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俏新娘》云舒兰

1、第 1 章

　　正是清晨时分，千沙城正中的沧澜塔塔檐站着一只早醒的雀儿。晨辉让它的羽毛闪烁着瑰丽的色彩。它正要引吭高歌，却被一阵响动惊飞。

　　北面，一支浩荡的车队从北城门进入，数十家仆簇拥着一架华丽的双马四轮马车，马车后跟着十几辆堆满楠木大箱的货车。木箱侧面刻着同样的字：梁。围观的人群好奇又羡慕。

　　南面，一个身形敏捷的红衣丫头一刻不停地向前狂奔，脸上却无半点慌张，娇俏的眉眼间藏着坏笑。她不时向后抬手踢腿，街边摊子上的货品便准确无误地砸中身后紧追不舍的四个莽汉。围观的人群慌乱又害怕。

　　两路人马，很快在城中相遇了。

　　“站住！”一个莽汉接住飞到眼前的水萝卜，气急败坏，想也不想就朝红衣丫头扔了过去。

　　“各位街坊，要赔偿，找我爹！”红衣丫头灵巧地歪了一下脖子，那根足有一尺长的大萝卜便直直地朝双马飞去。

　　马儿受惊长嘶，高高仰起前肢，眼看那红衣丫头就要遭殃，人群顿时一阵骚乱。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帘子霍地掀起，一道白影飞出来，众人还没来得及眨眼，红衣丫头便被人救了去，抱在怀里。

　　“啊！是梁二少！梁二少回来了！”蓦地，四周响起姑娘们激动到发抖的尖叫声。

　　“珈嘉，你没事吧？”梁二少眼波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姑娘，轻声问道。

　　北堂珈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张思念了七年的脸，惊喜不已，“梁玉轩，你回来了？你还记得我？”

　　“把你的脏手从我婆娘身上拿开！”

　　梁玉轩正要回答，被追过来的莽汉打断了。

　　“你成亲了？”梁玉轩有些惊讶，说着，他朝后看了一眼，三弟正从马车上下来。

　　北堂珈嘉忙着解释这个误会，压根没注意到向她走来的梁三少。

　　“不不、没有！”她一边说一边瞪了莽汉一眼，随即眼珠一转，道，“这个齐老大是个山寨头子，他强抢民女！”

　　梁玉轩听了，立刻伸手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齐老大，道：“今日我赶着回家，没空与你纠缠。你最好马上离开，从此对千沙城退避三舍，或许还有逍遥日子可过。”

　　齐老大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神色轻蔑，“这是哪家的蚊子在叫唤？我动动拇指就捏死了。”

　　北堂珈嘉痴痴地望着梁玉轩俊逸的侧脸，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七年，他走了七年，如今终于回来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忽然，有人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有些不耐烦地扭过脸来，嘟囔道：“谁啊？”

　　“珈嘉！珈嘉，你是不是聋了？怎么我叫你这么多声，你都听不见？”

　　眼前陡然被放大的笑脸把北堂珈嘉吓了一跳，这不是梁家的傻儿子梁玉声吗？看他笑得傻兮兮，她心里叹息：治了七年还是没治好？

　　“珈！嘉！”梁玉声陡然提高音量，喊得嗓子都瓢了。

　　这一声让四周所有人都朝梁玉声看过来。

　　“珈嘉，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梁玉声有些害怕，声如蚊蚋，小心地抓住北堂珈嘉的袖角。

　　“你说呢？”北堂珈嘉没好气道，她的心刚才被吓得往下一沉，到现在还有些发慌。

　　梁玉声嘟嘴道：“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珈嘉，我不喜欢他们看我！”他一边说，一边跺脚，焦急地摇晃她的袖子。

　　北堂珈嘉瞪着他没出声。七年前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才到她肩头，稚气未脱，成天傻里傻气像个孩童倒也罢了。现在他是个超过她足足一个头的高大男人，顶着一张翩翩公子的脸，这浑身天真憨傻的小儿姿态叫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要不是自小习惯了，又看他长得不赖，她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忽然，梁玉声拽住她的手就跑。北堂珈嘉无法挣脱，只得跟着跑。七年过去，他长大了，大概露岭寺也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力气大得很，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推就倒的小傻子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梁玉声推上了马车。

　　“嘿嘿，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了！”她还来不及坐稳，梁玉声便挤进来，和她撞作一团，害她的在头一下子磕在车篷架上。

　　“啊！梁玉声！”北堂珈嘉捂着额头呼痛。

　　“珈嘉对不起！”梁玉声慌了神，马上凑过来拿开她的手，细细查看，“没事的没事的，吹吹就不疼了，吹吹……呼——”说着，他用双手捧住北堂珈嘉的脸，尽心尽力地为她吹气，下巴在她的眉眼间扫来扫去。

　　北堂珈嘉脸一热，推了他一把。小时候就算了，如今她可是大姑娘了，哪能和男人如此授受不清？

　　“珈嘉，你还疼吗？”梁玉声这个傻子哪知道她的心思，刚被推开，又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盯着她的额头。

　　“不疼了。”北堂珈嘉伸长手臂推开他，想要下车，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珈嘉、珈嘉！”梁玉声急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满脸兴奋和期待，却又不往下说。

　　北堂珈嘉无奈地蹙眉，“你不要老是叫我，有什么话你就说啊！”

　　“珈嘉……你……”梁玉声无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忽然羞赧一笑，低下头去绕着指头玩。

　　“你，你什么？”

　　“我……人家不好意思说嘛。”

　　“那你慢慢酝酿。”梁玉声不让她走，北堂珈嘉只好掀开窗口布幔，探出头去观望梁玉轩的情况。

　　人头攒动的长街，梁玉轩身长玉立、气质超群，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睛。

　　侧脸忽然有温热的气息时轻时重，北堂珈嘉狐疑地转过头去，瞬间和梁玉声四目相对，鼻尖不过相隔半寸。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傻子，就算她已经心有所属，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如此亲密之举。这傻小子除了脑袋之外，哪里都不比他二哥差。

　　“你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就往我身上靠。”她再次将他推开，警告道。

　　“珈嘉，你好凶啊！啊——呜呜……”梁玉声脸皱成一团，抽搭起来。

　　北堂珈嘉顿时头皮发麻，心里愧疚起来。他们自小玩到大，是拉过勾的好朋友，久别重逢，她却见色忘友，是她不对。

　　这样想着，她连忙揽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慰，“好好好，对不起，我错了，玉声不生气了好不好？玉声不是说过吗，无论珈嘉做了什么，都不会生珈嘉气的，对不对？”

　　梁玉声被她哄得破涕为笑，一边偷瞄她，一边害羞道：“珈嘉，你……你有没有想我？”

　　原来他扭扭捏捏的就是想问这个？北堂珈嘉莞尔一笑，道：“想。”

　　“真的？珈嘉真的想我？”梁玉声开心得站起来，“嘭”一声撞到车顶，捂着头愣了一下，傻笑着坐下，一脸满足。

　　“当然，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是好朋友嘛。”

　　“有多想？”

　　“这个怎么算呐？”北堂珈嘉为难道，“这又不是一盘豆子，没法数的。”

　　梁玉声失望地垂下眼睛，忽然又高兴起来，拉住北堂珈嘉的手，道：“没关系，只要珈嘉知道我有多想你就好了！”说完，他拉着北堂珈嘉跳下马车，跑到那一排货车前。

　　“珈嘉，你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好的箱子，装的当然是奇珍异宝喽。老夫人寿辰在即，这些是送给她的吧？”北堂珈嘉道。

　　“才不是呢，娘的礼物在马车里。”梁玉声摇摇头。

　　“那这些是什么？”北堂珈嘉好奇地问。

　　梁玉声露出孩童般得意的笑容，命家仆打开一车箱子。

　　北堂珈嘉定睛一看，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一块大岩石，石头上密密麻麻横刻着一道道印子。

　　“我知道了，这是璞玉，里面藏着价值连城的好玉！”她笃定道。

　　梁玉声摇头，一脸郑重道：“这是玉声想珈嘉。”

　　“什么？”北堂珈嘉愣住。

　　“我每想一次珈嘉，就在石头上划一道，寺院后面的石头都被我划满了。我把它们全都带回来了！珈嘉，玉声真的很想你，你看，玉声没有骗你。”梁玉声真挚地望着她。

　　北堂珈嘉惊讶地望着石头上那一道道刻痕，感动得鼻子泛酸。这个傻子，总是喜欢固执地做这些没有意义的傻事。就像小时候，她只说了一句喜欢吃新鲜的菱角，他便哀求梁老夫人把梁宅后院一池的名贵莲花除去，种上菱角，每天守在池边等待，就为了把最新鲜的菱角送到她手里。

　　“谢谢你，玉声。”她感激地微笑。

　　梁玉声满足地傻笑，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递给她，“这个给你。”

　　北堂珈嘉打开外面一层锦帕，发现是一块拙劣的木雕，约莫是个人形，身材粗短、脸大如盆，五官没有一样好看的。

　　“这是……我？”她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对呀。玉声已经尽力了！二哥说，重要的是情谊，他说你会懂的。”梁玉声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情谊我懂，”北堂珈嘉揪着眉头不甘心地追问，“可是这个大饼脸不男不女的哪里像我了？我的眼睛有这么小，鼻子有这么大吗？我的腰比湖边的柳条还细啊，你刻个水桶腰出来？”

　　梁玉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问道：“珈嘉，你不喜欢？我刻了很久的！”

　　北堂珈嘉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好几条细小的伤疤，不禁蹙眉道：“刻木头的时候弄伤的？”

　　梁玉声立刻把双手藏到身后，道：“我不疼！”

　　“你这傻子。”北堂珈嘉无奈叹息，把木雕收好，“谢啦。”

　　“哦！你叫我傻子！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傻子！以前别人这么叫我，你都帮我打他们的！你说你绝对不会这么叫我的！”梁玉声哼一声，生气地甩开她的手。

　　“我……哎呀，我没有恶意的嘛，我这个傻子不是那个傻子的意思。”北堂珈嘉连忙哄他。他要是闹腾起来，可比齐老大还难对付。

　　梁玉声一扭身不理会她，不依不饶，“那是什么意思？你说啊！”

　　“就是、就是……我……”北堂珈嘉被他逼急了，脑中一时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作答。

　　“哦！你说不出来，你和他们都一样！我不要和你玩了、玉声不要和珈嘉在一起了！”梁玉声边跳边跺脚，哇哇大叫。

　　“发生什么事情了？”梁玉轩不知何时走过来，拉了梁玉声一把，“三弟，不可胡闹。”

　　梁玉声向来很听二哥的话，登时安静下来，只一边抽搭，一边拿委屈的眼神瞟向北堂珈嘉。

　　北堂珈嘉四下张望一番，道：“齐老大呢？”

　　“一听我们是梁家人就跑了。”梁玉轩轻笑，“三弟他怎么了？”

　　“是我不好，明知道他最讨厌听到傻……那两个字的。”北堂珈嘉有些内疚。

　　“哼！”梁玉声哼一声，转身跑回马车上躲了起来。

　　梁玉轩宠溺而无奈地笑笑，道：“三弟的情况你也知道，别和他计较。”

　　北堂珈嘉看了马车一眼，故意大声道：“我可没计较，是人家不理我，不要再我跟玩了。我这就走，离开千沙城再也不回来了！”

　　“不许走！”梁玉声马上掀开布幔探出头来，急得满脸涨红。

　　北堂珈嘉走过去，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是不生气了？”

　　梁玉声别过脸去仰望天空，俨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过他没坚持多久就忍不住那余光瞄回来，道：“明日辰初来我家，我就不生气。”

　　“辰初？为什么？”北堂珈嘉觉得奇怪。

　　梁玉声不回答，只说道：“你要是不来，我以后就不理你了。”说罢，他放下布幔，再也不出声响了。

　　北堂珈嘉哼笑道：“梁玉声不理北堂珈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珈嘉，三弟让你来，你来便是，我们都很欢迎你。”梁玉轩微笑道。

　　意中人都这么说了，北堂珈嘉欣然应允，“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梁玉轩目送她离开，脸上笑容渐渐淡去。末了，他轻声叹息，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他一回到马车上，就被三弟拉了过去。

　　“二哥二哥，我差一点就忘了，还好想起来了！二哥二哥，珈嘉明天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梁玉轩微笑点头，道：“会的。”

　　“好耶！”梁玉声开心地拍手大笑。

　　梁玉轩双目渐渐失神，心中暗想：家里应该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明日就要看三弟自己的造化了。

　　改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