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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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匆匆的冲了出来，大口的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的，脸色极不好，脸上是无血色的白，就连微红的嘴唇因为疾跑也失了血色。长衫的扣子系错了一连串，脚上的两只鞋都还全乎，可已经丢了一只长袜。
将要跨出门口时，没瞧见脚底下的门槛，门槛高出了他往常的印象。就这么一不留神，他被绊倒了。头冲下，一连打了好几个滚，蓬头垢面的，本来就好长时间不洗的长衫更加的脏了，磕破了手肘的一块，脸上也擦破了些皮，他来不及去看摔得怎么样，顾不上伤口，腿脚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
什么也顾不得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形容的，就是这样说，除了命，他什么也不顾了。
生怕因为这一摔而被后面的人捉住，他也只想急忙脱身，只是急急忙忙的向人群里冲去，顾不上有没有撞到别人，这是腊月二十六，北方的天毫不留情的肆虐的戏耍着人们，再过这么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人们差不多最后准备着年货，在这样的天道里，人们都尽力的往自己身上多穿点东西，不然受冻的是自己，而那急急忙忙向人群中连爬带滚冲过去的人穿的倒是很少，也只能算是蔽体了，怕是一丁点的寒气也御不住。
他跑的每一步都是踉跄的，就像一只疯狗一样。在他摔倒又爬起来后，紧接着后面也跟出来了三五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也是忙着跑出去了，他们只动了一下眼珠，瞧见了那个人向那边跑去，招手便向上追去。也就一小会儿的时间，又从那扇门里出来了三个人。
天公是做美的，这时候配上点不大不小的雪飘飘洒洒很是应景，雪就这么扑簌扑簌的从天上开始往下落。
这又出来的三个人，一看便知中间那个是主子，两边的是跟着伺候的随从，一人把手中的狐皮大氅披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那主子伸手掩紧了，生怕有点风吹了，让他惹了风寒不痛快。
中间那人面色不佳，与周遭景色一致似冬日寒风，秋枝枯槁。随目光所及正是那疯狗似的男人奔逃的方向，似乎略有所思。那华服男人约莫是二三十的年纪，青丝束冠，逆眉凶恶，生有一双狭长丹凤眼瞳仁半遮，面上若芝麻散生似雀卵之色。瞧上束发冠镶金玉，雕山虎嘶吼，身着宝蓝八团花织锦缎广绣袍，腰带襄玉，左坠青玉貔貅佩，右系绣金香囊，瞧下足蹬踏云锦靴，再瞧整张取皮的紫貂大氅，这通体的金玉打扮，好不奢华。
后面那两人颔首低眉恭敬的站着，不敢出一声言一语。
站定些许，后手一人轻轻踱步近身，低头轻声说到“老祖宗还在等您，老爷，咱回府吧？”
华服男人未有理他，只是缓缓移动了步子，向刚才上演过追逐赛的的方向走去了，随侍在后面紧紧的跟着撑伞但是不敢近身，伞微前倾为主子挡住寒风和飘雪。华服男人不急，只待他前去才能开戏。
就在刚才那位主子站在门口时，那个破衣烂衫的人拼了命的跑了好远，后面的人更是紧追不舍，虽拉开了一些距离没有捉到那人，但是也没有跟丢一步。
破衫男人猛着回头没瞧见身后追他的人，便以为已然甩掉了那些个打手，他安了点心，定了定神。前面转角有个小胡同，他便窜了进去，他以为后面的人们没有瞧见，他已经改跑去另一半去了。只可惜他是猜错了，他也更是没有想到，那是条死胡同，他真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等到最后，那三个人重重的踏着步子挪过来时，那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才知无路可退，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边，周边都围着追赶他的那几个人，破衫男人不敢抬头，他知道下一刻便是拳脚相加。
走过来的华服男人从大氅下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那几个围着他的人退到了后面，他上前，纡尊降贵的半蹲在他的面前。
那个落魄的男人，手抱着头，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直到看到那几个大汉的腿向后退去，紧跟着又来了一个踏着锦靴的人。他知道他快完了，他就这蹲着的姿势顺势跪了下去，抱住了前面那人的脚。
“荣大少放过我吧！改天我一定连本带息的给您送过去！”李叶扶靴颤泣，摇尾乞怜。他欠了好些个钱，如今债主上门，温饱都顾不上的他哪里有钱还上。
穆荣本来一直冷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只不过是仍见威寒，他拍了拍跪在他面前那人的头。
“改天？今天你还想走？说吧！今天是这条胳膊，还是这条腿，眼珠子也行啊。”穆荣说的轻巧好似是老友寒暄一样。
他踢开了李叶抱着他的手，那跪着的人就连连磕起头来，一下一下的向下砸去，声音“咚” “咚”的。
“大爷，放过我吧！小人的胳膊腿都不值钱。”李叶涕泗横流，怎么样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逃过这一劫，连荣大爷都过来，真的不是平日里打一顿威胁他的事情了。
“我知道不值钱，可是我乐意。”华服男人很是了然。
他不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那要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只要您肯让我全乎的活着，钱我加倍还给您！”李叶奴颜婢膝的求他，想求求这个大爷今日心情好能放他一条活路。
“你还的上吗！”他冷笑两声，混在寒风之中砸向了那人几日未梳洗的脸。
“大人，发发善心，我残废了家里怎么办啊！”急得李叶胡乱拉扯，他想着荣大爷是极孝顺的人，或许也能以己度人。
“就当是我开恩，向你讨一个人。”穆荣终是松了口，愿意放李叶一条生路。
“我是读书人，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李叶听到向他要人，愣了一下。他似是有了骨气一般，宁头道。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了李叶没有擦破皮的那半张脸上。
“别闹，我没时间和你玩。”穆荣的口气像是责备一个小孩子。
穆荣站起身来，瞪着他。
李叶仰起脖子瞧着他的脸。
“大爷，您说，您要谁，老婆孩子，就是祖宗的牌位我都给您送过去。”就这一瞬的威压就把李叶的骨气消没了，又变成了那个摇尾乞怜，厚颜无耻的赌徒了。
穆荣满意于他的回答。
“哟，你还有老婆啊！”穆荣嘻笑无常。
“未婚妻”李叶笑的足够的谄媚，来竭力讨好他，哪里有什么未婚妻，那只不过是胡乱攀扯的话。
“那女人早就不要你了吧？”穆荣弯腰拍拍李叶的脸，好像是安慰，好像是嘲讽。
“是...是...吧？”李叶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也是生怕穆荣让他从哪里找来一个女人，他刚刚只是浑说的，胡乱对付穆荣的。
“那你连妻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穆荣面带疑惑好像好奇，可那是明知顾问。
“将...将来...大爷您要是有意思，他将来送给您当奴才，当条狗我都愿意。”李叶硬着头皮胡乱讲，他难不成还能偷一个小孩，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嘴是一点也不给脑子留余地。
“那就是没有咯？你连当我的奴才都不够格，你那未出世的儿子哪里配的上？”穆荣不知道李叶浑说的话脑子里想的什么，他只想一贬再贬李叶。
“求您了，荣大少直说吧！”李叶害怕，全身在抖，李叶现在怕好不容易穆荣肯放他一条生路，一会子因着自己浑说的又实现不了把他大卸八块。
“你那祖宗牌位我都用不着，就剩你自己是你能做主给的人了吧？”穆荣终于不和李叶兜圈子了。
“大爷看得上是小人的荣幸，我一定肝脑涂地的为大爷办事！”李叶终于安了心，自己孤家寡人哪怕做穆荣的一条看门狗都无所谓。“小人虽会的不多，但一定有我能干的。小人愿为大爷效犬马之劳。”李叶怒表忠心，又是跪地磕头。
“早该如此，何必吃那些个苦头。”穆荣准备转身离去。
“那债...怎么算？”李叶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看我的满意程度，也许几天就算清了，也许几年。也许...没几天我腻了，你还是得还钱。”穆荣很严肃的回答。
“那我该效什么力？”李叶着实听不懂。
李叶欠了一笔巨款，李叶也已然记不清自己究竟欠了穆荣多少银子。他每每输了拿不出钱便去借钱，因着日子也不短了，这利钱越滚越多。起初李叶还曾还上些许，但是利钱总是还不完，加上他旧债未解又添新债，渐渐的他也不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只管伸手去借，还钱这事他已然不想了。说来他也是蠢的，穆荣手下的高利贷若是没有什么抵押什么人能从这借的出银子？穆荣纵着人肯放他的贷就该知道有东西是能让穆荣收回来的。如今穆荣前来收债了，不是平日里教训他，让他学乖让他肆无忌惮借钱的打他一顿了。
“哦，替我暖床。”穆荣心不在焉的回答，他本来是准备走，叫李叶跟上的。
李叶本来还跪在那里，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李叶骨子里还是有一些读书人的傲气。
穆荣又是扭头一巴掌，落在了另一边的脸上，掌风毫不犹豫，力道比刚才还要重上许多。李叶听到折辱的话快速的起身加上饥寒交迫本就头晕眼花，现在又挨了一巴掌，险些站不稳了，身子一倒，及时撑墙堪堪站稳。
“你也配！要知道把你拆了卖，连利钱的零头都还不上。”旁边的人厉声插话道。
“谁让我们老爷有善心，给你条活路，别不识抬举。”又是厉声喝道
穆荣冰冷的看着李叶，看的李叶难受。他一下又如同霜打的茄子，每次想抗争一下又被打回原形，李叶本就是这样的人扛不住什么，或许一开始想要奋起但是稍稍遇到困难又瑟缩，想到穆荣真的能把他剁碎扔到荒山上无人知晓他就又妥协了。
“明白吗？”这时穆荣才继续道。
李叶心想反正他什么也没了，尊严也早就没了，什么也不会有了，早就是烂命一条。如今孑然一身，这世上除了他自己谁还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自己若是不惜命早该前两年就同母亲一起走了，也免得母亲父亲在黄泉下无人侍奉，既然想活着如今自己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也罢想通了，李叶点点头。
“知道该怎么做了？”见他点头穆荣很是不耐烦了。
李叶又点点头。
“现在没时间和你瞎闹了。浪费了我这么长时间，看在你脸蛋的份上，晚上在收拾你。”
穆荣的意思是不过是他的脸蛋现在讨他的欢心，要李叶以后用身子也讨他欢心。
“以后看你的表现了，如果要是我烦了，把你送到秦楼楚馆里就有你白天晚上的忙了。”恶狠狠道。
穆荣又交代了两句给手下人，便走了。
他要回府应付老祖宗。留了两个打手跟着李叶，怕这厮又跑了。
李叶终是很会劝慰自己要不然就整日输整日赌他早垮掉了。或许这没有什么不好，还完了债，也许还可以讨到不少的钱来花。他也知足了，剩下的就是他给怎么讨好这个主子了。那赌房的门还开着，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进进出出热闹至极，他想以后那就变成了自家大门一样的进出了，他知道那是荣大爷的产业。
先去了成衣铺挑了两身的衣服，把李叶收拾干净了，又被带到了别院。
那是个小院子，收拾的很简单，说不上是简陋，可确实不是荣大少的风格，可进了主卧就不一样了，那个奢华的样子才是荣大少的风格和手笔。楠木的雕花大床，四个床柱上还系着什么红色绸缎，这个李叶倒是没有见过。但是那床栏上还镶嵌着造型各异的贝母，百金一匹的李南绢丝做床帏他是识得，并且地上铺的白玉汉砖冬暖夏凉。摆在卧房东面的是精铜的鱼洗，楠木的面架，配套镂空雕花的矮脚凳在楠木柜旁。这明显是荣少会留宿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装潢就简简单单想来是容大少只准备在卧房出现，这个小院必然不是荣少会常在的地方，可见穆荣只准备在晚上与李叶相见也不打算花多少钱在李叶身上。看的出，穆荣只是兴上了李叶这个“人”。
虽说是免了债，可是穆荣不给一个准话让李叶心里惴惴不安，怕是哪一天惹得穆荣不痛快了，夜里宰了也不知道。李叶只觉得有些害怕，尽力而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