杯，一摸，竟然是热的，显然是刚灌的，陈默感动的望向林枍，却又羞于表现点什么，又把头转回来了。
　　这时，教官让同学休息，刚刚只有两个人的地方瞬间被人潮淹没，陈默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林枍惊艳出场带来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被毫不留情地挤到了一旁。
　　事后，陈默才从吴蹈口中知道，那天林枍不仅帮陈默的空水杯里灌了水，还很贴心的把每个空的杯子都灌满了水。

　　因为中暑，枯燥乏味的高中军训在陈默的印象中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除了当时刺眼的阳光和因为水杯时间而尴尬的胡思乱想，其他的都已经没有多少记得的了。

　　在经过军训后的两个多星期的相处后，同学们一改刚开学那会儿的生疏，都相互熟悉起来。原本是全年级模范的班级，竟然破天荒的被扣了晚自习的纪律分。
　　高中的生活与初中大不相同，虽然陈默就读的私立初中也有晚自习，但在以严格出名的华中，晚自习基本都是写不完的作业和上不完的竞赛。相较之下，高中轻松的课业反而让陈默等人无所事事了，林枍和张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引的吴蹈也时不时转头参与。比起聊天，陈默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读读书，写写东西。虽然班主任再三强调，可也挡不住吴蹈那天生热情，这不，害的陈默看课外书也被发现了。第二天，吴蹈和陈默就被叫到办公室去了，奇怪的是林枍和张桐却得以幸免。
　　“吴蹈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班主任正气呼呼的举着一张印着密密麻麻黑字的A4纸问吴蹈。
　　“额，老师太远了，我看不清楚。”吴蹈实话实说。
　　“这是学校的学生纪律规范准则，我记得每个人都发了的，晚自习不能讲话你不知道吗？拿回去，给我抄一遍！”班主任压抑心中怒火，把吴蹈严厉训斥后就让她赶紧离开，而陈默却被单独留下。陈默心想：“这下惨了。”
　　不想，等吴蹈走后，班主任一改她严厉的态度，陈默松了口气，却听见她和颜悦色的细声问：“晚自修看课外书，是不是很闲啊你？”
　　陈默：“……”看来还是躲不过的，陈默倒是希望自己被她痛痛快快的骂一顿，这样温柔的折磨真是不好受。
　　班主任看陈默没开口，继续说：“看书是件好事情，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上了高中，老师管的没华中严，但你们自己不能放松啊，该预习预习起来，该自己做题自己去买练习册做……”
　　陈默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位开明却有点唠叨的班主任。
　　“这样吧，我看你既然这么闲的话，要不当个班干部吧。也好帮我分担分担。”
　　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决，陈默只好接受了这项光荣的惩罚。就这样，陈默稀里糊涂的当上了班级的组织委员。
　　当听说多才多艺的林枍当上了宣传委员，不知为何，陈默突然对这个班委的称号有一丝自豪，好像因为他是班委，自己也是班委，两人之间的差距就会缩小，甚至消失不见。
　　撇开小学的历史不讲，自打陈默进入初中，就没有担任任何班内职务，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自己沉默的性格加上激烈的竞争，稍稍犹豫就错失良机。不过，人各有志，陈默对这些倒不是特别在意。但现在，陈默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上任，虽然只是试用期，正真的竞选要到一个月之后，可被别人挤掉也不是件光彩的事，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尽职尽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班主任却不想让这帮新上任的班委们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三天两头的让各色委员班长们做这做那，陈默庆幸自己只是个挂名的闲职，没有多少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伴随入秋，陈默进入高中的第一个挑战来临了。
　　“陈默啊，我们下个星期要组织全班秋游，那个你最近不忙，你正好组织一下。”班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悠闲地说。
　　“我？”面临突如其来的任务陈默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是组织委员嘛，组织能力应该很好吧。就这样了，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你跟同学传达一下具体安排，然后尽早把分组的名单定下来。”班主任大手一挥，倒是对陈默很有信心的样子。
　　陈默心里暗暗吐槽：不是你逼我当组织委员的吗，我哪有说过自己有组织能力了啊。刚想反驳，却被班主任突如其来的高八度嗓音吓了一跳。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啊!”
　　班主任最后的强调语气把陈默想要推脱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陈默多想告诉她，其实自己并不擅长与人交往，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害羞，甚至有点儿害怕与人主动交流，其实……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担任组织委员的能力。
　　回到班里，陈默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捏着秋游安排表的手微微出汗，正是下课时间，一帮男孩正在过道上追逐打闹，其他人不是三五成群的聊天嬉笑就是在睡觉，她看着眼前闹哄哄的景象，陈默心里越发没底，暗暗问自己：“怎么办？”
　　一阵铃声打断陈默的飘忽的思绪，陈默这才惊觉一节物理课过去了，陈默把笔记本和作业收进桌子里，拿出躺那张空白的安排表，轻叹一口气，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陈默转头，是林枍。
　　陈默认真回答：“是下周五的秋游。班主任让我……”
　　“哎，张桐，我们下周五要秋游了耶。”林枍一听是秋游就转过身去和张桐分享这新鲜资讯。
　　“真的？”
　　……
　　很显然，林枍完全忽略了陈默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默本来想接着他的话茬请他帮忙来着，这一来，是陈默只好作罢。又磨磨蹭蹭了半天，陈默才挪到林枍桌前，扭扭捏捏的开口：“那个，林枍，班主任让我组织一下秋游的事情，分一下秋游的小组，你能帮我叫几个人吗？”在艰难找各种开场白的同时，陈默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欣喜，至少，她可以以这个为借口和林枍说话了。
　　“嗯……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你找别人吧。”林枍摆出他一贯的敷衍态度。陈默也料想的到，只是依旧没有放弃。
　　“可是，我和他们不太熟。”
　　“唉，你可以的，加油吧。”
　　“哦”
　　……
　　不知道是他话里敷衍的态度让陈默退缩，还是最后那句“你可以的，加油”给陈默打了鸡血，陈默拿起计划表径直走向讲台，在黑板前立定，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声音，朝着全班喊出了：“下周五秋游，一班分成四组，有意愿当组长的同学来我这儿登记一下。”
　　顿时一片寂静。只一会的功夫，班级就恢复了原先的聒噪，同学各做各的事情，没有一个打算搭理陈默。陈默满脸通红尴尬的杵在讲台上，羞耻感让陈默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卑微和无能。陈默目光发散的望着班级后排的柜子，最后锁定在了林枍身上。相比起陈默的窘迫，林枍此刻正安逸闲适的和张桐聊着天，感觉到有目光注视自己，他抬头，看了眼陈默，又继续转回头和张桐讲话。陈默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陈默不再试图找别人帮忙，而是硬着头皮开始一个一个找同学询问关于秋游分组的意向。
　　终于，一上午的尬聊让陈默收集完了大部分同学的信息，趁着中午午休时间，陈默把安排表整理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看了看陈默一上午完成的安排表，竟然有些惊喜的夸赞道：“能力不错嘛，这么快就弄好了呀，不错不错。”陈默在心虚的同时松了口气，终于，没有出什么差错吧。
　　只是，陈默自认为不是一个遇事慌张的人，若是硬着头皮上，倒也不会害怕。但在当时，在面对令人恐慌的未知情况下，陈默莫名想要求助于一个人，那个让陈默不愿再故作坚强的人。也许是林枍的态度激起了陈默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从一开始的尴尬和生硬，到后来厚着脸皮和人搭话最后还可以华丽收场，陈默用了最笨最累的方法解决问题。
　　此后，班主任好像把陈默一时的拼劲当成了潜在的领导能力，之后的许多班级事务都有陈默的参与。很久之后，那个曾经沉默的陈默不再沉默，想来也是以此为契机吧，若不是当初班主任逼迫自己接受这项任务，陈默也不会因此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