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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蛛丝马迹 ...

  •   夜,相思楼。

      黎绣斜倚在舒适的黄花梨大床边,心中暗忖道:“他这是怎么了?”

      赤寒廷坐在屋子中间的檀木圆桌旁,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黎绣年轻时热烈期盼出人头地,如今青春渐渐逝去,只希望嫁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赤寒廷不是老实本分的男人,他是一名杀手,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但不知为什么,黎绣偏偏钟情于他。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一件事难倒过他,但是这一次,他像一只猛兽遭到了重击,十分受伤的样子。

      良久良久,心事重重的赤寒廷终于回过神,抬头望向黎绣,一字字地道:“我想……娶你。”

      啥?!

      黎绣从床边跳了起来,又惊又喜,整整一年了,他从来不肯给一个承诺,今天怎么突然……

      黎绣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脏,道:“你有心事?”

      赤寒廷双眼涌上深情:“我最好的朋友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好比断了一条胳膊,你是我的另外一条胳膊,我不能再失去你……”

      黎绣忽然被感动了,飞过来给了赤寒廷一个大大的拥抱,“嘤咛”一声倒在他的怀里。

      赤寒廷搂紧她,忽然问她:“你知不知道秋佑天这个人?”

      黎绣娇嗔道:“晓得啦!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世袭一等东平侯的女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说,他的夫人不就是……嗯哼!”她把后面那句吃醋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赤寒廷点了点头,道:“他送了我朋友一匹马,然后我朋友就暴毙而亡,你说奇怪不奇怪?”

      黎绣道:“万一是巧合呢?”

      赤寒廷道:“那不是一匹普通的马,那是世间罕见的西域宝驹,价值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黎绣惊得从他怀里跳了起来。

      “没错!”赤寒廷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么贵重的一匹马,少庄主挥一挥衣袖就送给了一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后这个人眨眼间就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黎绣略一思索,道:“像秋佑天这样的男人,财力雄厚,万一是随性而至呢?”

      “不……”赤寒廷坚定地道:“虽然我主要听命于夫人,与少庄主没有打过交道,但我多多少少了解天下第一庄的做事风格,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浪费钱财,而且是这么一大手笔。”

      “你是说……你朋友的死,与秋佑天有关系?”黎绣一脸疑惑。

      赤寒廷没搭话,又陷入了思索。

      黎绣喃喃地道:“假如你朋友真的是他害死的,那岂不是说明……说明……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原来是个沽名钓誉的阴险之辈?花巨资买名声,然后又杀人解恨?!”

      赤寒廷沉吟良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有,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过,少庄主用的是什么兵器。”

      黎绣顺着他的思路,恍然大悟道:“莫非……他用的是暗器?!”

      赤寒廷“腾”地一声站起,道:“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黎绣尚未来得及嘱咐两句,只见赤寒廷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

      夜已静,流秦宅邸。

      流秦的棺材直挺挺地躺在大堂中间,在温黄的灯光下,显得无限凄凉。

      棺材是国舅府准备的,用的是上等楠木,以示体面的歉意。一副上等楠木棺材里,裹着一具死的不明不白的尸体,真是对生命的莫大讽刺。

      流秦三个月前新娶的妻子,身披缟素,早已哭成一个泪人。

      赤寒廷黯然走到棺材前面,冲唯一的朋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过身,对流秦妻子施礼道:“大嫂,节哀顺变……”

      流秦妻子神色哀伤,说不出话来。她的双眼早已哭肿,肿成两个铃铛那么大。

      赤寒廷道:“大嫂,流秦兄的棺材,借我一用!”没待对方回应,他右掌用力一推,棺材盖飞了出去。

      棺材中间躺着的,还是老友那张熟悉的脸,满脸恐怖的表情早已凝固,似乎在诉说着匪夷所思的冤情。

      赤寒廷聚足内力,右手猛地一震棺材沿儿,流秦的五脏六腑突然震出几十枚飞针,纷纷射入屋顶横梁之上!

      这些飞针比头发丝儿还要细,百姓常用的缝衣针都要比它们粗上百倍。

      赤寒廷飞身上梁,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飞针,细看之下,瞳孔忽然收缩:“暴雨梨花针……”

      ……

      相思楼上,黎绣尚未等到赤寒廷,便被一辆马车接走了。

      被求婚的喜悦,还没有享受多久,便被现实冲走。

      她还没有赎身,一日在青楼,便要一日不停地接客。

      她的客人,不只是赤寒廷一个人。

      相识一年来,赤寒廷从来没有问过她:除了他,她还接过哪些客人?接过多少次客人?

      她也从来没有告诉他:其中的客人之一,便是名满天下的天下第一庄少庄主。

      此刻,秋佑天手捧酒杯,打了一个哈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车厢内十分宽敞舒服,铺好了上等的丝绸。在这上等丝绸上面,两人刚才数度激情。

      黎绣蜷曲在车厢一角,温顺如同一只猫咪。

      秋佑天对她很满意,他喜欢温柔的女人,家里的那位正牌夫人实在是过于强势。

      黎绣是个温柔的女人,青楼出身的她,更是懂得如何迎合男人。但她今天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微微有些抗拒,令他不太愉悦。

      秋佑天不甘心,想要完整地再“愉悦”一次,但想不到黎绣突然问了他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杀了一个买马的商人,”黎绣问秋佑天,“你们之前有宿怨?”

      “没有。”

      “他以前得罪过你?”

      “没有。”

      黎绣盯着他,一字字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秋佑天身上的热意立刻凉透。黎绣继续说道:“我知道一定是你杀了他,而且是用暗器杀的,杀了人之后,看不出伤口。”

      秋佑天静静地听着,俊秀脸庞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秋佑天忽然问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

      “因为我有一位客人,是位很厉害的剑客,这样的事瞒不过他的。”

      秋佑天叹口气,道:“作为一个女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秋佑天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现在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杀的?”

      黎绣壮着胆子道:“只要你说,我就听。”

      秋佑天大概是想和盘托出,道:“家父临终前,传给我一件宝贝,你猜猜是什么宝贝?这世上最厉害的暗器,便是我们天下第一庄的暴雨梨花针,纵使武功再高强之人,也逃不过万针齐发的暴雨梨花针。有这暗器在手,你说我还用得着使用其他兵器吗?”

      黎绣一怔。

      秋佑天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邪魅一笑道:“这暗器,现在就在这儿,来,摸摸看……”

      话未说完,秋佑天的右手食指忽然按了下去……

      ……

      赤寒廷返回到相思楼的时候,黎绣的房间早已空空如也。

      他没有找到她,从此再也没有见到她。

      这一夜,黎绣从人间秘密蒸发。

      赤寒廷的另外一条“胳膊”,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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