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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规则

　　两日后的傍晚，红霞满天，秋水和落日连成一线。
　　洛舜三人在太平湖边登岸，乘上前来迎接他们的马车，走官道正大光明进了池阳。萝卜跟陆笙一路同甘共苦，处得极好，不但让他骑了自己，还拒绝了洛舜不真心的安抚！
　　马车径直驶进清溪园，洛舜和园子里的管事、家丁们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跟夏阳槿先回房梳洗。
　　等晚饭再聚首时，饭桌上又赫然多了两人。
　　“小槿！”柯睿跑过来，抓住夏阳槿的胳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接着松了口气道：“还好，没瘦。”
　　夏阳槿柔柔笑开，紧挨着柯睿坐下，两人有说有笑，边吃边聊。
　　洛舜拖着苏少君到角落里咬耳朵，主要是问他跟柯睿的进展。
　　苏少君一脸正直，淡淡开口，“我现在走哪儿都会牵他的手。”
　　嗯？牵手？这就没了？
　　“不是吧，你们孤男寡男相处这么久，居然还没把生饭煮熟？”洛舜气得一掌抽在苏少君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脑门差点磕墙上。
　　苏少君皱眉，“别偷袭我。”
　　洛舜恨铁不成钢地又抽了他一掌，然后一脸凝重，诚心建议：“你要不要去护国寺住段日子？也许你跟佛祖之间就差了那么一点因缘！”
　　苏少君转身往饭桌走。
　　陆笙下箸如飞，埋头猛吃，隐隐觉得要被双份狗粮噎死！
　　饭后，小厮撤下酒菜换了香茗点心上来，柯睿留了两人候在门外伺候，接着挥退众人，示意小厮关门。
　　厅里一下子清净了下来，洛舜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问：“你们怎么来的？”
　　夏阳槿伸手帮他揉肚子，舒服得洛舜直哼哼。
　　柯睿瞥了两人一眼，端起茶盏喝茶。
　　苏少君说：“走得暗道。”
　　果然啊……
　　洛舜也不客气，问了暗道的具体位置后，又仔仔细细问了下清溪园里的安全布防。
　　陆笙在一旁听得认真，将各处机关记下后，便出门去找管事闲聊。有些细碎的事不适合问柯睿，陆笙一直通透，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
　　柯睿虽然早习惯了陆笙的八面玲珑，但还是忍不住赞道：“陆笙真能干！”
　　洛舜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柯睿白眼他。
　　夏阳槿拍了洛舜一下，示意言归正传，先别忙着斗嘴。
　　柯睿羡慕地瞧着他俩，眼角瞄了下木头般杵着的苏少君，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次的陵阳山论剑规则变了，因为来得人太多。”
　　“嗯？”
　　“撇除五岳剑派和天龙门这些大门派，小门派也来了不少人，连与世无争的红鸾楼都来了。”
　　“她们来干嘛？”洛舜无语。
　　夏阳槿之前恶补过江湖知识，不过对这些小门小派还是不太了解，便问：“红鸾楼怎么了？”
　　“挺喜庆的一门派，跟媒婆馆一样，反正不该跟陵阳山论剑扯上关系。”
　　夏阳槿哦了声。
　　洛舜接着问：“规则变成什么样了？”
　　“天梯赛加挑战赛。”苏少君代替柯睿回答。
　　洛舜闻言皱眉。
　　夏阳槿尴尬地看着三人。挑战赛顾名思义他还能想明白，可天梯赛是什么赛制？
　　柯睿瞧夏阳槿想问又不好意思问，便体贴地给他解惑道：“江湖中人其实特别在意辈分关系，特别是陵阳天枢榜上的百强之人，会觉得跟榜单外的人动手掉了身份。所以一届里如果参与的人很多，会在开始时用天梯赛先筛掉一部分人，只留下最顶尖的新人来挑战他们。”
　　“而所谓的天梯赛，就是上分赛。每个人一开始先是固定五场比试，赢了拿分，输了减分，然后相同分数段的人再自行比试。说白了就是和稀泥，厉害的人分数高自然，而输掉的人在差不多一个段位里，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这样……不是变相的让榜单外的人先自相残杀？”
　　“可以这么说。”洛舜点头，“不过这种手段也正常，陵阳山论剑没有门槛，是个人会武功都能来参加，不像昆仑墟问剑会对参与的人有严格的控制和筛选。在这种一锅粥的情况下，要我在榜单上，每天被十几二十个人挑战，我也会觉得烦。”
　　夏阳槿恍然大悟。
　　洛舜说完转头盯住柯睿，“那这次的天梯赛，是算赛鼎还是段分？”
　　柯睿勾唇一笑，乐道：“赛鼎。”
　　“啧啧啧。”洛舜咂舌。
　　夏阳槿这会儿已经淡定了，反正他也不是江湖中人，不懂就不懂吧。于是再次不耻下问：“赛鼎和段分是什么意思？”
　　柯睿继续给他解释：“举例来说，洛舜在天梯赛中全赢，那么他就是赛鼎，意为封鼎。换了苏少君，他不小心输了一场——”
　　“不可能。”苏少君冷冷打断他。
　　柯睿撇嘴，“我就举个例子。”
　　“那你拿陆笙举例。”苏少君很坚持。在自家媳妇心里，他必须高大威猛永远屹立不倒！
　　柯睿嘴角直抽，心说陆笙招谁惹谁了？
　　夏阳槿扯了柯睿袖子一把，示意他继续说。
　　柯睿无奈，只好顺着苏少君的话头道：“比如说陆笙输了一场……”
　　“哈欠——”跟管事正在说清溪园大小事务的陆笙，猛地打了个巨响无比的喷嚏，吓得管事下意识喊了句长命百岁。
　　陆笙揉揉鼻子，又捏了下滚烫的耳根，心说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夏阳槿听柯睿说完后，简单整理了下，之后复述：“也就是说，赛鼎必须是全赢，而段分就是只要在这个分数段里，都算是赢家？”
　　“对。”
　　“要求好高，想到拿到赛鼎不容易吧？”夏阳槿问。
　　洛舜单手托住下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说：“岂止是不容易，这规则明显就是针对我们几个的。一般情况下，天梯赛都是选段分，大家和平保底，厉害的人也谦让着些实力不济的。可这次选赛鼎，便代表我们一场都不能输，一次都不能放水，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得罪人！”
　　“没错，而且天梯赛是自主选人比试。”柯睿耸了下肩，冷笑，“现在很多人应该都在烧香拜佛，希望我们不会选他们。在这种实力悬殊太大的情况下，对手等于是被迫上场，输了只会更怨念。”
　　“呵，那群老家伙还真是殚精竭虑帮我们拉仇恨。”洛舜撇嘴。
　　夏阳槿将他额前的乱发理顺，安抚道：“你别气。”
　　洛舜顺手将他捞进怀里抱住。
　　夏阳槿转而问柯睿，“阿睿，你这边怎样？”
　　“不好说。”柯睿喝了口茶，不甚在意道：“有些人怕是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还有些人可能以为我是跟来凑热闹的，毕竟我跟苏少君一直在一起。”
　　苏少君：“……”
　　苏少君瞬间春暖花开。
　　柯睿瞥他一眼，突然恶作剧心起，慢条斯理地向着苏少君说：“说起来，干脆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吧，省得江湖上到处是风言风语。咱们又没什么关系，不是？”
　　苏少君：“……”
　　苏少君面色深沉，嘴唇抿得死紧，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和柯睿还当真是……没有关系。夏阳槿和洛舜之间有婚约，身心也已合一，而自己和柯睿不但一份承诺也无，当年的旧账还一直恒固在他俩之间……
　　苏少君垂下眼，显得有些难受。
　　柯睿见他这模样顿时神清气爽，连带笑容都明媚了些——活该你！
　　夏阳槿气定神闲，一点搭救他表哥的想法都没有，洛舜则是同情地瞅住苏少君看。
　　造孽啊，你好死不死喜欢上这么个小祖宗干嘛？果然还是他家小槿好，又乖又贤惠，在床上更是妩媚动人！
　　“嘶……”洛舜还没想完，立马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掐。
　　夏阳槿捏着他手背上的一块肉，眼神威胁。
　　洛舜说：“不是吧，心里想的你也猜得到？”
　　“就你这一脸淫邪，谁都猜得到！”
　　夏阳槿和柯睿异口同声。

　　四人又说笑了几句，在详细了解了天梯赛的赛制后，洛舜紧接着问：“挑战赛怎么说？”
　　柯睿回答：“挑战赛没变，还是五轮挑战，选最高名次。”
　　“哦。”
　　这次不等夏阳槿提问，柯睿直接解释：“陵阳天枢榜的百强名单十年才换一次，所以对于某些人来说，一朝胜利便能有十年虚荣。而挑战赛，就是天梯赛角逐出的赛鼎，每人有五次机会可以随意挑选百强榜上的人进行比试，赢了便能得到他的名次。然后五场比完后，选最好的名次进行重新排序。”
　　“那被替代的人呢，是掉出榜单吗？”夏阳槿问。
　　柯睿说：“对，不过同时那人也会获得五次挑战机会，只要赢了别人，或是干脆反杀，都能继续留在榜单里。”
　　“这样看来，倒还算公平。”
　　“嗯，不过相对的，也很容易得罪人。”
　　夏阳槿一点即通，自然明白柯睿这句话里的意思。
　　挑战这行为说白了就是拉仇恨——一百个人里你选我，不是对我有意见，就是觉得我好欺负。如果选得是排名靠前的人，赢了自然欢喜，输了便是个笑话，可能还会被嘲急功近利……
　　“唉……难怪你们一开始没打算来参加陵阳山论剑。”夏阳槿往后靠，头顶轻轻碰了下洛舜的下巴。
　　这种表面上比武，暗地里全是心眼的比试，确实会为他们三人所不耻。
　　“哈哈，”洛舜顺势搂紧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小傻瓜，我可没你想得这么高风亮节。要是我一点名气都没有，为了洛家庄，我也会来参加陵阳山论剑的。”
　　只不过现在，他跟苏少君的名气已经不是陵阳天枢榜说了算了，所以他们才能把名利置身事外——
　　“不是不在乎名利，而是得到了，才会从容不迫，显得不以为意。”
　　人嘛，哪有不喜欢高高在上的。即使高处不胜寒，也是要在高处看过风景后才会有的感慨！
　　洛舜直白，亦直率。
　　对于洛舜这话，苏少君和柯睿都不予置评。
　　夏阳槿突然有些好奇，拉住洛舜的袖管问：“我听陆笙说，「长剑问龙渊，抽刀望凰炎」，说得就是你跟表哥？”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句。”洛舜转而问苏少君，“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不知道。”苏少君摇头，显得异常冷静且冷漠。
　　夏阳槿转头看柯睿。
　　柯睿摆了摆手，心累道：“我师傅花我的银子，找丐帮的人吹出来的……”
　　夏阳槿：“……”
　　夏阳槿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听此，苏少君略疑惑，“天枢老人吹捧洛舜说得过去，为何要吹捧我？”
　　“因为光吹自己的徒弟显得很傻气，而且不够真实，所以拉了你出来垫背。”
　　苏少君：“……”
　　苏少君觉得自己很无辜。
　　算了，还是在这次的陵阳山论剑里，给自己正个名吧。
　　洛舜和苏少君同时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