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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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一直没有说话。
他默默感受着腹部冰凉的触感，低头看了看花哨的短袖上不算浅淡的咖啡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但看到是之前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又莫名地有点想笑。
衣服肯定是报废了，咖啡渍的确很难清洗。
当然这对自己而言并不算什么事。
他看着她从尴尬到懊恼，再到吃惊，最后停留在呆若木鸡的状态。
这个词不准确，确切的来说她是傻掉了。
“不用了，这衣服我也穿了一段时间了，本来就要换的。”当对方提出赔偿的建议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这样说，然而说出口又有些后悔，这怎么听着有点炫富的意味？
林鸢早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赔。但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哪怕剧情的走向按照奇怪的方向发展，她难以很快地接受当下的局面……
但是她内心还是清醒的。
嗯，相当清醒。
这可是她能用钱买到的机会啊！
俗话说的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况且就算是撞了陌生人，她也是要赔偿的。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盯着他衣服上张扬明显的品牌符号，又补充一句：“我知道大概挺贵的，但这个不能不负责。”
当然贵啊。这家的衣服，奢侈潮牌，假货满大街都是，正品难买又贵，T恤的价格五千朝上。
夏深穿的肯定是正品，而且这件样式来看又不是他家的基础款，林鸢初步估价七千。
她一个半月打工，又做家教又做服务生的，也才拿了四千块。
但是心上人的衣服，还是要原价赔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阳光下手机屏幕很不清晰，她往阴影里躲了躲，继续道：“我卡里可能钱不太够，你这件衣服是s家的吧，能把价格告诉我吗？”
“换个地方说吧，旁边有家咖啡馆。”夏深看了看仍然强烈的阳光和暑气，又想到她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金色的瞳孔，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耽误你时间了。”林鸢满怀歉意道。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林鸢从闷热的室外走进来，冷不丁打了个颤。
夏深看了看她手上还没扔掉的咖啡杯，点了一杯茶。
对面的女孩正紧张地等待自己开口。
他笑笑：“你真的不用在意的，一件衣服而已。况且这也不能全怪你，不是有小孩子撞到你了吗？”
“不行，如果我的杯子盖子盖好的就没有这些事了，毕竟是我弄脏的，你……把价格告诉我吧，我知道这家的衣服底价五千，我有心理准备的。”
知道贵还坚持赔。小孩子很有担当嘛。
夏深重新打量了一下她，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也是不便宜的名牌正品，心下了然：肯定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孩子，不知道世事艰辛啊……
“你真的要赔啊？其实真的，真的不用。”他最后一次推辞，看着女孩坚决地点头，莫名地很想看到她的反应，鬼使神差说了实话，“按道理来讲，s家的衣服没有这么贵的，只是我这一件…是和l家的联名限量款。”
oh
my
gosh.
林鸢的坚决像崩掉的碎石从脸上一点点滑落。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西边天空上有彩旗冉冉升起，佛光乍现，尘世里氤氲着天使的圣歌。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这件衣服的价格，不会低于一万了。
夏深端着茶一本正经地喝了一口。
“夏深，我可以…”林鸢的脸色青白，好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早就没了一分钟前的底气，“我可以分期付款吗？”
做人，切忌盲目自信。她的心里有个小人在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本以为小姑娘要缩回去的，没想到？
夏深挑了挑眉。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十八。”
那还是小孩子呢。怪不得看着这么青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安放在她微微翕动的鼻翼上，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了。
明明没想让她赔的，一件衣服而已，他哪里会在意。
而且还是个小朋友，比自己小这么多。十八岁的话，小自己八岁，很大的年龄差了。
自己怎么能欺负一个孩子呢。似乎一开始就存了找乐子的心意。
现在，蓦地有些愧疚感呢。
夏深难得的不自在起来。他丢去一身不羁的态度，把二郎腿放下来。“好了，真的不用还我钱的，真的。”
“不是，这不行。”林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哪怕吃土，哪怕“负债累累”，哪怕打肿脸充胖子，还是得还。“你把你微信给我？我身上只有四千块。剩下的…你等等，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可能还是不够，还差的我回w市再转给你，好不好？”
“别这样…好吧，我先加你微信吧。”
夏深终于明白，这孩子是认真的。
不让她还，她是不会罢休的。
他投降。
“至于钱，你是从w市来玩儿的？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钱总是不方便，等你回去以后再转给我，也不迟。”夏深退了一步，看到对方迟疑地点头，送了口气，掏出手机，“我扫你？”
“好。”
他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私人号，一个是加粉丝还有打游戏的号。
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三秒钟，他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私人号。
“你有钱了再还，别急着向别人借钱。”他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不放心地嘱咐，“我又不急的，到明年再还也没事，一个月还一点儿也可以，不还也没事。总之，你别有负担，也别放在心上，一点小事而已。”
林鸢点头。她点开微信里的好友请求，并不是夏深公开的那个号，恍惚间觉得世事无常，人生如梦。
“那，这件衣服的具体价格是？”
“你就给我一万吧，具体多少钱我也记不清了。”夏深含糊地说。他其实记得价格，这衣服是他找代购买的，费了一些功夫。确实，略微贵了一点点。
再说的少了，小朋友又要起疑心了。
“好的。”林鸢心里盘算着去官网找找价格，先应下来。
她想到什么，突然正色：“我都知道你是谁了，自然也该告诉你我是谁。”
“我叫林鸢，刚刚高三毕业，马上就来b大上学了。”
她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绍道。
“是鸢尾花的鸢吗？很好听。”
其实这个字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唯美。林鸢不由自主地盯着夏深骨节分明的手出神。
她想说，鸢其实是老鹰的意思，是凶狠的猛兽。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张了张嘴，只道：“谢谢。”
“能考上b大，挺不错的。”夏深像长辈似的评论，“那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怎么说呢，好歹认识了。”
林鸢腼腆一笑，露出小小的梨涡，终于没那么拘束了：“能认识你真的很奇妙，你也算很有名了。”
”随便玩玩而已。“夏深谦虚一句，他看到屏幕亮起：”抱歉，接个电话。“
林鸢自觉地闭上嘴巴，拿起手机打开夏深的详细资料，看到他的头像是一只很丑很欠揍的沙皮狗表情包，一时无语。
不过这也符合夏深的性格。
“林鸢，”夏深三言两语挂了电话，“我晚上还有彩排，明天有线下活动。我得先走了。”
他站起来，瘦削高挑的个子，却意外地没有给人压迫感。
林鸢也站起来：“耽搁你很久，对不起啊。”
夏深已经先走了出去，听到她的对不起，做了个“不必”的手势，动作潇洒，一如浪迹天涯的侠士。
这和他几个月前发的新歌《花下刀客》里的那个江湖形象贴切极了。
放浪形骸，自由洒脱，潇洒帅气……
林鸢目送他推开玻璃门快步离开，再藏不住眼里的喜悦。
夏深！终于是！自己的！
债主啦！
真想仰天大笑。
欠钱还这么高兴，她离疯魔不远了。
要说林鸢什么时候喜欢上夏深的，要追溯到去年12月份。
她那时候偶然听了夏深的歌，偶然地看到了他的照片，偶然地听了他的直播录音，偶然地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审美完全不符合的人。
她喜欢他，完全不是粉丝的那种喜欢，而是想要追求的那种喜欢。
连着给夏深微博发了好几个月的私信，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她也没有放弃。
以致等到高考结束的时候，她放弃了本来心心念念三年的外省的学校，报了b大，只为了和他近一点。
林鸢再一次打开夏深的微信窥屏朋友圈，思维却收不回来，意识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次记忆深刻的抽泣，让她很难忘却的那一次。
那是半年前。
“今天在学校里重新读了一遍舒婷的致橡树，以前不太能理解，也许现在理解的也不够透彻，但是在看到第一句‘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其实真的是这首诗里面提到的反例啊。一是如果认识你会有很大的满足感，二是给你留言总是不断的说想撩你想撩你想撩你，真的很聒噪。(′°︿°)”
反复看了两遍点了发送，林鸢退了微博，看了看表，还有点时间。
想了想，她戴上耳机，放了温柔的钢琴曲，随着旋律，读出声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
读完了，她摁下结束键，自己听了一遍。即使刻意放低了音量怕被母亲听到，用的也是耳机麦，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声线还是很不错的，是那种柔柔淡淡的，听上去很温婉的女声。
高一时候就学过《致橡树》，当时完全没有深刻的印象，现在，当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这首诗，可以说是很贴切了，让她重新思考了自己的定位。
“夏深，我大概，现在也只是凌霄花或者小麻雀吧。”她喃喃自语。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林鸢点开图标，是自己加的夏深粉丝野生群的管理员@了全员。
咦？昨天刚刚直播过，今天难道还有？
她迅速地打开群，却看到了一条令她血脉贲张的消息。
“深深微信屏蔽搜索解除了！美人们快去加啊，先到先得过期难得！！！”
什么？！她有些惊喜地捂住了嘴巴。赶紧回过神，迅速地打开微信，打下了熟记于心的那个微信号，看着加载的圆圈转动了两下，代替了以往跳出了“该用户不存在”的提示框，她第一次看到了夏深的微信。
时间紧迫。他大概只开几分钟。
林鸢在验证栏敲下“我是来追你的小仙女”几个字点了确认，心怦怦跳。
赶上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她的运气是很欧的了。
作为网络古风圈的歌手，夏深偶尔会让粉丝加微信，过若干个月就开一次，一切随缘，就和他直播一样，不定期无惯有频率，只看他自己的心情。
她无疑是幸运的，才知道这个人不久，就等来这样一次机会。
夏深基本不看微博私信，所以她的留言毫无例外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
而微信是不一样的，哪怕不回，被他看到的几率还是大了很多。
还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
这样难得，怎么让她有点…忐忑啊？
群里不断有被加上的截图传上来，手机里全是过年一般的惊喜和雀跃。
加上的粉丝们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截了夏深朋友圈的动态你一言我一语地闹，可林鸢这边依旧没有消息。
也许自己加的晚了点吧。她自我安慰着，看时间已经到该学习的时候了，便强迫自己放下手机，拿出作业和卷子。
林鸢是那种一学习起来就忘了一切的人，专注过后，她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现在该有消息了吧？她颤抖着手指打开锁屏，却发现通知栏空空荡荡。
怎么会？
林鸢的心沉了一半，重新搜索夏深的微信，已经回到了“用户不存在”的状态。
也许……没有也许了。林鸢有理性，这样看来，夏深大概是拒绝了自己的好友请求。
怎么……就这样拒绝了自己呢？哪怕她们都可以被加进微信？自己，又错在哪里？
林鸢退回自己的主页，不甘心地检查了自己的朋友圈，头像，签名。为了防患于未然，她的微信早就整理地干干净净，没有毫无意义的吐槽和表情包。
或许明天……她又去学习，只是这次经常走神。睡觉前再看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希望在等待两天之后破灭了。
记得两天后的那个晚上，她故作无谓地推出了那个野生粉丝群，同往常一样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卷子，笔尖恨恨地点在纸面上，只是心中一团乱麻。
最后她没忍住，小声哭了一场。
打击不可谓不沉重，林鸢至今都深刻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
当然这些事，夏深是不知道的。
只是，她是个很难割舍的人。难过了委屈了，哪怕退了群，第二天照样穷追不舍，照样每天给他发私信，照样和齐拾讨论高考以后怎么见他。
一切照旧。虽然这件事一直忘不了。
然后就到了高考。
现在，他想必已经忘了自己这个微信号了吧。或者说，从来没有记住过。
从回忆里走出来，外面的街灯已经亮了。
整理平复一下混乱的心情，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璀璨街景，她走出咖啡店门，厚重的热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亲切气味，把林鸢慢慢包裹进去。
她塞上耳机，又换了夏深的歌听。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喜中带忧。冷静下来后，重温的旧事让她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描述。
暗淡的天空被梧桐叶子拆分地七零八落，城市的照明灯下有密密麻麻的蚊虫飞扑。几只蝙蝠无声地盘旋在天上，安静又灵活的盲者。
不管怎么说，不算坏的相遇，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赔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