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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已是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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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微风回到自己的玉叶小筑,换回一身藕荷色裙装,斜倚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阿秀忙前忙后地为她整理行装,眼神逐渐放空:不知他回来了没有?
“大小姐,大小姐……”阿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说道:“行李我收拾好啦。”
应微风这才收回神游的思绪,看着檀木桌上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些头疼地说道:“阿秀,这又不是搬家,我带不了这么些东西,给我放两套男装、一些换洗的束胸和贴身衣物就行。”
“大小姐,这些糕点都是我娘亲手做的,是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口味,这回要出去这么久,路途遥远,不带点吃的怎么行?还有女装和胭脂水粉,难道小姐打算扮三年男人都不换女装了吗?”阿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应微风看着气鼓鼓的小丫头,眼角染上些许笑意:“阿秀,你这脾气见长,是不是好些日子不见东宁了?”
“这回我只带着跳雨去,至于这些,南晴庄二少爷带着女装和胭脂水粉像什么话,糕点你出去时分给你那些小姐妹吧。”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补充道。
“大小姐……”阿秀还想说些什么。
“叫我二少爷。南晴庄大小姐染疾,将去白玉观休养。”应微风看着阿秀,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阿秀见应微风端起了南晴庄少主的架势,瘪了瘪嘴,不再说话,照着应微风的要求收拾好行李之后,便板着俏脸一声不响地带着糕点出去了。
是她纵着这丫头了吗?都已经及笄了,心性反而越来越小孩子气。吴伯和吴妈都是庄里的老人了,阿秀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前几日她遇到吴妈,说是东宁家中似乎还有老母和兄嫂,这以后要是真与东宁成婚,约莫是要吃些苦头的。
此次出门,自然庄里就没有了大小姐,应澜便让伏总管与庄里众人对好说辞,不管何人问起,都说大小姐身染重疾,需在白玉观休养。只是应夫人这里,就不能这么说了,只能说是她为了待嫁,让白云观玄鱼师父好好教导些时日。
为此应夫人用过饭之后就让男装的应微风给“妹妹”捎句话,让她过午之后来莲园。待应微风在阿秀为她收拾的行李中放了些伏总管给的散碎银子之后,便起身过去。
素兰早就候在了门口,笑意盈盈地说道:“大小姐,夫人早已在风荷亭里等你。”
应微风快步走向莲园东南处的小雨池,很快便看见应夫人正拿着鱼食喂着池中的锦鲤,模样娴静端庄,宛若一幅仕女图。
“娘。”应微风看着应夫人的气色比早上好了许多,不禁笑逐颜开,像只雏鸟似的连走带扑依偎在母亲身边,尽显小女儿娇态。
应夫人任她靠在自己身上,手上依旧撒着鱼食,嘴上却佯装呵斥:“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撒娇,羞是不羞。”
母女两人其乐融融地喂鱼赏荷,素兰还端来了大小姐最爱吃的梅饼和凤凰水仙茶。
“不愧是素兰姐姐,泡出来的茶就是好喝。以后在白云观就喝不了这么好喝的茶,吃不到好吃的梅饼了。”应微风状似委屈地说道。
应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你爹这次让你去白云观,可不是去品茗玩乐的,玄鱼大师原先可是位皇家公主,历经千难万阻下嫁江湖人称‘金刀客’的余云,没想到夫妻二人情深缘线,落了个早年丧夫,心如死灰遁入空门的结局。玄鱼大师出身皇家,多年来武功造诣深厚,江湖见识又颇为广博,去多学些本事傍身总是好的。”
看来父亲已经跟母亲说过了,应微风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放下心来。应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又细细地嘱托了一番,小到日常饮食,大到识人认物,生怕遗漏了什么,又让素兰拿出一册书:“微风,这是我为你誊录的江湖行走札记,你头一回单独出远门,人在江湖,万事小心。”
应微风接过这本蓝皮小册子,心下有些奇怪母亲的话,母亲应该以为的是她去白云观静修,怎么又说起了江湖?她心中浮上一层困惑,却又不敢深思。她下意识地甩掉了心中的那一丝不该有的怀疑,继续与母亲言笑晏晏,听她讲那些曾经的江湖趣事。
直到看见应澜走进亭中,应微风一见父亲有事要与母亲商谈的样子,十分识趣地起身告退。
待应微风回来不久,阿秀又恢复成一只兴高采烈的小黄鹂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见着东宁了?”应微风故意打趣她。
阿秀也不害臊,点了点头道:“阿宁说过些日子就来庄里向我爹娘提亲。”
“你这就决定了?吴伯吴妈也同意了?”她有些诧异,吴妈前几日还说要把这丫头多留两年,磨磨性子再让她出嫁。
“嗯,决定了,这辈子我就喜欢阿宁一人,任谁也别想让我改主意,大小姐放心,我爹娘那儿我自会去说的。”阿秀笑得爽朗坚定,少女心中的情义真的比天大。
“阿秀自知性子鲁直,这些年多亏了大小姐照顾。方才见面,阿宁与我说文公子与文阁主一个月前出门之后至今未归,也无书信传来。平日里殷勤得紧,这回却连个信都没有,要是他敢戏弄大小姐,等我去了文华阁,管他公子不公子,定要他好看。”
阿秀越说越气,大小姐是南晴庄的宝贝,这些年为了夫人和大少爷,男不男女不女地过日子,大伙儿心里都不好受,要不是看在那文公子一表人才,往日里又对大小姐好得不得了,不然别说是她,守门的陈叔第一个不让他进。
没想到这次文公子外出竟如此做派,阿秀光想就觉得愤愤,得多忙才能连封信都没有。
应微风的脸色如常,似乎对文君知的事并不在意:“无事,东西也整理的差不多了,阿秀,你还是快去告诉吴伯吴妈东宁要来提亲的事,晚上不必回玉叶小筑伺候了。”
“谢大小姐。”阿秀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父母的祝福,自然也不推辞,朝应微风福了福身便回家了。
闹腾的小丫头走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应微风望着窗外慢慢西斜的太阳,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了绯红,归巢的小鸟扑着翅膀飞过,她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敲着桌面,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些许焦躁。
坐了不多时,应微风终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烦乱,换上一身嫣红色的便装翻墙而去。
南晴庄往东不远便是紫华阁,而往西不过三里便是一处山谷,传说是一位隐世高人的住所,越往里越幽深,树木环绕,水曲绕石,与五行阵法相辅相成,常年薄雾缭绕,一旦误入很容易被困死在里面。
应微风熟门熟路地变幻步法,掠过奇石溪流,穿过层层薄雾,径直往里走去。很快,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一处精致小屋静静地等在数尺之外。
她走到屋旁的大树下,抬手从小树洞中拿出一张纸条,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放了进去。
他与她约定,不管是谁,若对方不在身边,有事发生就在这个小树洞里放上小纸条,等对方回来,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根本没有什么隐世高人,不过是他们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之地编造出来吓唬人的,进来这一路上的阵法也是二人合力布下的。
她往身旁的秋千上坐下,纸条成了碎末随着山风四散开去。这是三日前父亲让她去秋水山庄寻找哥哥的线索,她来这儿放的。
一个月前,紫华阁阁主文配德不说缘由,带着文君知匆匆离开紫华阁,去往北山城。刚开始虽然见不着面,但小屋里时常会有一些北山城的小玩意,树洞里也时常有他的消息,北山与这里有半日的路程,她想也知道,约莫是一夜没睡,来回赶路了。可是自半个月前开始,却再也没有纸条出现。
她开始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想去北山城找他,可凌吉山传信说有哥哥的踪迹,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放下爹娘离开南晴庄,只能在每日入夜前来这里等他的消息。
可是,那个笑得很好看的人,并没有回来……
明日她便要启程去往秋水山庄,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应微风踮着脚尖轻晃着秋千,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美丽而寂寥。
不远处的大树后,一名有些狼狈的黑衣男子看着这幅图景,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在费力忍耐着什么。
“谁?”应微风听到有树枝折断的声音,站起身来警觉地喝道,转念一想,又开心地扬起了唇角。
原来是那男子欲退还留时,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他看着那个嫣红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眼神幽深如古井。他飞快地用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又用手捂住伤口,血顺着指缝冒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更狼狈了。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她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笑容也越来越大,霞光照在美丽的脸上,更显艳色。
相距五步开外,他停下了,静待眼前的姑娘转身。
姑娘不负他的期望,一听到他的脚步停下,便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看着她的笑容慢慢僵硬,看着她对他拔出剑指着他,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吐出那句让他想毁掉一切的话: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