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蚱蜢（女尊 连载中）》陈年旧孟

4、09.17更

　　贺泷抖着干白的双唇。
　　那事易弦一直愧疚，易弦道：“小泷，事情复杂，牵扯众多，你信我，当时的决定是我那时能做的最好的决定。”
　　“你保住了你的心上人，当然是最好的了。杀手受人所托，你知道我看见那一剑刺穿我母亲的胸口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那时死的怎么不是我！我以为是因为她推开了我，所以她死了，但其实是，她不推开我，我和她都会死！”
　　易弦道：“你不会死。不要再想这些事了。我知道下月初是你母亲的忌日。”
　　贺泷病才刚刚治愈，情绪激动，猛咳了几声。不见易弦关怀，心中似泼了盆冷水，不愿再说下去，事情都过去了三年，易弦要是想告诉他，早就说了。夫妻数载，他知道易弦是一个心狠的人，她对下属狠，对身边的人更狠。她的温柔只舍得给明空波，再就是她身边的这个郸儿。
　　谢升府前的那一幕他还没有察觉，等到第二日易弦从姨母的后院里，抱着个血淋淋的人出来，他愣在原处，不可置信，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巧合，相隔一夜，那男子又偶然出现。若说不是设计好的，他都不信。
　　当初若是不闻不问，不起怜悯之心，不为郸儿向姨母求情，不肯让他留下……便好了。
　　贺泷指着还跪坐在地的郸儿，黯然道，“若不是因为这张脸，你还会不会对他这样好。”
　　郸儿一听此话，仰起头来看她。那张越长越像明空波的脸，以后只会更像明空波。易弦一想空波还在牢中受苦，好不容易收起的烦恼事又被提了出来。
　　易弦道，“并非是因为这张脸。还有，你母亲的事我日后会与你解释清楚，现下，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易弦一挥袖子，疾步往门外走。好像只要她走得够快，烦恼事便会被抛在脑后。她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安抚好，她也相信贺泷的为人。她愿她明日早晨回来，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易弦走后，郸儿悄然跪正了身子，右肩还有些疼，膝盖还有点麻，头还有点儿重，还不敢抬起来直视贺泷。
　　方才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厮见易弦走后，立马进来，扶着贺泷。
　　贺泷绕着郸儿走了一圈，郸儿年纪虽小，心思深。他让郸儿看着他。
　　“我让你在房里好好待着，你趁我病着，三番五次的出来。她只是这几日有事不常在家。我拿给你的衣裳你不穿，我和你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郸儿缩了缩肩膀，头夹的更紧。他只有这张脸，没了它，他就是别人口中的下贱人。他怕贺泷，全府上下，他全都怕，也正是因为怕，他才不敢听贺泷的话。
　　贺泷见他不说话，想起平日里一说他哪里做错，他动不动就流泪，外人看来，是他堂堂正主眼里容不下一个小侍。可是他何须与一个小侍计较。他就是不计较了，心宽了，郸儿便不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不说话了？这也是你姐姐教的是不是？易弦已经走了。你不用哭了，收回你的眼泪，等易弦回来，再哭给她看。”
　　贺泷蹲下来，看着他的一颗泪珠儿滴落。
　　贺泷道，“你刚刚听见了，是不是马上要去告诉你姐姐。”
　　郸儿道，“奴家不会乱说。奴家回去就把今日发生的全忘了。”
　　“忘了？发生过的事情，岂是说忘就能忘的。谁知道你哪天又想起来了。”
　　“奴家会忘得彻彻底底的。”
　　贺泷吩咐身旁的小厮道，“明日就换了他的小厮。让他看着人，一件事也干不好。明日看看有没有人要，送出去。”
　　郸儿急了，俯下身子要贴到地上去，郸儿道，“夫人，奴家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奴家一定会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求夫人不要换走条条。”
　　“你们还真是像，吃了人家的好心，长成了狼。”
　　条条是易弦一桩命案里救下的孤儿，在府中养病久了，甚是感激，自愿为奴三年报答易弦。
　　贺泷的一个亲戚过寿，席里看上了他，想要走做侍。贺泷拒了，回来便让他伺候郸儿。易弦却早忘了条条这个人，郸儿问起易弦记不记得“条条”时。易弦那日往他脖子上亲了亲，问是不是他的小名儿叫条条。贺泷这样讨厌他，必会折磨条条。
　　“奴家以后听夫人的话。”
　　“那好，正好我屋里刚走了一个小厮，你明日过来，替你那个小厮来做。易府可不养闲人。”
　　片刻后，贺泷走了。
　　郸儿对着他的背影，硬是把一口气咽了下去。

　　走出许远，伺候贺泷的小厮道：“夫人怎么不告诉他是因为近日明空波大人的事弄得人心惶惶，往来府里的官员若是见了他的脸，少不得多话议论，若是因此牵连了大人，他多半要被交出去，白白丢命。”
　　贺泷道，“他不知道才好。他只是长得像明空波，又不是明空波。易弦可以把明空波当知己，却只能拿他当小侍。他要真被抓了……”贺泷一皱眉，“明日丘大夫来府，完后你请她看看郸儿……”
　　“夫人。这事可以再晚些……夫人你还年轻，还可以多试试。”
　　“多试试……”贺泷盯着自己的平平小腹。那夜受惊过度，自己孩儿的血与母亲的全都沾在他的身上……
　　从此他便害怕一个人在夜里行走。
　　贺泷道，“还是早些吧，省得他姐姐四处乱跳，再打其他人主意。一个男子，得了名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