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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首悲伤的歌,悲伤又荒唐,荒唐的是命运,悲伤的是人生 这是首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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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二十四岁。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一如既往的三百六十五天后,烈日炎炎,她又迎来了这个日子,除了毫无悬念的平安健康外,今年,她还额外获得了两本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证书。想到这些,美好的一天看似已经坐实,但实际上,从大清早起,许愿就开始郁闷了。
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就连一直跟她站在统一战线的姐姐也没有,回到家的十五个小时里,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解释,所有人却都闭口不提。最后,许愿还是在朦胧的晨光中听到了自家小汽车发动的声音,才得知这一切。
“生日派对?!”
这词听起来的确不新鲜,但前提是,许愿必须身在洛城,而且还必须是在上大学期间。可现在,在自己房屋的门前,对她说出这个词的,居然是妈妈和她的大许子。
也怪她没注意,带着惺忪的睡眼穿过客厅时,她就应该看到墙角边,站在椅子上挂着蕾丝带的姐姐。可她终究没有,因为按照姐姐的作风,她一向喜欢把场地布置成各种富有浓厚文学气息的场景,可那并不符合许愿的审美,而且一时之间,也没有任何能够吸引眼球的细节,所以没看见,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相比之下,她特地为爸妈买的衣服就显眼多了,还在卧室的窗口往下望的时候,许愿就发现爸妈今天打扮得特别用心——自己的生日嘛,也不奇怪,但在这大喜临门的日子,再加上没人能够拒绝放假的周末,他们俩还打扮得这么漂亮出门,就该值得怀疑了。
“生日派对?!”
前一刻,许愿才惊讶地喊出这个词,下一刻她的姐姐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臂上贴满胶带的她,显然犯了跟妹妹同样的错误,忽略了对方存在。所以,刚一出门,她就朝爸妈喊道:“小声点,不然就要把许愿吵醒啦!”然后,她就看到妹妹从车子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同样的,没看到她不是姐姐的错,因为她的身材瘦小得完全能被略显大个的车厢挡住。但是。
“你是在叫我吗?”许愿面无表情的说。而且从她的语气当中,根本判断不出,听到回答后她是会开心,愤怒,还是只是闷闷不乐。
“我......我......”许景支吾了半天都没说下去,只是急吼吼地撕掉手臂上一排的胶带。
“别撕了,爸妈都招了。”许愿一边用无奈的口吻说,一边又心疼姐姐撕红了的手臂。“真没想到,你居然连我都瞒!”
“是爸妈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许景不住向爸妈抛去求助的眼神,“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帮你庆生而已。”
“庆生我不反对,可问题是,爸妈为什么还得开车去石湾乡?”许愿质问道,“拜托,石湾乡离这可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啊!就为了一块蛋糕?”
“爸妈说,有蛋糕,才会有仪式感。”许景吞吞吐吐地说。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爸妈是否真的说过这句。
“又不是升旗敬礼,要仪式感干嘛?区区生日而已,年年都有,一年还会有四次,这次有必要这么隆重吗?”许愿说。
“这次不一样嘛,我是想连着你们毕业的事一块儿庆祝了。”许妈妈赶紧插上话,“你看我们村,哪家孩子毕业时没有热闹热闹,何况我的两个闺女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哎哟,想想都觉得有面子。”
“可这跟你们非要去石湾乡买蛋糕有什么关系?”许愿不明所以。
“你是不知道,石湾乡有家蛋糕店,可有名了,里面的师傅做蛋糕做了几十年,做得可好吃了。要是不提前预定,根本买不到的!”妈妈说。
“可是妈,就我们村口那王伯,人家做蛋糕不也有好些年头了?而且每天也有很多人过去排队等着买呀!”许愿提醒说。
“哎哟,王伯那只是没事干做着玩的,跟专业的能比吗?”妈妈辩解。
“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在我看来,蛋糕就那味儿,再好再坏都差不到哪儿去。”
“怎么会没差呢?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区别的。”妈妈据理力争道,“而且我跟你爸这次特地去定了那里的招牌蛋糕,我们看过,光是卖相就甩了王伯好几条街。”
看来为了那块蛋糕,妈妈是心甘情愿来回折腾的。许愿无语地挠了挠凌乱的刘海,立刻又将它整理好来。“你说呢,大许子。”她无奈,只好将目标转移到爸爸身上。
“别问你爸,这回他听我的。”妈妈抢先一步说,“我说女儿呀,爸妈今年也都快五十的人了。”
“哪呢?明明才四十八好嘛!”许景插嘴道。
“那也快啦!”妈妈笑说。
“不行,四十八就是四十八,差一天,一个小时都不行!”许景再次严肃道。
“行行行,四十八就四十八。”见女儿死活不肯退让,妈妈只好松口,“女儿啊,你看我跟你爸都这岁数了,还能陪你们多少年,像毕业这种大事,我跟你爸以后也是参加一次少一次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参加不动的。”
“妈,你又说什么呢!”许愿不由对妈妈打出的苦情牌心软。
“长生不老那是你姐故事里的,我这跟你说的是现实,总有一天,你和你姐都要面对的。”妈妈顿了顿,看似感慨万千地看了爸爸一眼,“是人总会老的,我和你爸也总会有离开你们的一天,我们现在啊,也就趁着还能跑还能跳,赶紧在你们的这些大日子里高兴高兴,留恋留恋,等以后我们老了,走不动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这些事情可以想,才不会无聊嘛。”
“哎哟妈,你这说的未免也太早了吧,根据年龄分段,你们这才刚步入中年呢,精力还旺盛着,今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蹦可以跳呢!”许愿说。
“你妈我这是在为长远考虑!要是哪天真的动不了了,或者老年痴呆了,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打住,妈,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今天就是说什么都得去是吧?”许愿干脆挑明了说,妈妈的这番言论她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至少在今天,这个本该高兴的日子里,就算平时对爸妈百依百顺的姐姐恐怕也坚持不住了吧。“行,你等等,我上去简单梳洗一下就来。”
“不是,你去干嘛呀,你得帮着你姐一块儿布置家里啊。”妈妈说。
“姐有自己的想法,我去帮她,她还得嫌我碍事呢。放心,她一个人搞的定的!”许愿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对啊,我搞得定,还是让许愿陪你们去吧,我也能安心点。”许景附和说。
“哎哟,你爸都开那么多年车了,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妈妈听着都觉得好笑,可这毕竟也是孩子的一番孝心,看着许景的眼睛,她还是明白的,“可你妹妹去了也没什么用啊,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打发时间也好啊,而且我可以保证大许子不会睡着,你呢,也不会无聊!”许愿的声音悠悠地从卫生间的窗户里飘了出来。刚才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总算看到了姐姐布置的半成品,她的设计图纸还半开着倒在墙角边,从图纸上显赫的“未央宫”三个字看来,姐姐是打算把今天的场景设定为汉代宫廷了。也好,至少电视剧里那卫子夫和赵飞燕的扮演者她还是蛮喜欢的。
从这里到石湾乡要经过一条国道和一条省道,当中,他们还会遇上十五个隧道和四个休息区,这是许愿从手机地图里查到的,为了避免冤枉路,许景还特地嘱咐妹妹一路都要开着导航。带上作为早餐的两块面包和路上随时可能用到的充电器,许愿一钻进后座,车子就出发了。
与之前坐在大巴上往家里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任务,而当下,则是一种轻松的享受。相比在大巴车里,许愿的坐姿也放肆了不少,她可以任由视线捕捉沿路的风景,任由大风肆虐她的脸,却始终不会忘记用手按住翻飞的刘海,在这条开阔的大路上,她可不希望谁把她额上的胎记当做红灯,虽然扪心自问,这的确是个冷的不能再冷的笑话了,与小时候听过的猴子屁股的笑话相差无几,可许愿还是忍不住在意了。
地图上说的十几个隧道,大多集中在路程的前半段,承接得相当紧凑,基本上每个一两分钟就会遇上一个,那种在光影中穿梭的感觉,许愿不知为何,有种与身俱来的排斥,每当黑暗降临,就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她的眼皮上,不声不响,也不给人还击的机会。可后视镜上,妈妈却似乎乐在其中,所以纵使许愿一路上都睁着眼睛,精神亢奋,她也没能兑现自己出发时的诺言,因为整个车厢里,最该与她搭话的人都选择闭口不言了,她也只好识相些,自得其乐了。
相比之下,后半段的路程则显得比较开阔,前方是笔直的大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以前常听村里的老人说,海天相接之处总有美人鱼在悄悄等待,若是遇到有缘人,便会跃出海面,纵情舞蹈。可即便返程的路上,许愿几度瞪酸了眼,她也没看到海平线出现一丝丝波澜。倒是车子驶离国道以后,许愿立马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手边的三层蛋糕上。
妈妈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有实力的店才能呈现出的作品,而且无论从蛋糕的配套物件还是店员的服务态度来说,都称得上是一流。离家还有几十分钟的车程,抱着蛋糕端详没多久,许愿就已经美滋滋地盘算好了自己该负责的部分。
“瞧你乐的!”妈妈也终于放下手机,朝后座上瞧了一眼。
“拍够了,舍得跟我说话啦?”许愿揶揄说,见妈妈手机相册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小方块,里面的照片少说也有一百张。
“我说你这孩子,真不懂得心疼你妈。你以为你爸是开车的,我就能经常做他的车出来兜风啦?”
许愿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了妈妈一眼。
“你爸平常工作很忙的,我这也才是第三次坐他的车出来逛逛。”妈妈又说,“哪像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在大城市过得舒服了,连家都不想回了!”
“此言差矣!”许愿立即反驳,“回家工作是我跟姐姐一早就打算好的,而且我早就跟您解释过了,我们在学校是忙着论文和实习呢!”
“行行行,你说的都有道理,就我跟你爸最没本事了,混了几十年还在这穷乡僻壤里。”
“哎,我这什么话都没说,怎么把我也扯上了?”爸爸抱怨说,车子随之猛地晃了一下。
“好好好,我们不说你了,专心开你的车吧!”妈妈揉着脑门说,刚才剧烈的晃动,害得她的头不小心撞上了窗框。
“你也别说孩子了,孩子们既然都回来了,那就说明他们心里有我们。”爸爸说,许愿急忙向他的大许子投去感激的目光,“我看你啊,以后也别老把这事挂在嘴边,省得以后孩子们被你唠叨怕了,说不定哪天背着我们就跑了。”
爸爸刚说完,妈妈就扭头瞪向许愿,许愿连忙摆手,以示忠诚。
“好啦好啦,我也就兴奋才多讲了几句。”妈妈说着,自知不讨喜地转了回去,“你们就——哎,我说他爸,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啊,干嘛老是眯着?”
“怎么了?”许愿也跟着把脖子伸得老长。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爸爸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睁了睁说。
“昨天晚上怎么了?”许愿又把头缩了回去,看着后视镜里的大许子说。
“你爸啊,因为你们回来,昨儿兴奋了一整个晚上,今天早上又因为要来石湾乡,就提早起来了。”妈妈说着,帮爸爸到了杯茶。
“我就说了嘛,何必为了一块蛋糕大老远跑来这里。”许愿不满地说,但手指刚碰到身旁包装精美的纸盒,她的语气就弱了下来。
“你妈说得也对,难得碰上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跑这两三个小时也不算什么。”爸爸说。
“我就说了吧,下次再有这机会,说不定就得等到这俩闺女结婚了。”妈妈说,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腿上凉着。
“是啊,你说我这爸爸当得还真是不称职,差点忘了我的小许子大了,再过几年也要出嫁了。不过女儿啊,你要小心,爸爸这关肯定是没那么好过的,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爸爸肯定不会放他进来!”
“哎哟,你们这又说到哪去了真是!”许愿嚷嚷道,车子却又猛地晃动了一下。“大许子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
“没事没事,刚才前面有一块石头,我避了一下。”爸爸说,又把一边手按在了胸口上,“老婆,你帮我口袋里的药拿出来一下。”
“什么药?爸,你平常还吃药?”许愿再次扑到前座。
“心脏病的。医生嘱咐过,最好随时带在身上。”妈妈说,伸手就从爸爸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心脏病?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许愿着急道。
“小许子,我没事,你赶紧坐好,不然很危险的。”爸爸说,只见身边又有一辆小轿车飞速而过。但许愿并没理会,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妈妈。
“两年前的事了,你爸去县城的大医院检查过,那里的医生是这么说的。”妈妈无奈地说,拿起水杯吹了又吹。
“没事的,这病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爸爸说,声音却不似先前那般有力。他抓起许愿的手把她往后推去。“你看我这几年不也过得好好的,所以没事,不要担心啊!”
“什么叫不要担心?!”类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之类的话,许愿觉得是没必要再说了,她看过的小说电影什么的,早就回答得清清楚楚了。可是现在。“停车,赶快停车,休息一下,你把药吃了再走!”她说着又要扑向前座,却又被爸爸用手肘挡了回来。
“说了没事了。你姐姐还在家里等我们呢,迟了不好。”爸爸说着,把妈妈递来的药丸一股脑地拍进嘴里,又拿过她递来的水。
“那个,女儿啊,我们很快就到了,你乖乖坐着不要动哦!”妈妈的声音里也出现了难得的紧张,她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看看女儿,两个人正僵持着,害得她都不知如何是好。
可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爸爸刚喝的水连着还没下咽的药丸,一股脑地都从嘴里喷了出来,许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爸爸渐渐合上眼睛,倒在了方向盘上。许愿惊叫着,纵身向前扑去,妈妈也拼命摇着他的身体,可任凭他们怎么摇晃,爸爸就是一动不动。
突然,许愿惊恐地指向前方,妈妈也急忙转过头,却慌乱得不知所措。
母女俩的尖叫霎时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