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5 Hype ...
-
【我在日光下长眠，梦里梦见了你】
*
2022年5月10日
临近午餐的时间，校园里的学生撒欢似地跑出校园觅食，写字楼的白领也匆忙地下楼买吃的，街头瞬间涌动起大量的人，各处的餐厅都忙碌了起来。
“一份腿堡套餐是吗？好的谢谢惠顾！”郑号锡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站在收银台前为前来的客人点单，Two Stars 汉堡店的位置处在商业街比较好的地段，味道也相当不错，所以一到饭点就会格外忙碌起来。
看着排着的长队还在涌入人流，郑号锡觉得自己的嘴都快笑僵了，但面上的嘴角的弧度却是没变化，因为在快餐店工作每天要面对很多人，要对很多人笑，要对很多人充满朝气，所以微笑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一件本能反应。
但是认真说的话，郑号锡还是蛮喜欢这份工的，因为他的人生到现在也并没有很多让人笑出来的事，碰到的好人比起坏人也少太多；而就算是勉强自己笑出来，大声地说话，愉快的回答，朝气地面对所有人，做着做着也会觉得好像自己本来心情就很好，是一个朝气又乐观的人。
之前每次看着满座的客人里挤在一桌笑闹着吃东西的高中生，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天真和未经尘埃的干净，因为朋友一句话笑得纯粹又坦荡，郑号锡都会想起大家。某天只留下纸条就消失的娜比，什么也没留就消失的南俊，一言不发去了美国的硕珍哥，被退学了就不接电话的玧其哥，不知道在哪里闯祸也不知踪迹的泰亨，在急诊室见面后再也没见过的智旻，还有不知是不是仍徘徊在旧教室的柾国。彼此都默不作声的几年，时间滴滴答答的走，想念都没有说出口，生活推着人狼狈地走，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里，郑号锡觉得大概那些他和大家也曾有过的时光是要离他而去了。
金娜比就是在那个日子里找到郑号锡的，和今天是同样的阳光明媚，从玻璃窗照进店内的光让冷色调的钢木餐桌都温暖了起来，不算忙碌的时间里，推门的声音让吧台的郑号锡第一时间抬头微笑等待客人，穿着U领荷叶边长裙的女生同样扬起的熟悉笑脸让郑号锡怔楞在原地。
后来的事过于顺其自然，仿佛破冰一样，几年隔阂的缝隙裂了一条缝，有人轻轻触碰之后，冰墙垮塌下来。郑号锡没告诉金娜比，金娜比嘲笑金南俊哭了的那天，自己也偷偷抹了泪。生活还是很苦，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伤口，或许没从前那么简单快乐，但是再和大家相聚已经很好了，娜比也说了硕珍哥和智旻也会见到，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的娜比话里总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郑号锡也愿意去相信。
——等再回到那片海，我们也可不可以回到从前？
可能是有了一个目标和盼头，郑号锡觉得平时的辛苦也没有那么辛苦了，忙完了中午的高峰期休息的时刻，郑号锡想起来今天是给保育院院打电话问候的日子，在换衣间找出手机拨通存为A的号码，平缓的等待音响起过后却不是一贯的姨母声音，以前也照看过的弟弟用有些犹豫的口吻地告知了他姨母生病严重要手术的事情。
片刻前还轻松愉快笑着的郑号锡顿时慌乱起来，那是他在丢失母亲后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啊，刚到保育院哭到脱力时安慰的怀抱，发烧生病被折磨到难眠时温柔的歌谣，送走被领养的同伴难过时温暖的手掌，嗜睡症发作在医院醒来时掖紧的被角……，那些全部的全部都是姨母给的。
顾不得正常上班时间不得旷工的规定，郑号锡匆忙换下工作服，只跟经理说了一声也没管他强调了提前旷工当日工资不算的事情，朝着店外飞奔而出，焦虑地在路口等半天没等到空的的士，郑号锡索性用力地朝着记忆中的地方奔跑而去。
新依洞的蓝色标牌出现在郑号锡的视野中，没有计算奔跑了多久，用力喘息的肺部传来清晰的疼痛，小腿也因为过于久违激烈的运动泛着酸意，但是郑号锡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没几米就是姨母的家了，缓下行走的脚步哪怕像踩在碎玻璃上也不会让他后退。
独栋的棕色平房近在咫尺，郑号锡凑近正要按门铃的时候，抬眼看到的画面却让他茫然之后狼狈地转身逃开。
*
回过神来的时候，郑号锡发现已经自己不知怎么已经走上杨知江的桥，午后的太阳实在是过于耀眼，整个人曝晒在这份灼热的光线下无法睁开眼，片刻前因为过于用力奔跑的肌肉和肺部又隐隐作痛起来，被汗水打湿的衬衣黏腻在胸前，右耳边响起汽车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郑号锡往左边望去，杨知江的江水在同样的日光下波光粼粼。
一阵眩晕感袭来，郑号锡觉得眼前一片恍惚，思考起为什么走到这里，思维却断片一样，不完整但唯独有的画面反复在头脑里闪烁——棕色平房打开的窗户里气色好的过分的姨母和谁说话开心笑着的脸，还有那瞬间几乎对视的眼。
生病严重到要动手术的话，可能没什么希望的话，可能不太能见到的话，原来都是谎言，郑号锡不太想去思考为什么姨母要用这样迂回的谎言，就算不想再见到自己还考虑了不直接伤害自己的做法是不是还要感激呢。快对视的那瞬间狼狈逃开的郑号锡也只能装作没看到样子，因为看到了一定会哭出来，忍不住去埋怨姨母也丢下了自己先离开，但是姨母也选择了离开自己，所以自己也没有资格再去撒娇了吧，转身逃跑的时候，身后好像传来了声音，但是郑号锡没有回头。
被丢下这件事情经历的多了也许就总会习惯的吧，郑号锡在恍惚中凌乱地想着，大型公共汽车带着风驶过，大面积的阴影从他身上扫过，郑号锡看着公车远去的影子低声呢喃了声妈妈，想起和她分别那天也是坐的这种大型公车——所以从那天起自己就注定了要一直被丢下吗？
阳光在虚晃的视界中破碎，郑号锡在清醒中陷入梦境，梦里搂住幼小自己的女人哼着童谣和姨母哼着歌安慰发烧生病自己的动作重叠起来，还没尽力去触碰世界陡然开始坍塌，在轮胎压过沥青路的摩擦声和杨知江上吹来的风里，带着无法触碰的距离和无解的疑问，郑号锡闭上眼朝后跌倒下去。
跟在郑号锡身后已久的人拼命抑制住冲上去伸手接住的冲动，心脏也在疼痛中等他“咚”地落地后才跑上前去跪下托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然后打通了119。
*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依然刺鼻地让人想要呕吐，所见永远是惨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户，白色的床单，晃眼的白炽灯也让一切白得更没有感情，仿佛静止的病房里只有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走廊外有护士推着装满药物的手推车匆忙走过。
金娜比坐在郑号锡旁边空着的床位上，摇了摇头压下突然久违的头疼和视线模糊，甚至因为没想到如今的自己还会感受到这份痛意莫名笑出了声。郑号锡就是在金娜比的笑声中醒来的，后脑勺传来清晰的痛意，下意识的摸到了缠绕在头顶的纱布，明白了自己大概是嗜睡症发作而进医院的郑号锡唯独奇怪会在这里看到金娜比。
“娜比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在大桥上突然睡着了，还磕到头了路人看到了以为你怎么了呢，救护车接你之后我刚好打电话过来，护士跟我讲你情况我就过来了啊。”金娜比像是早就猜到郑号锡会发问，回答地异常流畅。
“嗯……老毛病了，抱歉啊让你担心了”又想起什么的郑号锡的眼光暗淡下来，低声说着抱歉。
“是该抱歉，不光是我哦，刚刚发消息给南俊他们了都说很担心你哦，过会都会来看你的。”金娜比起身走到郑号锡病床前伸出右手弹了弹他头上裹纱布的地方倒是义正言辞。
头上伤口牵动着传来轻微的疼痛，换做平时肯定大呼小叫的郑号锡却只楞了一会然后抬起右手臂挡住眼睛用鼻音哼出一句嗯就再也不肯讲话。
“怎么啦？轻轻碰一下就痛哭了嘛郑号锡同学？真是个爱哭鬼哦”知道郑号锡哭了的金娜比坏心眼地又伸手一下一下地碰纱布调戏他。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莫大感动、失而复得还有羞耻等一些复杂情绪里的郑号锡被金娜比烦到自暴自弃地用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声音嚷道“是是是，我就是爱哭鬼，你把我伤口弄疼死了，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好歹大你两个月，金娜比你真的讨厌死了。”
满意地听到郑号锡毫无威胁力的哭腔音的说词，金娜比欢快的笑了起来，“号锡你还是适合这样子来着。”
“说起来高中那会我都不知道你还有病因为也没发作过，身体不太好的应该一直是智旻吧，那个时候也经常住院来着”笑着等郑号锡情绪平复下来后金娜比好似突然想起的问起郑号锡。
“嗯……智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住院，我上次见他也是几年前他突然发病我送他到急诊室就再也没见过了，学校后面的手续也是他妈妈办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你不是说也快见到智旻了吗？你知道吗”郑号锡偏头回忆了一会才慢慢回答。
“唔……说不定就在这个医院吧”金娜比转了转眼睛开玩笑似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