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月饼hayu

3、墙后

　　御禅挪动地坐了起来，这次他爹也是发狠了，他本来就瘦绳子又勒得那么紧，怕是要把肋骨勒出来。
　　他又挪了挪，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那头的动静。那头是锁链移动的声音，伴着筷子碰碗，步伐拖沓的声音。
　　“谁这么晚了在干吗？”御禅心中诧异。
　　他爹的主室肯定不能连着个柴房，若说是二夫人和御集，御珏的也不可能，这二夫人虽说是个侧房但他娘死后也算是御府半个主母，娇贵得很也迷信得很，别说是让自己的卧室连着个黑乎乎的柴房，就是路上看见个死鸟都能神神叨叨的念咕几天。御珏天生胆小，小时候和他娘在一起睡，长大后死活不肯自己一个人睡，整日不是在他屋里就是在御集屋里，今日想是和御集一起睡了。
　　这不，墙后的声音还没弄清，御禅脑子又犯了个激灵：御珏这么胆小怎么可能敢一个人晚上出来，怕是御集拉不下面子让他送的饭。
　　他轻笑，继续听着墙后的声音。后来脚步拖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想是墙后的人依着这堵墙打算休息。
　　“咚！”好奇心害死猫，御禅用头撞了一下那堵墙，想听听墙后是什么反应，可是这个人天生没脑子，就算对自己也是没轻没重，这下子撞得声音挺大并在他眼前撞出了金星。
　　墙后的人听见了声音犹豫了一会儿，用手指敲了敲墙，试探地问道：“你是谁？”
　　“嘿！还是个活人！”御禅打趣道，这个人一身的贱骨头，也不管什么场合，秉着一个原则是该打趣打趣，该玩笑玩笑，才不管在哪儿和谁呢！御禅的心也是大，想必哪天到了断头台上也能逗着监斩官笑出声来。
　　“你是谁？”墙后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又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好听，很软又很清冽总之不是御禅这种纨绔子弟能比得。
　　“老兄，你别和审犯人一样审我啊，你看都要被你审出鸡皮疙瘩了。”御禅这分明是是插科打诨，别说现在黑灯瞎火，就算是大白天两人不在同一个屋子里，能看得见除非对方是透视。随后，他语气一转，故意炫耀自己的身份似的，“御府大公子，御禅，字弦生。”
　　“......”
　　对方好久没说话，御禅可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好不容易的发现了个人，又开始有事没事的找话茬了。
　　“那个..”他忽然想到还没问对方的称呼，自己刚才还说对方像是审犯人一样，现在却不知怎么了捡回了他早已丢了几千里远的脸皮，不肯问对方的称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兄，你怎么了？”
　　“哦，只是你的声音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还以为是他。”
　　御禅嗤嗤地笑了两声，随后又拿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老兄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句话问出来御禅就后悔了，他这样问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会怀疑他的身份，可惜御禅没脑子问时还毫不在意，这也怪不了御禅，御府这么大，他打懂事起就被送进皇宫做伴读，回来之后的前几年天天在房里苦读，只是有时候去去御府那个像菜园一样的花园，他娘死后，成日要么上皇宫烦他那个舅舅，要么就和岑王爷岑蠡出去鬼混，京城大大小小的曲作坊，乐坊让他转了个遍，比自己家还熟悉。
　　他没脑子巧的是碰上个也没脑子的人，墙后的人也不含糊：“这儿是御家的后院。”
　　“御家的后院？”御禅在心里细想到，御家的后院是没人的，两年前他娘不知害了什么病自己就搬到后院住了一阵子，那时他娘不让任何一个人去后院，自己一个人在后院待了不长日子就撒手人寰，这个御夫人是个可怜人——是先帝的长公主，十七岁就嫁给了御千凝，不过是先帝害怕他们御家谋反利用的一个棋子后来生了御禅和御集，大楚又战乱御千凝征战，好不容易和御千凝过了几年安乐的日子，先帝也就是他爹不知发哪门子疯，让严家也就是二夫人本家把二夫人许了过来，也没办法她是主母而且圣明难违，只能做出贤妻良母的样子。再后来就是太康帝登基，把御千凝发配边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说什么，谁知这一别就是阴阳两隔，御千凝接到丧讯赶回来时御夫人的尸骨都寒了。
　　从那时起后院就没人住了，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老兄...”御禅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墙后之人打断。
　　“我是被关进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听，此刻却平平淡淡，似乎可以拿捏着什么，“我当时被那人带了进来，那人可怜我，帮我在这儿找了些活计，此后我就没见过他。这儿的主夫人待我很好，可谁都知道红颜薄命，我在这儿干了两年活计那个夫人就撒手人寰了。后来御侯回来，看见我之后脸色就变了，要把我上交朝廷，御夫人生前的那个嬷嬷拦着御侯，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御侯又急着要回边陲，这事只好作罢，将我关了这儿。”尽管他拿捏得很好但是语气中还有充满着回忆。
　　“你在这儿关了两年？”御禅问道，所谓问更不如说是强调了一下。那人不回答。御禅更本就不知道这些事儿，他娘死后，他怨他爹，也怨二夫人，御府里的人他是一个都不想见，当时只是他娘出殡时匆匆看了一眼，在岑王府和皇宫之间躲了大半年才回去的。
　　皇宫是他外祖家，并且从小自己就和太康帝一起玩耍，任皇宫规矩多，可是太康帝还是会压下那些议论的。于情于理，都不过分。
　　岑王府的王爷岑蠡和他那是从小乱子惹到大，他小时安分得很，却抵不过岑蠡的怂恿。岑蠡在家是个长兄，还有个弟弟，他弟弟两岁时岑老王爷就死了，岑蠡还没过十二虚岁，岑王妃也走了，他从小没人管教，变着花儿的干坏事，可是他弟弟确实安分，自制，很难想象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岑虞是怎么不被他哥毒害的。
　　可是御夫人死后，御禅的花花肠子多得只让岑蠡作揖，稽首。
　　御禅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见对方又沉默下去竟连你吃没吃饭也问出口了。
　　两个没脑子的人谈起话来也是简单，墙后之人答道刚开始是那个老嬷嬷给他送饭，可是老嬷嬷已经大半年没来了，换了个小公子。
　　“小公子？你可知那小公子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我没见过他，他在窗外把饭食递给我，听声音刚及束发，那公子可爱得很，说他大哥告诉他束发之龄应取字，若是再称呼别人大字就是骂人，于是就告诉我他的字，羊缺。”墙后的人语气温和下来，想是在憋笑，“怎么会有人起这样的名字，羊缺！”他最后还是笑了出来，笑声很爽朗。
　　“羊缺？”御禅心里默念，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公子叫扬珏吧。”
　　“哦，对对对。”那人话里带着笑意，继而反问道，“你就是他大哥吧？”
　　御禅笑了笑，心里却想：那小东西自己一个人怕得要死，却敢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怕走多了遇见鬼。
　　两人一晚上絮絮叨叨了很久，御禅了解了事还挺多的，比如说这个人扬珏每天送两次饭给他；比如说对方和自己同岁；再比如两人对诗，那人的文采比他好不止一点两点。御禅的文笔那是好的没的说，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愣是每一个人写的比他好，太康帝也在自己寝室挂了一幅他写的诗。他自己曾经扬言赶得上他的人还没出生，不过这回可是打脸了，还挺响。
　　不过御禅这个没脑子却没问人家的姓甚名谁，为什么被关在这儿，不用别人叹息，自己就应该感叹他自己没脑子。
　　.....
　　“老兄，你可想出去？”
　　“御公子...”他的声音语气有些踌躇不定。
　　“在下有一计，不过还望老兄配合。”
　　“那就多谢御公子了。”
　　两人说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各自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怀疑，御禅真的是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