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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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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恙睡到日照三竿才起,阳光充盈着整个卧室,孤独与太阳同在。
洗漱完毕,吴恙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熟稔的敲破、加水,打散,加热。在微波炉嗡嗡的运作声中,吴恙到卧室把电脑拿到客厅放出那部她看了无数遍的《独自等待》。待吴恙小心翼翼的把蛋羹端出来,正片正好开始。盘腿坐在沙发里,电脑放在腿上,手里端着碗。这是吴恙在很长时间里总结到的最舒服的一个姿势。
吴恙很喜欢看电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看完一个人被演绎的一生。看多了,便生出了一些感慨。那就是无论多么波澜壮阔的爱恨情仇,最后结局大多是千帆过尽,主角依然孑然一身。吴恙喜欢看孤独的故事,这样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异类。
当片中陈文说:“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时,吴恙的手机响了起来。吴恙赶忙放下手上的碗再移开腿上的电脑,顾不得穿鞋就蹦跶着到卧室的床上摸出手机,一看上面是“妈妈”两个字吴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妈,咋了。”
“在上班吗?”那边李秀华声音隐隐带着讨好笑意令吴恙感觉来者不善。
“没,这两天没活下来。”
“这样啊。那啥,你王阿姨……”果不其然!
“不去!”吴恙先声夺人。
“你先听我说,据你王阿姨说这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房车都买了,小伙子也正干一个月能拿一万多……”那边讨好的意味愈发明显,李秀华知道她的小女儿吃软不吃硬。
“这次是王阿姨的侄子还是外甥啊?”
“是她侄子,知根知底……”
“呵,你们这群扫地的天天不好好扫地一天到晚的聚在一起就整这些事是吗?她侄子她当然说好了,有房有车工资高你就满足了?你嫁个女儿就这么容易?”然而有些事情吴恙是软硬不吃。
“也不是这么说,你都这么大了,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梓涵都三岁了……”
“吴洁就是没有想不开那么早结婚把自己一辈子都局限在老公孩子身上,看着她现在过的日子我都觉得可悲!”吴恙的语气愈发不善。
“去见一面又没事,正好你今天不上班……”
“不去,我有事。不说了,挂了。”
“你……”
吴恙挂掉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回到客厅。
那边李秀华放下手机正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王玉梅那边还在等她回复。她叹了口气又拨通王玉梅的电话:“玉梅啊,真不巧这阵子我闺女在外地带团呢,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那边也很知趣的迎合了几句。李秀华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说这套说辞。
外人都道李秀华命好生了两个小棉袄,只有李秀华知道自己命从来没好过。年轻的时候被婆婆欺负,生了大闺女后接连打了五个女胎只为生一个男孩,到第六个身子毁了打不了了吴恙这才得以出生。生不出男孩的女人在那个封建的小村庄里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后来一气之下李秀华和丈夫来到了城里打工,临走之前看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小女儿一时不忍还是抱起来一起上了车。到了城里本想着好好干活赚钱回去扬眉吐气,然而丈夫又染了赌瘾,经常夜不归宿。管也管不了,轻的骂骂咧咧重的拳打脚踢。再后来,大闺女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到了年龄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女儿大学毕业出来当了导游一年到头在外面跑终生大事没着没落的。她常常感叹,吴恙要是像吴洁这么听话就好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然而小女儿从小就有主意上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都是她自己做主。劝不听骂不得,实在是束手无策。
吴恙看到故事的最后,陈文在纸上写下“独自等待”。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很喜欢在朋友圈表达一些自己的情感,但是总是被说矫情,其实他们没懂她的深情。现在二十几岁,吴恙在朋友圈看到不少深情款款的无病呻吟,她只觉得矫情,其实她不懂他们的深情。后来啊,吴恙习惯了独自等待,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春天等到冬季,等待命运赠予她的喜怒哀乐。然后一个人花光一天亦或是一年来承受去消化。
大学的心理课上老师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霎那间,吴恙不寒而栗。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光鲜亮丽皮囊下早已重度腐烂的五脏六腑。
吴恙觉得饿得忍无可忍的时候,便趿拉着拖鞋晃悠到了楼下馄饨摊。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然而日头还是没有消下去的意思。馄饨摊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娘躺在躺椅里捧着手机正卖力地唱着“人的一生有许多会回忆但愿你的回忆有个我。”吴恙耐心的等老板娘把《萍聚》唱完,才开腔打趣道::“老板娘趁着老板不在唱这个啊,原来老板娘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啊。”老板娘朗声笑着说:“瞎唱的,瞎唱的。还是五块钱的馄饨?”“嗯。”这里的馄饨三块钱一碗,而吴恙嫌不够每次都买五块钱的,后来混熟了吴恙碗里的馄饨倒有六块钱的量。因为感念一块钱的恩情,吴恙只要在家吃饭都在这里解决。
不一会,馄饨被端了上来。吴恙注意到每次老板娘都会把买来的馄饨皮压实再撕成两半,所以这家店的馄饨虽然肉不多但是因为皮薄而显得馅大。一碗馄饨吃完大汗淋漓,吴恙结账的时候说:“老板娘,赚了那么多钱也好装个空调了,那个吊扇实在不给力啊。”老板娘堆笑的说:“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吴恙感叹其精明。
吴恙打开家门感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才仿佛重获新生。蹉跎了大半天的吴恙感觉到了无聊,似乎是有心灵感应。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李然。
“吴恙,今天上班没?”声音温暖清脆,只有她的李然才配拥有。
“没啊,这两天没活。”吴恙受了感染,笑意真切。
“晚上出来玩啊,八点see you again 等你。”
“好。”
无需寒暄,不必多言。吴恙常常感念自己何德何能得此挚友,李然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世界上有很多种友情,而吴恙却觉得自己拥有的是最独特的——独立而亲密。小学同班却争锋相对,初中不在同一个学校却有了联系,高中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却感情日益深厚,大学一个去往外省一个留在本地也不断联系。吴恙有时候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二十六岁自己有一个认识二十年的闺蜜。
睡到七点半,吴恙起床换了身衣服打车去往约定的地方。司机把车停在那个用旧厂房改造的创意街区门口,这个被称为文青聚集地的地方他十分熟悉。有时候他望着那些年轻人打扮入时的背影,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年轻才有资格探索这个世界的有趣。
还在吴恙上初中时,这个街区就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充满理想且充满财富的人在这里开清吧,然而又前赴后继的关门倒闭。只有see you again 是个例外成为了这个街区的一个传奇。高中时吴恙同李然忙中偷闲常会来这里玩,那时候她们只敢站在外面听里面的演奏和吟唱。大学时偶然她们又回到这里惊奇的发现它还存在,某一天晚上她们第一次底气十足的走了进去。后来李然回来工作,两人便把这里当成了根据地。这里成了一种情怀。当吴恙托腮细听台上歌手动情的表演时,她又回想起当初那两个不敢进来的自卑女孩。现在的她很想摸摸她们的头告诉她们“不要怕,这里的老板人很好,进来不消费也可以的。”
李然姗姗来迟,吴恙笑着给她拉开座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个账一直没算明白。”李然毕业以后在一家4S店当会计,工资虽然一般但是胜在轻松,没人给她气受。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她姐夫。“没事啦,我也刚来。”吴恙笑着说。在李然面前她永远是个好脾气。
“参加w的婚礼没出什么事吧?”李然之前在吴恙的嘴里大概知道一些她同吴尤的纠葛,前一段时间她同吴恙聊天,吴恙突然告诉她吴尤结婚了她要去参加婚礼。“没啊,都挺好的。”李然想说些什么但是吴恙有很快的转移了话题。一句话平淡无奇但是字里行间李然读出了隐忍克制。虽然吴恙鲜少和她说一些不开心的事,但是李然深谙吴恙没说出来的不开心有很多。吴恙很不容易,李然始终都是这么觉得。
吴恙拖着腮笑意盈盈的听着李然眉飞色舞的描述某一个土豪买车时的夸张行径。久违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