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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国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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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漆黑无垠的海域。
这是被风暴和大雨统治的星球。似乎独立于宇宙之外,在这里,只有冰冷刺骨的水和风在主宰世界。在这样凄厉的如同死灵的嘶吼的风声中,连塞壬也不敢展开歌喉,连海燕也会被这贯穿长空的闪电击落。
在疾风骤雨的打击下,一艘巨大的游轮被海浪高高地抛弃,又被无尽的雪沫狠狠地拍击自动荡的海面上。原本闪烁着绚丽的各色灯光的豪华游轮现在就像一块腐朽的木头一样只能被大海无情地蹂躏。
此时,游轮上已经罕有人声。自带高尔夫球场的庞然大物上已经是死寂一片,黑暗吞噬了这艘人类的造物。甲板就像另一片浑浊的海水,白沫翻滚。
秦焰紧紧搂着怀中已经冰冷的一具人体,蜷缩在尚未被击碎的船长室旁。他那鲜血淋漓的手插在怀中人后脑的头发之中,任由鲜血濡湿了那人的头发。在足以令人终生致聋的电闪雷鸣中,他的唇紧紧地贴着怀中死去多时的青年依旧柔软的面庞,眼泪止不住地留下。
为什么他们注定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会来到这里?
秦焰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无法想起来他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遇到了这样的极端天气。越是回想,他越是想不起来。甚至于他的身世,他的家人,都如同这甲板上的海水一般飞速地流走。
他甚至都不记得为什么他会抱着一个死人。
死人——?
这个人为什么死了?他是谁?
秦焰似乎忘记了周遭严酷的环境,甚至忘记了他依旧在流泪。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体。这曾经是一个俊美的青年,只是他现在已经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有着长长的睫毛的眼睛。他的下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不,他已经失去了整个下半身,只剩下了腰部以上的部分。青年的面庞很柔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柔美。秦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焰觉得他们很熟悉。
那这个人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想不起来了。
秦焰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低温让他的身体也渐渐冷了下去。在狂风骤雨中,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了身边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到稍许安全的“东西”,像寒冬里的雏鸟在冻死前的一刹那还依偎在母亲留下的羽毛旁边一样。
“我是谁……”
一个巨大的海浪袭来,巨轮终于放弃了抵抗,渐渐沉了下去。
白色的电光闪过,接近百米高的海浪里隐隐地显现出无数个巨大的黑色的畸形形状。它们争先恐后地像逐渐被吞没的巨轮涌去。很快,一切都不见了。
只有黑暗的海水和雪白的闪电在交织着,缠斗着。仿佛这一切永远不会停止。
凤鸣国际机场A航站楼一层。
一个俊俏的青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大厅中。
淡淡的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打在幽静的机场里。此时正是下午,机场中难得人流稀少的时候。
青年孤身一人,没有行李没有陪从。他那双浅黑色的大大的眸子灵巧地环视四周,那张年轻而白皙的面庞上自然地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和惬意。即使只是穿着貌似稀松平常的Valentino秋冬款成衣,青年身上也依旧显现出一种高贵又柔和的气质。他轻轻抚摸着末端嵌着小钻石的黑色手套,眉间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到一分钟,从远侧的一扇门后走出了一个黑发黑眼睛的年轻人。不同于温和优雅的青年,这个年轻的黑发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那双黑的如同鸦羽的眸子似乎不会被任何活泼鲜亮的事物感染,始终显得阴郁而孤傲。一颗黑色的钻石在他的颈间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然而,在看到这样一个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收割灵魂的死神般阴冷的年轻男人时,那位俊俏青年的脸上却不可思议地绽放出了欢悦的神色。他快步走向那个年轻男人,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对方一个真心实意的大大的拥抱。
“秦焰!”
青年温柔地笑着,声音格外的柔和。
被称作“秦焰”的男人将脸深深地埋在了青年的肩上,没有说一个字。但青年分明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强烈的依恋之情,不由得感到一丝无奈。
——即使已经登上了权力的顶端,却依旧会脆弱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抱歉,但是我真的……”
不等他解释完,秦焰突然闷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没关系,我都懂。不用说。我明白。”
“你只是又一个人偷偷地跑掉了。”
用僵硬的像冻了一千年的老树皮一样的语气说着,他环绕在青年腰上的手臂紧紧地收拢,似乎要将那人狠狠地拘束在自己怀中一样还给对方一个拥抱。
“拜托,我只是去享受了一个简短的假期而已,有必要这样吗?”青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紧紧扣在他腰上的那对爪子掰开。“我只是去享受了一个简短的假期而已,有必要这样吗?”青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紧紧扣在他腰上的那对爪子掰开。但是他没有想到,秦焰的眼眸中立刻涌出一种害怕得不得了的眼神,仿佛是被他残忍抛弃了一样。
这是怎么了?青年微微抬了抬眉毛。
作为多年的竹马,这样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以多年的经验来看,秦焰的表情绝对不能以普通人的常识来揣测。毕竟他的这位浑身上下都让人感到凉飕飕的竹马实际上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豪门掌权人,从记事起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血腥惊悚的表演。而在二十一年豪门争斗的耳濡目染下,这位秦大少爷的脸早就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一个年纪轻轻,嗜血残忍,冷酷无情的掌门人。
可是这样一个掌门人居然会亲自跑到机场来迎接他,而且还非要和他约定好双方都不带随从不带保镖宛如间谍一样偷偷摸摸地碰头,相见之后又露出了从来没看到过的表情。即使他是秦焰唯一的竹马,明明是谢家少爷,却已经被豪门圈里公认为“秦家人”的谢镜玄,也不禁感到受宠若惊……以及一丝忧虑。
“走吧?”谢镜玄拉了拉秦焰的衣袖。谁料,刚刚还一脸呆滞甚至有点蠢萌的秦焰突然冷肃了脸色,反手一把抓住了谢镜玄的手腕,拽着他就躲到了刚刚秦焰走出来的那扇门后。
“她过来了!”
秦焰沙哑着嗓子说到。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恐惧和愤怒的火焰,连带着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谢镜玄还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抓到身前,不得不从门缝里向外窥觑。
谢镜玄一脸茫然地向外看去。他没有看到一丝一毫不正常的东西。
“在候机厅里有一个女人。”秦焰说。
女人?
谢镜玄的目光轻轻地飘了过去。
那里确实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但是,谢镜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位女士会引起秦焰的强烈反应。
身形修长,足有模特身高。
一套婉约大方的香奈儿套装将她并不算完美的曲线衬托的十分迷人,套装是秋冬高定款式,充分体现了设计师旖旎浪漫的构思。
她那丰满的雪白胸脯上闪耀着一块巨大的紫色钻石。谢镜玄几乎一眼就能断定,那不是假货,而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顶级紫钻石。
然而,这个女人正散发着一种和她高贵典雅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气场——比如她那头向四面八方伸展着的,散发着一种低级感的红褐色卷发。
又比如,在二人窥探的时候,这位女士正毫无尊严感地大叉着双腿,叼着一只凤爪玩手机……
总之,这是一个浑身上下矛盾无数,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瑕疵无数的女人。
但是不知为何,她又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简单地说,就是一种“绝对不想被她缠上,因为一旦被缠上了绝对后患无穷”的感觉。
谢镜玄眨了眨眼,努力从心头挥去了那股被杂七杂八的装扮污染后的恶心感,转向了从一开始就显得不太正常的秦焰。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秦焰正紧紧盯着那个女人,薄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迹。他全身上下都紧紧地绷了起来,这是看到敌人的姿态。
但是这是为什么?谢镜玄上下打量着好友,感觉心头已经升起了一朵不详的黑云。
“大少爷好,镜玄少爷好。”两位管家恭恭敬敬地鞠躬垂首,向二位尊贵的少爷致意。
秦焰点头致意。随即转向谢镜玄说到,“镜玄,和我去别府。管家,你们去别府门口等待。”
谢镜玄点点头,跟上了秦焰的步伐。两位管家则落下三步,跟在后面。
严格地说,这两位年轻人都已经不能算是“少爷”了。自三年前,秦焰的叔父,上一任家主神秘地在自己的卧房里死亡之后,秦家的实际权力就落到了秦焰身上。即使名义上的家主是那位叔父的某一个孩子,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个孩子只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坐在台面上的傀儡而已——即使他和这位真正的家主年龄相差无几。
而谢镜玄少爷,则是在谢家内部一片腥风血雨之时,被同样年幼但却慧眼独具的秦焰少爷偷偷从谢家手里拐过来的。镜玄少爷的生母死于一场离奇的事故,连尸首都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而谢镜玄那一脉的族人在三年之内几乎都因各种诡异的事件消失在了豪门圈子中。唯独谢镜玄一人,在偏僻的郊外与同样逃避追杀的秦焰少爷相逢,从此他就成了秦焰少爷贴身的小伙伴,之后也随着秦焰少爷辗转流亡于各地,直到回到秦家二人也形影不离。
直到他们十六岁那年,谢镜玄终于可以回归谢家。圈子里的风评大多是这两个孩子已经成了无用的傀儡,但在两年后秦焰突然莅临秦家的王座,世家们才发现,这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孤苦伶仃的弱者,而是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主”!
不过,谢家因为十多年的争夺已经元气大伤,族内几乎就是一个空壳。如今的谢家,几乎就是秦家用来转移财富的一个空巢而已。而谢镜玄则无所事事地游荡在世界各地,并不时传出在第三世界奉献爱心的事迹……但参考他与秦焰非同寻常的关系,世家圈里第一梯队的那些老狐狸依旧对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敬畏之心。
至于秦焰,如今的他已经稳坐第一贵族的位子,高高地凌驾于万物之上,完全不需要自己下场表演,单单是他身边那个竹马随口传达的一句话都足以让一群人难以入眠了。
也正因为如此,谢镜玄才感到微微的焦虑。
一个神秘莫测的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引起了秦焰的高度关注。
而且这关注恐怕不是正面的。
她是谁?
谢镜玄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秦焰的背影上打转。出于对好友的信赖和尊重,他不会也不可能在现在去搜查那个女人的事迹。但是,看着好友这样异常的状态,他也很难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而秦焰的心情也并不十分轻松。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抓起竹马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一个他可以放松下来,充分展现自我的地方。这样露天的环境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因为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中有一种东西正在不怀好意的窥探着。
如果一不留神,他和谢镜玄都会被这个东西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