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闯禁域小宦惹祸秧，驱邪秽古剑现真形 “这是爹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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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荧惑顺行的第十五日。”
夜半的凉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观星台，帮台上的女子掩盖了喃喃低语声，却让她打了一阵寒战，拉着身上的大袄裹紧了自己。
她提着裙子走下台阶，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一旁灌木发出的窸窣声中，溜出一只猫一样大的小兽。
云丛漏下一点乳白色月光，是只小狐狸，背部的皮毛是火苗的赤色，它翻个身露出肚皮，头歪到一侧闭着眼睛，两只小黑耳朵一动一动。
女子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挠着它腹部洁白绒软的毛，“辛苦你了，乖，我们回去罢。”
小狐狸翻个身站起来，倏地跳进了女子的怀中。
与此同时，驻守在附近的内灵台宦官，在夜晚听到了可疑的声响，正提着灯笼火速赶往观星台。
只见偌大的观星台上下，空无一人。
明明好像听到浑象仪转动的声响来着……难不成听错了？宦官疑惑不解。
或许真是听错了，大概是风声罢。
年节愈发地近了。西南山地里长大的祁玙，就连中原汉家节日的烟火气也未曾沐浴过几许，更不用说宫中的年节。虽幼时没少听过祁山描述应天城过年的盛况，也曾牵着祖父的衣袖在镇子里赶新春的大集，但天子脚下的佳节盛况，又岂是边陲乡野之地所能与之相比的。
自十月初四以来，宫里人吃着乳饼、奶窝和虎眼糖，不论长幼贵贱，一齐换上了纻丝衣裳。待到腊月廿四，秦川与其他年长的内臣一般，在白日里隆隆的花炮声中，穿上了胸背缀葫芦补子的吉服，帽上别的是雪花银松枝铎针，与别个的金累丝葫芦铎针竟是不同，自有一番清雅之趣。
出门抬头，只见悬挂的桃符板与将军炭。油靴匆匆踏过青砖上尚存一点余温和硫硝气味的红纸屑，巧妙地避开清晨洒扫的扫帚。
内书堂即使是在年关将至的几天里也不曾放松。一年到头只放初一、十五和各节令的假。
清晨乱哄哄的夹杂着嬉笑声的读书声只让祁玙昏昏欲睡。抬手揉两下惺忪的眼，烟火气呛得她打了个喷嚏，清醒了不少，她揉揉太阳穴，师父没让她喝太多果子酒是明智的。
她用左手执笔临摹柳公权的字——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右胳膊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阿玙，你左手写字比你之前右手写得好看！”狗子转过头瞄一眼。
“嗐，谁让内书堂这一段严抓书法，我又不敢不交作业。”
於辰在她旁边，把话本垫在课本里面偷偷看着。而狗子在书上放了片红纸，捏着块炭画钟馗抓小鬼。
先生起先还试图用戒尺压一压小宦官们浮躁的心态，后来愈发觉得法不责众，干脆由他们去。
“阿玙，”於辰突然转向她，小声说，“这几天没意思，要不咱仨一块儿干件大事儿？”
“什么啊？”“叫下狗子，我悄悄告诉你们。”
於辰环顾四周，让他们两个把耳朵凑过来，“宫城内，东六宫东北角最偏僻的，从御花园走几条回廊就能到的那个长阳宫……”
“你疯了！”狗子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禁地！即使不死在那，被人发现了揭发了，咱就别想在这儿待着了！”
“傻子，不是我们去！”於辰朝着不远处靠着墙打呼噜的孙大鼎努努嘴。
“你们不想收拾他吗？阿玙，他把你害成那样，现在多好的机会啊……”
“是哪种程度的收拾？”祁玙有些犹豫，“得神不知鬼不觉，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不然咱们也完了。”
“只是扮成鬼吓他一吓，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个丑。”
下课后，三个孩子凭借腰间的乌木牌进入了宫城，悄悄溜到东六宫，顺着御花园东边草木葱茏之处的一条小径进入宫中传言的“禁地”。
王振笑嘻嘻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捆麻绳和一张红布，按他的计划，他们提前来把机关布置好，第二天再找个理由诱使孙大鼎进入这片区域，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到时候保准被吓得屁滚尿流。
三个小家伙煞有介事捆好麻绳把红布当鬼吊起来，布置好一切时，才发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他们顺着层层叠叠的回廊一路小跑，天色越来越暗，不知何时，四周变得雾气弥漫，回廊之外的景象模糊不清。
祁玙心里暗叫不好，拉起王振和金瑛一路疯跑。
不知狂奔了多久，拐了多少道弯，这曲曲折折的回廊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祁玙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等等，呼，停下，我们，碰到，鬼打墙了。”
三个人终于停下，呼哧呼哧喘着气。
“你说……你说什么？”王振捂着胸口，脸色变得煞白。
“冷静……冷静，千万别慌。”祁玙在自己和伙伴剧烈的心跳声中，提高了嗓门，“狗子，你在宫里时间最久，能具体讲一下，离这儿不远的长阳宫为什么是禁地吗？”
“……”
“……金瑛？”
“……是长阳公主，”金瑛回过神来，“建文帝的胞妹，当朝圣上靖难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薨了，就在几年前——那时我还没进宫，她突然出现在京城中，被锦衣卫认出，圣上让她进了宫，封为长阳公主，并把长阳宫予她住了。”
“然而，距离你进宫前不久的那段时间，公主……薨了，不知怎么回事，然后圣上命宫城、皇城都封锁消息……自此之后，长阳宫就成了禁地，尤其是对我们来说。”
“我们？”
“是的，”金瑛顿了顿，“据说她……极憎恶宦官。”
金瑛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是……薨了之后……”
祁玙打了个冷战。
大雾依然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浓重。
“别慌，我们背靠着背，面向外面站成一圈……”
让三个孩子不断打哆嗦的，不只是腊月呵气成雾的气温。
“阿玙……你，你害怕鬼吗？”
“不害怕，我不害怕……”祁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镇定，“方士不会怕鬼，就像猎户不会怕老虎……”
她不能害怕，她不能表现出害怕，此时作为方士后人的她就是两个伙伴可以依靠的后盾。
祁玙想起纻丝直身袍的衣袖夹层里，缝着父母留给她的银簪和铜镜。左袖子夹层里是铜镜，右袖子是发簪。
她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些法器，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袖子夹在三人背靠背的缝隙里，想要拿出这两样东西要费些劲，她往外站了些，让后背离开金瑛和王振。
左手艰难地撕开右边袖子的夹层，取出发簪紧紧握住。
“狗子，於辰，帮我拿一下左边袖子的……”
“狗子？於辰？”
他们不知何时从原地消失了。
“金瑛！！！王振！！！”祁玙嘶吼着，在迷雾中的回廊里横冲直撞，“你们在哪！！！”
“回答我！回答我——你们在哪！！！！！”
祁玙只觉天旋地转，被恐惧吞噬时残存的理智让一个孩子拼命忍住不去瘫倒在地号啕大哭——多数鬼怪会嗅到人类恐惧和绝望的气味。
她紧紧攥住那只簪，手心里沁出了汗，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爹娘留给我的法器，一定会保护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闯禁域小宦惹祸秧，驱邪秽古剑现真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