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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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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恒昨夜忘记锁门,清早张雨海来找赵元检,直接推开了门。
张雨海进到屋内一看,镂花木窗子开着,吹起薄纱床帘,床钩上的流苏飞舞盘桓,赵元检正搂着书童躺在步摇床上睡得香甜,那画面美极了。
书童露出来的半张脸蛋看上去国色天香,他靠在赵元检怀里睡得正香。
张雨海拍手叫好:“这是赵嫂子。”
赵元检醒来,走下床,他鄙夷地看了张雨海一眼,说:“别乱想。”
张雨海调笑:“别装了,看这娃娃细皮嫩肉的。”
张雨海走过来使劲捏林恒的脸。
林恒被捏醒了:“你这鸟人太没礼了!”
赵元检笑道:“骂的好,果然是个鸟人。”
林恒穿好锦袍,跑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回来,把水倒进铜盆里。
林恒伺候赵元俭洗漱完毕,为他穿上流云纹对襟绸袍,束上玉冠带上发簪,裹上凤凰玉石腰带,将赵元检打扮的俊美丰逸。
赵元检拿上论语与张雨海去寒梅馆。
林恒揉着酸痛的手臂,心想:这懒少爷在将军府时,有一群丫鬟伺候他。到了书院,全都是我一个人的活了,连捶腿、挠痒痒这么好的活也归我了,我的胳膊腿都堪忧了。
林恒闲着无事,坐在客舍门前,看着成群的公子打他身边路过,有的好奇地看着他,有的横冲直撞,林恒大大方方地给他们让路。
林恒羡慕这些人,每个公子都穿着上好的丝绸袍子,腰上系着玉佩,头上带着发冠,林恒看了那些价值连城的玉佩咽了咽口水。
林恒想娘说过,想出人头地就只有读书一条路,林恒就想以后我要文武双全,做上文武状元,把秦家人通通砍了。
林恒回到房内,坐到书案前,拿起论语来看,他认得一些字,幼时学过。他拿着赵元检的鹿毛笔,将不认识的字,抄在宣纸上。
他越写越困,打起瞌睡来,趴在桌上睡熟了。
赵元俭回屋时,看到书案上的丑字。林恒的字实在是丑绝人寰,像万马疾奔而过,留下的一地马蹄印子。又像天师捉鬼,画的符咒。
有三个字写得倒是不错,是赵元检三个字。
赵元检想:太子这是想学写字了。他拍醒林恒:“随我去吃酒。”
林恒随赵元检来到玉泉酒肆,进了正门,他闻到香甜的酒气,与饭菜的清香味。
酒肆内陈设豪华,地板、楼梯都是红木制成,大厅中摆放着数张红木大桌,与红木靠椅。墙上挂着具有异域风情的羊毛毯,与麋鹿角、象牙。
门前的老板娘是一位胡姬,在柜前打算盘。
林恒随赵元检走进一间宽敞的单间。他见到公子们围坐在红木桌旁,正在欣赏胡舞。
林恒退到角落的木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发现自己又穿了不同颜色的鸳鸯鞋。
林恒看到单间内有一些胡姬正在公子身旁侍酒,她们坐在一旁,软语劝酒,与公子说笑。
胡姬与中原女子不同,高鼻梁、碧色的眼睛、红发。胸部高耸,姿态妖娆。
屋内响着欢快的胡乐,五位胡姬穿着云罗轻衣,正在跳胡璇舞,她们脸上浮着俏皮的浅笑,身如飘雪飞如,她们身着着雪白的胡裙,裙衣摇曳,似在雪中飞旋,似在风中迎舞,又像朵朵旋转的白云。
男子们都沉迷在胡姬的美色与妖娆的胡舞之中。
张雨海说:“赵公子这么疼惜书童,把人带得寸步不离。”
一群公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笑得很暧昧。
赵元俭无奈地说:“胡说八道,你一天都在想什么。”
张雨海跟大家说:“我今天趴在门缝,看见他俩睡在一张床上,还亲嘴了。”
赵元检无奈地说:“没有的事。”
林恒看赵元检脸都黑了,心想这姓张的说什么他都不介意,做过乞丐还要什么尊严,但说亲嘴这就过分了。
他看赵元检恼怒又隐忍的样子,他想:夫人说过遇事要为少爷解围。
林恒气鼓鼓地走红木大桌边,大骂:“你这张姓鸟人,说得什么混话!少爷这神仙般的人物,岂是那种干屁股的人?我一个书童受点气没有什么,少爷这样光明磊落的君子,却要受你的冤枉气。张姓鸟人你给我出来,我们比划比划!”
林恒攥紧拳头,瞪着张雨海。
大家听了他粗俗又好笑的话,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张雨海闹个大红脸。林恒想为赵元检解围,解下头上的白布,让他们看看,赵元检怎么可能对自己下手。
这是公子们见过的最恐怖的长相,他们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纷纷转过头去,不言语。
林恒很久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恐怖的肉瘤了,他看到公子们露出恐惧的表情,有些想哭。
赵元检赶忙给他缠上纱布,他说:“别哭,我不嫌弃你就行,你在意他们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你少爷。”
说着拉起林恒的手,抚慰他。林恒很感动,他说:“只有少爷不嫌弃我。”
公子们相信了他们主仆之间确实没有事。有一个叫李长庆的公子打了张雨海一拳:“看你胡说八道,把孩子弄生气了吧。”
赵元检哈哈一笑:“这小东西可不好惹。”
张雨海的父亲是太傅,爷爷是丞相,很有背景,赵元检一直在拉拢张雨海,不想因为这事得罪张雨海。
他拿起酒盅敬张雨海一杯,狠狠地踢了林恒一脚:“快给张公子道歉。”
林恒被踢得坐在地上,他站起来向张雨海拜了拜:“小的跟您赔不是,小的就是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账话。我哪里打得过您呢,要不您抽我几鞭出出气?”
赵元检也对着张雨海作个揖:“我也陪个不是,我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敢顶撞公子的恶童。”
张雨海想方才是自己不对,他站起来对着赵伯检作揖:“我不对,开这种玩笑,嘴上没个把门的。”
然后他油嘴滑舌地对林恒说:“我讨你做书童如何?”
林恒:“小的又蠢又笨,只怕服侍不好公子。”
李长庆说:“他到了你手里,还有好吗?”
赵元检笑道:“你看他伶牙俐齿的,是个人才。我怎么会让给你?”
公子们问赵元检为什么委屈自己,不找个俊俏的书童,解解闷。
赵元检笑道:“恒二自小服侍我,我们感情很好,只有他伺候得我舒心。”
林恒听到这里,觉得心里敞亮。他退到房间的直板木凳上,坐下吃点心。
林恒躺下下翘起二郎腿,不停地抖着,吃着水果。
公子们欣赏胡姬的舞蹈,渐渐地群公子抱着美艳动人的胡姬喝酒,划拳。
一个蓝衣公子,脱了胡姬的秀鞋做酒杯,倒上酒,喝下去了。
林恒以为这些风流才子和市井流氓是不同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敢直接对姑娘动手动脚。
林恒一想还是有区别的,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衣冠禽兽,没错就是这个词。
赵元俭稳稳地坐在圆角椅上,和一位公子聊着,并没有做那等禽兽之事。
林恒心想少爷虽然风流但没有动手动脚,也算是真正的君子。
张雨海嘲笑赵元检:“你怎么都不敢与胡姬喝花酒,你就那么怕你父亲?”
赵元检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怕父亲,于是他走到梳着朝天髻的红衣胡姬身旁,露出能醉死女人的表情。
他展开云龙宝扇,摇动生风,那扇子舞动的似蝴蝶飞过花丛,然后潇洒地拢起收到手中。举手投足间风流倜傥。
他说:“云想衣裳花想容,小姐长得真美。”
红衣胡姬看天仙般的公子来搭讪,她面上一红。她开启红唇:“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赵元检:“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城柳。小姐何不把手交给我。”
胡姬伸出柔荑,赵元检一把握住,拿到唇边亲了一口。
“朱唇一点桃花殷……”胡姬娇羞伸出白嫩的脖颈,赵元检走上前去亲了胡姬的樱桃小口。
林恒嘴里的梨子啪地掉在地板上,他心想少爷也是一位衣冠禽兽。
林恒把掉在地上的梨子,捡起来吃。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账春宵恋不休。”
林恒啪地一声,把一块翡翠丸子掉在地上,他又捡起来吃了。
张雨海拍手笑道:“你与胡姬喝花酒,还搞得这么附庸风雅。”
赵元检到此为止,请那胡姬出去,他坐回椅上与张雨海聊天。
晚宴结束后,回到客舍,林恒帮他脱了绛色秀袍,拿去清洗。
赵元检拿起书来看,他说:“这么晚了,放下吧,早点休息。”
林恒帮少爷脱了靴子,端来脚盆,又去煮醒酒汤,端了回来。
赵元检看他这样殷勤,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想要求我?”
林恒说:“我感激您,您一点也不嫌弃我的长相。他们都怕我,见到我就像见了恶鬼。不过那张姓那鸟人实在可恶,说的什么浑话,实在可恨。”
赵元检说:“也不怪他们乱想,这玩弄书童的龌龊事并不少见。”
林恒知道书童是需要在床上侍奉少爷,但他知道自己很丑,赵元检不会对自己下手。
林恒连忙说:“少爷我不是那种鸟人,我是不会服侍你的。”
林恒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少爷,少爷青春年少,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含着感情似的。优雅又有风度,这可是神仙般的少爷呀。如果发生什么,好像自己也不算吃了大亏。
赵元检看他脸红了,拿起他的一绺头发,扫着林恒的脸。打趣道:“本少爷想要你伺候我。”
林恒惊讶地向后退去,他紧张说:“求您放过我,我年纪还小,什么都不会。”
赵元检觉得好笑,想吓吓林恒,他快步向林恒走来,掐了林恒脸蛋一把。
林恒吓得大骂:“你这淫贼,休想让我伺候你,我大不了一死,绝不伺候。”
赵元检说:“我不会让你伺候我,少爷心疼你。”
林恒听了立即打消了奇怪的念头,敬佩起少爷来了,那句怎么形容来着——出淤泥而不染。
林恒拍拍狂跳不止的心脏,他瘫坐在木椅上说:“您刚才吓死我了。”
林恒立在一边端茶倒水,过了许久,赵元检说:“明日你跟我一起去寒梅书馆,让你也认些字。”
林恒连忙过来给赵元检揉肩:“少爷您对我实在太好了,是恒儿的再生父母,明天我为您供奉一个长生排位,以后就是上刀山下油锅……”
赵元检拿书敲他的头:“太呱噪。”
林恒帮赵元检洗完脚,躺在椅子上,把腿搭在桌子上傻乐,他遇到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