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里》一心恰饭的丫丫

2、第二章

　　开席，上菜，敬酒。流程有条不紊。
　　上来的菜一个比一个有花头，这个叫百年好合那个叫比翼双飞，吴恙味如嚼蜡。孙凯夹了一只虾放到吴恙碗里:“这个好吃的，你试试看。”吴恙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徒手剥了起来。不巧，吴尤的酒敬到这边，一桌子人站了起来，吴恙放下虾也连忙端起酒杯，看着其他人妙语连珠的俏皮话吴恙越发觉得手里的油腻无法忍受。
　　“吴恙，我敬你一杯。”黎蓝荏弱的声音让心不在焉的吴恙惊了一惊。她看着黎蓝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
　　大学四年，吴恙同黎蓝同吃同住，不说姐妹情深也是关系密切。有些事情黎蓝从来没有过问过，但吴恙默认她是知道的。不久之前当黎蓝邀她来参加婚礼她才意识到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吴恙好奇的问新郎是谁时那边许久才发来两个字——吴尤。一时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口，堵得难受。彼此都心知肚明，多说了就没意思了。
　　吴恙回神，大大方方的举起了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祝你们幸福！”吴恙笑着说道，视线在一对璧人之间游走。言不由衷的话多了去了，何必在乎这一句呢。
　　黎蓝含笑道谢轻抿一口杯中酒，姿态是那般优雅矜持。相较之下，自惭形秽。
　　这时，几个男生也闹了起来，非要看两位新人和交杯酒。黎蓝忸怩着不肯，吴尤笑着打圆场。最后吴尤自罚三杯才作罢。忽然有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看不了新人和交杯酒，那看看准新人喝也不错啊。是不是啊，吴恙，孙凯。看你们一坐下小动作就不断，真是蜜里调油呢。”吴恙脸色骤变，面对无中生有的发难正要发作。旁边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抢了先:“我说张大美女啊，你这个鸳鸯谱点的太离谱了啊，这个咋说呢，不存在的是不是。”一席人充分展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一致的开始起哄。
　　当年吴恙，张嘉和黎蓝都是住同一个宿舍。吴恙和张嘉却始终不对付，吴恙觉得张嘉心眼多嘴巴碎，张嘉觉得吴恙太死板不合群。然而张嘉和黎蓝却要好的紧。没有无缘故的爱恨也没有无缘故的刁难，想清缘由便觉得也无可厚非了。
　　吴恙含笑环视四周，张嘉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黎蓝依旧浅笑，吴尤一脸正色看着这场闹剧，孙凯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霎那间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悲从中来。索性带着赌气意味的发了声:“酒可以喝，但是交杯酒人家不配合我也没办法，那就换个花样吧，我给大家来个一口闷。”吴恙伸手拿过转心中间的啤酒，递给孙凯豪气的冲他说:“开！”“别这样。”孙凯意识到气氛不对，想要劝说。然而吴恙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我叫你开！”孙凯不再犹豫，熟稔的用筷子起开了瓶盖。吴恙一把抢过，毫不犹豫的灌了起来。周围的气氛有些尴尬，片刻之后吴恙重重的把酒瓶放下，质问张嘉:“这样够了吗？”有人出声圆场，吴尤说了些客套话又拉着黎蓝往下一桌走去。一桌子人又开始谈笑风生，吴恙呆坐在那里，像一个刚演完剧目的小丑，无人问津。
　　“哇，吴恙你脸怎么这么红，好像中了毒呢！”吴恙恍惚之间又听见了刺耳的声音，她笑了笑回道:“是你下的毒吗？哈哈，我去洗个脸就好。”说完踉跄的起身往卫生间走。
　　吴恙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垂首数秒再抬起来发现镜子中多了一个人。精致的妆容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目，红色旗袍的敬酒服让她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韵。吴恙朝镜子里的人挑了挑嘴角。
　　“你没事吧，吴尤让我来看看你，张嘉就是爱开玩笑……”黎蓝是南方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口讨喜的吴侬软语，哪像生于北地的吴恙，骨子里就带着糙。
　　遽然，吴恙清醒了大半。吴尤让她来看她，黎蓝有意加重的两个字让吴恙觉得来者不善。“我没事。”不加掩饰的疏离。黎蓝等了半晌，经过再三的思量方轻启朱唇:“上学的时候我和他完全没有交集，这个你也是知道的。直到去年我有一次带团，发现司机就是他这才有了联系，后来一来二去觉得他人不错就开始交往，后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走到了现在。”
　　“你想说你们之间是命运的安排？，不，不是！你应该感谢我呢，是我的安排。他在乐途做司机是我千求万求求来的。”吴恙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对黎蓝吼道。
　　“哦，这样啊。是应该谢谢你了呢。谢谢你对同学的帮助。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吴尤。”黎蓝面色如常。
　　吴恙嘴巴翕动着还想说些什么，而黎蓝却即使制止，笑着说:“不说了，吴尤该找我了。你自己当心点。”没待回应，便信步走了出去给吴恙留下一婀娜的背影。
　　她借钱让他考客车驾驶证，她托关系把他塞进全市最大的车队做司机。她希望他好，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好，希望有机会同他一起出团。没想到弄巧成拙，却为他人做嫁衣。第二滴泪悄然无声的滑过脸颊。
　　吴恙洗了把脸，走出了卫生间。回到坐位说了声:“你们慢吃。”便拎包起身还没等作答扭头就走。
　　一出酒店，吴恙在烈日下暴露无遗，一时无法适应有些眩晕。孙凯跟了出来，没有上前。他看着吴恙正用着手背扶额头，听着吴恙用客气的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万喜酒店大门口穿粉裙子的女生。”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她很落魄。
　　很快出租车来了，吴恙走向前去、拉车门、坐下，一气呵成。孙凯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才转身回了宴会厅。此时宴会正是高潮迭起，司仪又唱又跳，旁边的助手派送出一个个玩偶，不少小朋友满场跑来跑去。好不热闹！孙凯一落座，张嘉就一脸暧昧的打趣道:“这么快送走啦。”“送什么，我撒尿去了。”孙凯也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哦，这样啊。”张嘉拉长了语气做恍然大悟状。他不明白女人之间的小伎俩，他不明白张嘉为什么一直针对吴恙，他不明白吴恙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觥筹交错之中，孙凯知道的是如果吴恙和吴尤没那么早认识，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出租车上冷气打得很足，吴恙彻底清醒。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好多事情总是后来才看清楚，然而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好多事情当时一点也不觉得苦，就算是苦我想我也不会在乎。好多事情总是后来才看清楚，然而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好苦啊……”
　　司机师傅听到一声呢喃，从后视镜里看看了后面阖眼小憩的女乘客，不明所以。第三滴泪悄然而至。
　　天使曾经留下三滴泪，分别代表着“爱上”“开始忘记”“完全忘记”。凡人的三滴泪呢？代表着什么呢？代表着求不得，恨于心，放不下。凡人才没天使那么洒脱，说爱就爱说忘就忘。众生皆苦，情字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