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曲》蓝镜花

1、第 1 章 是清风？不

　　“夫人，大少爷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素兰看了看窗外越来越高的日头，再低眉看了看正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的自家主母，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小声地说道。
　　一脸病容却不掩殊色的应夫人换了只手继续闭着眼睛，也不出声。就在素兰以为大少爷还得继续罚站的时候，她听得一声叹息从身旁传来：“罢了，让他进来吧。”
　　素兰放下美人扇，朝应夫人福了福身，走至门前，打开房门后侧身垂头侍立在门旁道：“大少爷，请。”
　　“多谢素兰姐姐。”只见得眼帘中闪过一袂青白色的衣角，素兰勾了勾唇角，跟上他的步子进了内室。
　　应微风忐忑地站在应夫人面前：“娘，今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不过是有点暑气，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应夫人睁开眼睛，眼中的亮光驱走了不少病象，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比武林第一美人杨萧萧还要胜上几分的“儿子”，眼中掠过几分苦涩，拍了拍身旁的绣凳，道：“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来娘身边坐会儿。”
　　“娘不生孩儿的气了？”应微风挨在娘亲低声道。
　　应夫人坐起身来，给他理了理鬓发，柔声道：“孩子大了，总是要飞走的，娘有什么好生气的。娘只是伤心你爹都没有和我商量就定下了让你去秋水山庄拜师的事。”
　　“娘，……”应微风张了张口，想要为父亲解释一番却又无从解释，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兄长的下落和母亲的心病。

　　自三年前南晴庄大少爷应清风踏入江湖历练三个月之后，庄内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南晴庄庄主应澜派出去的隐卫也都没有找到他的丝毫行迹。
　　生死不明，杳无音讯，所有带回的消息都是这八个字。应夫人为此大病一场，醒来之后，体虚病弱不说，还患上了心病，竟把身着男装跟着伏总管一起外出打探兄长消息的应微风认成了应清风。
　　三年来，为了应夫人的心病和身体，应澜便要应微风每三天中的两日就变装成应清风去哄着她。而庄内在伏总管的操持下，也不再录用新的仆佣，整个南晴庄的人一致默契地对着男装的应微风喊着“大少爷”，对着女装的她唤“大小姐”，全庄上下为了应夫人的“心病”，努力维持着应清风仍在的假象。
　　为此，应澜将应微风与隔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紫华阁公子文君知的议婚之事一拖再拖。没想到这文家小子却是锲而不舍，变着法子编着理由登门造访，将应微风带出庄去玩耍。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也让应澜着实头疼，不过这却让应微风在双重身份的压力下，依旧还留住了几分同龄女孩的乐趣。
　　三日前，应澜收到凌吉山探子的消息，在秋水山庄附近的苦杏潭边疑似有应清风的踪迹出现。可惜应澜早年曾试过暗探秋水山庄，但就算是他手中武艺最高强的隐卫，在秋水山庄大长老闻九歌的眼皮子底下，却连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现今要去的是位于它后山的苦杏潭了。
　　传闻中，苦杏潭虽在秋水山庄后山，但两处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佛手阎罗”李漫山自十年前归隐此处后，却与闻九歌颇为投契，如今秋水山庄的用药皆是苦杏潭出产，关系十分紧密。
　　应澜花了大价钱也只买到这点线索，至于如何不过秋水山庄进入苦杏潭，凌吉山却缄默不言。财帛动人心，但也要有命去花，凌吉山作为江湖情报的龙头，对于李漫山的用药手段和医术也很是忌讳。
　　若是想去苦杏潭，目前来看是绕不过秋水山庄了。事有凑巧，十日之后便是秋水山庄三年一次的“传道会”，也就是它的遴选收徒大会。
　　江湖中人皆知，秋水山庄不收无名小辈，不收女子，不收资质平庸之人，非武林世家的青年才俊不收，这三条霸道的收徒规矩，却颇对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世家的胃口，世家后辈皆以能入秋水山庄为荣。
　　现今为止，唯一打破这一规矩的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杨萧萧，西江城城主的掌上明珠。西江城城主杨今吾与秋水山庄庄主付游年轻时曾一同游历江湖，昔年故友之女想要进秋水山庄，自是一句话的事，任凭多少自命资质武艺绝对在杨萧萧之上的世家小姐咬碎一口贝齿银牙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应澜也只有让应微风以南晴庄二少爷的身份拜入秋水山庄门下，以便探查应清风的下落，一解应夫人的心病，也好让应微风恢复正常的女儿家生活。
　　以他女儿的资质，他不信秋水山庄不收，不过应微风是女儿身这事，过得了遴选，却难过入门验身这一关，要知道女扮男装想要进秋水山庄的，应微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毕竟不说秋水山庄的收徒标杆，就凭它收藏着整个江湖最齐全的武功秘籍，和五大长老各自深不可测的独门功夫，也令多少江湖人趋之若鹜。
　　应澜沉思了半响，便差人唤了伏总管到书房，两人在书房中密谈了半日之后，应微风便接到了自家父亲的安排：两日后，出庄、拜师、找兄长。
　　而应夫人也是到了晚上才听自己的丈夫说起这回事，一时气闷他的独断专行，当夜便染上了暑气。今早应微风来给她请安时，她也还未起身，又思及拜师之事，便索性使起了小性子，将“儿子”晾在外面，顺便将自己心中的火气平复下去。

　　应微风看着应夫人眉间的黑气，指甲嵌紧在手心里，笑着安抚道：“娘亲，孩儿快到弱冠之年，父亲让我去秋水山庄拜师也是想让我多经些历练，能早日独当一面，也好保护娘亲。”
　　她惯不会说些好听的、漂亮的话哄母亲，这三年里做的也只是男装时陪母亲下棋，女装时母女相对着品茶赏花。现今这番话也是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才说出来的。
　　“娘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应夫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如今你爹决定让你明日便启程去秋水山庄，我劝不动他，你此去路上诸事小心，娘这里有一把秋雾剑，你拿着防身用。”
　　说着话，她走至梳妆台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把没有剑鞘的剑送到应微风的手中。
　　话说南晴庄库房里收藏的剑都是应澜这些年收集来的名剑，一水儿是为男人打造的，剑柄过大，应微风习剑时总不是很顺手，三年前她及笄之时父亲本想请空月山的铸剑大师苏连云为她专门打造一把随身剑，后来因为哥哥失踪的事搁置了。
　　她和清风是双生子，但样貌却只有五分相像，性情更是南辕北辙，一开始扮哥哥时，她身上的女儿娇态总是去不掉，也让母亲起过疑虑，全靠父亲和素兰遮掩过去。
　　为了让变装更不露破绽，她没有心思再去想空月山佩剑的事，而是在剑库里挑了一把君子剑，在父亲和隐卫的指点下，精进蜕变，现如今就算她变装出门，一般人再也不会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好玩女扮男装的姑娘家，而是一个长相昳丽的少年郎。
　　应微风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把秋雾剑，没想到这个剑柄很合她的手寸，剑身比普通的剑要长一寸，两面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铭文纹饰。她走到一旁，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没想到原本朴实无光的剑却虹光乍现，不远处的屏风上多了一条剑痕。
　　“它很喜欢你。”应夫人看着此番场景，露出笑靥道：“秋雾剑在娘手里的时候从未闪出这样的光华，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你不能驾驭它，没想到它如此简单就认可你做它的主人，看来它和你很有缘分。”
　　应夫人拿过剑，将剑扣在应微风的腰身上说道。“秋雾剑是一柄软剑，你附在腰带上带着就行，若秋水山庄的人想要为难你，你拿这把剑应战，我红莲的孩子，自是世上最好的。”
　　“娘，等我从秋水山庄回来，我带你和爹，还有妹妹，一起去扬州小住一段时日，好吗？”应微风看着母亲略有细纹的眼角，说道：“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和妹妹说过，人生三大愿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这么多年了，爹买了扬州的别院，却一直没有时间带我们去，这次换我带你们去。”
　　应夫人扣好秋雾剑，为她拉了拉衣裳，一连说了三个“好”。
　　母“子”二人又闲说了不少家常，应夫人嘱托了一遍又一遍“路上小心”，应微风陪母亲用饭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莲园。
　　应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