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澈》楚梓凌

4、征途1

　　五家分内外两系，两系子弟非一成不变。以涂州比试加之平日表现，由本家决定去留。
　　——《安盛录》
　　“那老婆子我就只能送三位公子到此了。”
　　“谢过刘婆。”三人深揖拜谢，回身踏入院门。
　　根据戾气的轻重，怨灵分为四色：白、蓝、紫、黑。白色为最轻，轻至普通百姓持菜刀就可杀死；黑色为最重，重至四十年修为者持顶级灵器可勉强杀死。
　　而这一宅院，一眼扫去，雾气由紫及黑，根本不是参加比试的这群孩子所能解决的。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死路两条：临阵脱逃，回去后被那些的子弟嘲笑致死；或是在此地与这怨灵搏斗，力竭致死。好像哪一种死法都不甚体面。
　　“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保命要紧啊二位。”裴三儿猛往后退了一步，这场面他委实有些招架不住。再看另二位，一位励志让家族刮目相看，这时候让他退一步比猪上树还难。另一位应是从小被本家予以厚望，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相比自尊心极强，也不知怎么想不开跑来送死，也更别指望他会退缩了。
　　就算暂不提这二位主观上想不想跑。但从客观来看，这三位十几年修为：一个吹树叶成天‘无为’的，一个刻苦努力但资源不好的，只有一个像模像样十多年修为，带两个废物之后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没有。这还有的打么，送死也要有个限度啊！
　　裴三儿长叹一口气，默默的把退的那一步收回，心一横，心说我这一辈子就干这一件正经事了，要真不行拔腿就跑，没志气也没什么自尊，活着就行。不过家族希望我们这群废物死，但怎么也不至于绝人如此吧...
　　“你不觉得奇怪？”钟涣戳了戳身边的芮泓。
　　“确...确实。”
　　“你可曾见过？”
　　“不曾。往...往前走走看。”
　　“喂喂你们说什么就往前走了！”裴三儿急忙跟上。
　　“这怨灵没有攻击我们。”钟涣只扔下一句话就走。
　　“等等。别进去！我好像知道...”可眼看二人已踏入房门。只能生生吞下后半句“这是哪种怨灵了！”跟了上去。一边在心底默念：小心小心都是假的。
　　裴三儿这人，不务正业是真的，爱看闲书也是真的。刚看到这群丑东西的时候只觉得体型偏小，但在对怨灵数目的巨大恐惧中无暇他顾。钟涣那句：“并未攻击我们”让他突然想起，他曾在某本游记中看到过的，激发人心底恐惧的‘浮梦’刚好符合。因为游记作者口碑极差，当事人又身死，仅凭他的叙述根本不足让人信服。久之便没人在意，所以理所当然，没人研究对策。这么想来，那篇游记，正是在鬼城周边所写。

　　钟涣隐约听到裴三儿的声音，暗骂这人又搞幺蛾子。可转身间早已不见裴三儿的踪影。身边的芮泓也不知去向。
　　钟涣平时再稳重，终究只是个半大少年，这时同伴不见踪影，说不慌都是假的。在大喊几声无人回应后。钟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起四周景象。这场景钟涣在熟悉不过了。是他八岁以前那个‘家’。他最爱的，也是最害怕的地方。他一瞬仿佛又变回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用满脸骄傲掩盖心底想法的自己。钟涣伸手推开了手边第一扇画着涂鸦的门，屋内的摆设都与记忆深处的相同。门后挂着一把小匕首。墙上挂着一把深紫色的剑，即使剑未出鞘还是隐约感到剑刃的寒光。桌上整齐的摆着各种书籍。那时候的小钟涣总是无限压缩休息时间。白天练剑，晚上背书。父亲放在厅前的一箱蜡烛有一多半都是被他拿去了。所以有时他一到傍晚就看不清东西。
　　佟琭的话不算全错。他是邪星，但本不是废物。而这一切的源头，说不清是自己还是墙上那把睎昡。

　　“涣儿，涣儿，今日是你八岁生辰，那把剑是父亲送你的礼物。哎，说什么非要提前送给你，我看他比你都高兴。拿着它来院中吧，大家都到了，就等你呢。”母亲推开房门，笑着道。
　　“好耶！”小钟涣跳起来取下那把剑，和母亲牵着手走到院中。
　　果然，五位哥哥姐姐和七弟都在院中等候多时，父亲刚到不久，正和大哥交谈。平时一向威严的脸上竟不时露出笑容。午后的暖阳洒进院中，映的这一大家温馨异常。
　　“儿钟涣，见过父亲。”
　　“今日是你生辰不必拘礼。”又转向兄弟几人“涣儿都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六哥哥六哥哥，这是我种的茉莉，今天刚好开花！送给六哥哥！希望六哥哥喜欢！”钟慆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盆花放到钟涣旁边，白色茉莉散发着淡淡的花香。钟涣摸了摸钟慆的头，笑道：“我特别喜欢，谢谢。”
　　“这是我做的你爱吃的几种点心，还有荷包，记得戴上。”
　　“谢过三姐心意，我会戴好。”
　　“臭小子，我可没三姐那么心灵手巧，绣了大半月的手帕就这样，你可不能嫌弃。”
　　“谢过四姐，我怎么会嫌弃呢。”
　　“我...去集市挑了支笔，那人说这笔握起来不累手的！”
　　“谢过五哥！我会收好。”
　　“六弟啊我记得你前阵子一直想寻一本书没寻到吧。你看看可是这本？”
　　“正是。有劳二哥帮我寻书。多谢。”
　　“二弟送你那书，别再深更半夜点蜡烛看了。如果非要，用这个。我外出游历时见到的新鲜玩意。用一根蜡烛点燃放进去发出的光是你十根那么多。”钟秋琈拍了拍他的肩。
　　“有劳大哥为我费心。”
　　“咳，剑名睎昡，先把饭吃完，一会儿试一试吧。”
　　这是钟涣过的最隆重的一个生辰。母亲做了一大桌菜，父亲和几位兄弟各送了礼物。算不上多贵重，但这心意却足够钟涣珍藏一生。小钟涣强忍着才没感动的哭出来。
　　真的记不清到底有多就没想这样一大家聚到一起吃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