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逃亡》深水之影

3、第三章 带球跑小说

　　第三章
　　在与放大版的莫雨萱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刹那，秦焰突然感到一丝头疼。

　　这是什么感觉？
　　比起恐惧，秦焰更多的感到了“厌恶”。

　　秦焰平静地与“莫雨萱”对视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女人笑得很肆意，很热烈，黑色的嘴唇上染着一抹极深极深的暗红。她大大的眼睛旁画了深深的黑色眼影，两只眼睛就像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在黑洞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轻轻摇曳。她看上去那么美丽，被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没有男人可以抵制这样的诱惑——何况这似乎就是这个女人主宰的世界。

　　但是秦焰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血液曾经在一片暴风肆虐大雨咆哮的海域上渐渐冰冷，难道深海之中就没有野兽了么？那种被海洋诅咒过的冰冷的直觉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就好像从鲨群中逃生后的鲸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被鲨口撕咬的感觉。
　　何况他的梦里还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失忆后的他是怎样被这个女人玩弄的。

　　“回去吧……”

　　谢镜玄很轻很轻地说。

　　两个人挨得极近，谢镜玄温热的气息喷到了秦焰的脖颈上。他转头看了看谢镜玄，眼前的竹马那双浅黑色的大大的眸子里正映着他的脸。
　　秦焰的目光向下飘移，转到那只正紧紧抓着他的苍白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但是它并不温暖，谢镜玄的手指很冷，只有掌心还有一点温度。秦焰又看向谢镜玄的脸。竹马的眼睛看上去浅浅的，它并不深邃，而是只有一点点深度然后就到底了。像一件极薄的器皿，薄的让人无法想象这样脆弱细微的东西是如何存在于世，却又忍不住想要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它，只为了感受那一刻，像悄悄触碰沉睡中的蝴蝶的透明翅膀。
　　那眼睛里全是他。

　　“好。”秦焰说。

　　他握紧了谢镜玄的手，两个人一点一点地后退，挪回到了房门口。莫雨萱的眼珠在跟着他们的轨迹转动，但这女人只是在纸面上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再没有了别的动作。

　　但是谢镜玄注意到了，纸面的边角正在变黑，蜷曲，有一种液体正在慢慢地流向中间。整排落地窗里的画面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染红，红色越来越深，几乎变成黑色。世界正在被污染。女人依旧笑的很张狂。

　　“快一点！”谢镜玄看着逐渐变得愈发深暗的纸面喊道。秦焰摸到了门把手，使劲一拧，两人飞快地缩回了房间，秦焰顺手锁上了门。把谢镜玄推进了房间深处。

　　那个保险柜此时已经安静了。但那清脆的童音似乎还在二人耳边回荡。

　　谢镜玄半蹲了下去，打量着这个冰冷的金属制品。
　　这个房间他以前来过。

　　这片地下建筑曾经是秦家用来训练特殊保安的地方。后来他和秦焰也曾经躲藏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这个保险柜里原本放着的是一个扭曲的人偶，那是被秦家某个大小姐弄坏的大家之作——这个大小姐每次毒.瘾发作时都会发疯似地破坏一切她能看到的东西。后来这个箱子里也放过尸体，还放过其他游走在法律的钢丝绳上的东西。

　　现在，它可能储藏着一个恶魔。

　　“我来吧。”秦焰上前一步，却被谢镜玄拦住了。
　　“不要。”谢镜玄微微地哼了一声，“我感觉这个保险柜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种东西了。”他轻轻地伸手，就在他的指尖碰到保险柜冰冷的金属表面之时，原本需要密码的安全锁突然自己转动起来，一下就打开了。
　　“啪！”

　　“小心！”秦焰一把抱住了谢镜玄将他向后甩去。他怎么能这样——秦焰感到一阵恼怒。这么危险！
　　“里面好像是……”被秦焰弄到身后的谢镜玄眯了眯眼，“一本书？”

　　书？

　　秦焰打量着箱子里的东西。

　　一本书——没错。

　　秦焰小心翼翼地将这本书拿了出来。两个人一起端详着这本奇异的书。
　　黑色的封皮，烫金字体，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写着几个大字：

　　“惑世狂妃的双面宝贝”

　　“……”

　　两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秦焰摸了摸下巴。
　　刚刚的童音说了什么？
　　“欢迎来到《惑世狂妃的双面宝贝》！”
　　难道它指的是这本书？
　　还有，它称秦焰和谢镜玄为“男主和男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就活在这本小说里？还是说他们现在己经进入了这本小说的剧情世界？

　　而谢镜玄则注意到了这本书本身的异状。
　　不知为何，当他拿住这本书的时候，就感到一种冰冷的气息在沿着触碰到封皮的手指不断地往上涌。
　　那是一种冰冷的，潮湿的海水的感觉。像是夹杂着雨水和海水的寒风正向他迎面吹来，裹挟着浓浓的咸味和血腥味。
　　这不是妄想，谢镜玄确实感受到了这种非比寻常的气味。

　　鬼使神差的，谢镜玄翻开了第一页。

　　“迷情一夜，颠鸾倒凤，她，一个绝世女杀手，竟被邪恶的后母和凶残的妹妹送上了男人的床！呵，即使他是暗夜之中最冷酷的帝王，她也绝对不会屈服！谁料，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一个时而天真无邪时而狠辣至极的双面宝贝，让邪魅的她和冷酷的他，永远的纠缠到了一起！温柔的他，冷漠的他，高高在上的他，为何会让她产生异样的情愫？而火辣的她，腹黑的她，会浑身湿透一个人默默哭泣的她，又如何让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低下那高贵的头颅，温顺无比地伺候她？双面宝贝嘻嘻一笑：妈咪，交给我吧！”

　　——在第一页上，清晰地印刷着这段话。

　　“……？”

　　狭小的房间里，两个年纪轻轻的权贵正在阅读一本来路不明的小说。

　　“秦焰，男，现年二十一岁，秦氏集团总裁，未婚，英俊潇洒，高傲冷酷……还有X冷淡，”谢镜玄艰难地阅读着冗长的人物介绍，“这是你？”
　　“我没有担任过秦氏的任何一个公司的具体职务，秦氏的产业里根本没有一个叫’秦氏集团’的公司。”秦焰冷冷地反驳道。
　　“——但是从五天前开始，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我确实是个什么总裁了。”

　　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亲眼得脑海里就闪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秦焰最担心的是什么？
　　——失去“自由”。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和他原本所了解的世界很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没有遇到过灵异事件——许多世家都热衷于风水构造，而利用所谓“蛊术”“巫术”“诅咒”来争夺权势的事儿在豪门圈里也不少，至于那些高人，大师，他也见过几个。但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生活在唯物主义的大旗下，与魑魅魍魉可以说是完全绝缘。

　　有人说他是命中带煞，寻常神鬼根本不敢接近。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反正他谋得这个位子也不是靠了这些旁门左道之术。至于想害他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这些玄而又玄的法术真的能起作用，那么他也不会一直安安稳稳地做了三年秦家的大少爷。

　　如果这些法术有用，那在他孤弱无依的时候就应该起效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从他被强行塞了一脑子记忆之后，他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试图把他推到这些记忆里的“秦焰”的人生轨迹上去。

　　在看到照片后的那一天，秦焰立刻决定，前往尼泊尔雪山带。
　　在那里有一座秦家秘密扶持的寺庙，建立在高峻的山脉之中，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居住在寺庙里的只有意志坚定，能够忍耐绝对恶劣的环境的僧人，还有一些游荡在山脉里的动物而已。
　　秦焰可以肯定，这座寺庙除了秦氏的核心族人以外，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直到它究竟在哪里。

　　但是——

　　他去不了。
　　即使下达了指令，那些接到命令的人也会瞬间忘记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而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甚至连车库里的豪车们也离奇失踪了。而在一次一次的重复失败后，佣人们也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并且被所有人——除了秦焰以外的所有人——遗忘。
　　最后，在他想自己走出这座庄园的时候，却发现，无论他走到哪里，所见的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通往外界的那条“路”不见了。
　　似乎整个世界都已经团结起来，温和但又不容置疑地阻拦他以极端的方式脱离剧情轨道。

　　因此，在秦焰几近绝望地拨出了谢镜玄的号码，却神使鬼差地被接通了之后，那种被救赎的感觉是他一生都难以忘却的。
　　而这也是秦焰断定谢镜玄是属于原本的他的理由之一。

　　因为在原本的记忆里，直到三年后莫雨萱带着孩子回来，与秦焰相逢的那个夜晚，谢镜玄才第一次“出场”。在之前的全部剧情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秦焰少爷的竹马”这样的设定。在原本的“秦焰”的记忆里，谢镜玄正在非洲大草原上为野生动物奉献自己的青春，整个人直接失联了三年!
　　但是现在，在秦焰被消音了无数次的死缠烂打式劝说下，谢镜玄居然真的回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从谢镜玄的视角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但是从他开始，秦焰的轨迹确实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这么想着，秦焰看向谢镜玄的时候都感觉自带了一圈暖光滤镜。

　　“到这里就没有了。”谢镜玄皱了皱眉。

　　这本书很厚，少说也有九百多页。但在开头几张薄薄的纸页后，剩下的部分全部都是白纸。
　　“这些有字的部分，写的是你的人物生平和莫雨萱的简介，”谢镜玄用指尖轻轻点着纸页，“之后则是以莫雨萱的视角，描写了她是如何回到国内，被陷害，然后……就晕过去了。”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谢镜玄却觉得这些剧情写的也太简略了。在简介里，莫雨萱被套上了一层层的光环，什么“世界第一的女杀手”“年仅19岁就登上世界暗杀榜第一的天才”“暗网女王”“天才黑客”……但从正文上，谢镜玄并不能看出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哪一点符合了这些头号。
　　被自己的继母和妹妹用简简单单的下药的手法放倒，从这一点上谢镜玄就无法相信这个女人的本质真的与浮夸绚丽的简介名实相符。

　　但是，这些文字里纵然浮夸幼稚，但它却是一本正宗的言情都市豪门小说，里面没有一点提到了这个世界原来还有灵异因素。女主角拥有各种各样的天才能力，但其中并没有说过她可以以幽灵的姿态闪现在各个地方。
　　换句话说，这本小说与秦焰被灌输的记忆相符合，但与他们本身的世界观不符，更与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不符。

　　“这是有字部分的最后一面。”谢镜玄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秦焰看。

　　“莫雨萱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一向千杯不醉的她，今夜似乎也失去了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母亲赖苍溪和妹妹莫安瑶的脸在她眼前旋转，时而露出狰狞的笑容，时而扭曲着五官向她嘶吼。她已经吞服了那两颗随身携带的，用来醒酒的白色小药丸，可是为什么头还是这么晕呢？
　　她的意识像是浮在软绵绵的云海之上，晃晃悠悠地飘着。

　　等等，清醒一下！骨子里杀手的本能对她说道。

　　她挣扎着想从酒精的囚笼里爬出来，仅存的最后一点灵明不断地试图思考着。

　　喂，她不会是被下药了吧？

　　莫雨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现在的她以及更彻底被麻痹了，甚至连陷入险境都感觉无所畏惧。

　　随便了，怎么样都好，说不定还能钓个绝世大帅哥……

　　莫雨萱懒洋洋地想着，一倒头就睡了过去。”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一直到最后一页，都是雪白的纸页。

　　“不对，这里明明还有字……”秦焰翻过了一页，却看到了竹马茫然的眼神？

　　谢镜玄看不到。

　　秦焰点着纸页，“这里有一行字……”

　　一行用深红的颜料写下的字迹。
　　“10月22日莫雨萱来到秦氏别府。”

　　“今天已经是10月21日了。”

　　秦焰的眼眸里渐渐地泛起了一片翻滚的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