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识成嫌》唐叨

2、第二章：那时候的竹马 过去的少年

　　路笙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逛了多少家乐器店了，就在自己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有一个空屋子，路笙本来想拿它做一个杂物室，但反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路笙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余的物品。
　　想来想去，路笙就想到买一架钢琴放在屋子里，或许是眼光过高的缘故，路笙看了很多钢琴都没有找到心仪的一款。
　　天色渐晚，一趟街也几乎被路笙逛遍了，看着最后一家店，路笙一边想着如果还找不到喜欢的就算了一边推门而进。
　　让路笙感到有些意外的就是这家店竟然放着自己在国外创作的曲子，虽然这首曲子最终是以别人的名义冠名，但是毕竟是自己创作的，该有的感情还是会有的。
　　不自觉间，路笙对这家店的好感增了几分。
　　不得不说，高考后的暑假绝对是商家赚钱的好机会，路笙一进店门就看到店员为几个高中生滔滔不绝的介绍店里的琴，路笙就是学音乐的，了解的东西也是一些店员所不知道的，所以路笙便没有叨扰店员介绍产品的兴致，而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每一架钢琴。
　　可以说，从小路笙接触最多的就是钢琴，路笙的母亲的就是一个钢琴老师，因此对路笙的钢琴指导也非常严苛。
　　路笙自认母亲的学生无数，但母亲真正意义上教过的学生却只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除了路笙还有林弦安外，另一个就是后来对他们人生都产生重大影响的男孩。
　　路笙想，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名字。
　　秦远辰。
　　如果说林弦安是从小学便与她在一起，是天生注定的闺蜜，那秦远辰就是路笙从穿开裆裤时就开始的青梅竹马，他们两人之间的渊源甚至比林弦安还要久远一些。
　　路笙家与秦远辰家是世交，而且彼此的父亲曾经还是大学时期上下铺的好哥们，所以这关系自然也是亲上加亲，几乎每一周两家都会在对方家中聚上一次。
　　不过对于路笙而言，一周一次的聚会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就像她是一定会被父母带过去一样，秦远辰每次必然也会到场。
　　路笙认识秦远辰时路笙就知道秦远辰不是一个懂得安分的孩子，秦远辰的性格甚至可以用“顽劣”两个字来形容。
　　两人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极点！
　　在秦远辰学会游泳的那一年，他毫不怜香惜玉的将路笙推入水池，直到看到路笙快没有力气挣扎才伸手救人，而路笙也毫不示弱的趁机将没有防备的秦远辰拉入水中，自己施施然的爬上岸边哈哈的嘲笑。
　　在路笙学会跆拳道的那一年，她与秦远辰拼了个你死我活，最后秦远辰鼻青脸肿的回了家，路笙同样也是一身瘀伤，不过是路笙自己摔的。
　　有时候，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是因为太不同，但就像人们所知道的，往往有时候，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是因为两个人太相似。
　　他们看起来千差万别，但终究两人都在守护自己的骄傲，他们讨厌对方，只是因为羡慕对方拥有的一切，正因为不能拥有，所以嫉妒。
　　如果说路笙与秦远辰是无法调和的一对，那林弦安无疑就是两人之间的调和剂。
　　准确而言，林弦安就是一个自来熟的女孩，她的性格让她可以和路笙谈天说地，也可以和秦远辰小打小闹，有了林弦安的存在，路笙与秦远辰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这也让三人平安的一起学习了九年的钢琴，直到秦远辰一家搬到美国。
　　秦远辰走后，路笙一直心里空空的，那时候，她才发现一些秦远辰一些自己看不到的一面。
　　在她落水的时候，秦远辰会悄无声息的为她盖上一条毛毯，但他自己却因为感冒没有去上学。
　　当她和秦远辰打架自己却不小心跌的一身淤青时，她总会收到一整箱不知什么人寄来的膏药，现在想来，应该也是秦远辰的手笔。
　　自己又有多久没有见过秦远辰了呢？路笙下意识的掐手指头算数，一天，一周，一月，一年......
　　数到最后，路笙笑出了声，他们竟然也是五年没有见了。
　　虽然秦远辰从美国回来了，但自从林弦安离开后，真的什么都变了。
　　“姐姐，我想买一把吉他，可我不知道哪种吉他好，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吉他货架旁，一位高中生满脸兴奋的注视着墙上悬挂着的吉他，身边的店员职业性的为高中生一把把的介绍。
　　或许是店员也学过吉他的缘故，在向高中生展示吉他的同时偶尔还会随手弹一些耳熟能详的曲子，把那位高中生哄得一愣一愣。
　　“如果真的是爱好的话，我建议买这款价位的，这款是可插电源的，虽然比普通的贵一点，但是如果像大学演出啊什么的，这种也方便演奏。”
　　“也是。”那位高中生女孩儿皱着眉头看了一圈，似乎还在犹豫买哪一把吉他。
　　这么多年了，不论是谁，说辞倒真是一模一样。
　　路笙忍不住笑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意是想买一架钢琴，好整以暇的走到女孩儿附近，抱着轻松的态度抬头一一欣赏这个自己至今深爱的乐器，但当她看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吉他时，这种少有的轻松态度立刻消失殆尽。
　　一把吉他。
　　路笙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店员，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那把吉他，那把白色的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啊？”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店员也有点发懵，等到反应过来才小心翼翼的回答。
　　“这....这好像是几年前一位先生卖到本店的，虽然有些老旧，但琴毕竟比较高档一些，我们店就收下来了。”
　　“卖？”路笙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一扫高中生女孩儿和店员惶恐的表情，路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平静下来，路笙继续问道，“这把吉他是谁卖的，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我不是这里的老板，我也是刚刚任职，对这件事情也不太清楚。”
　　看到店员抱歉的笑容，路笙眼眶微红，“怎么都行，麻烦你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
　　说完，店内的气氛十分微妙的安静了几分，许久，店员转到柜台后随手拿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旁边的高中生，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对不起了，顾客，今天可能不能给你们详细介绍了，不过这张宣传单你拿着，我们店内除了卖吉他还有老师负责教吉他，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随时联系我。”
　　高中生女孩儿拿过宣传单，看看店员，又看看路笙，终于忍不住开口。
　　“姐姐，这不会是——你爷爷的吉他吧。”
　　就这一句话，把路笙逗笑了。
　　女孩儿连忙挥手解释，“电影里面不都这样演的吗？什么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孙女在找寻爷爷奶奶当年的同时也继续着自己的爱情。”
　　说着说着，女孩儿自己也察觉了自己的不靠谱，通红着脸跑了出去.
　　“现在孩子，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店员好笑的摇了摇头，旋即面向路笙说了声稍等，又转到柜台撕下一张纸写写画画了什么，递给路笙。
　　“小姐，这是我们老板的电话，我想这应该对你会有些帮助。”
　　路笙一惊，连忙欣喜的接过纸张，连声道谢。
　　在路笙离开乐器店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挂在角落的白色吉他，微微失神，终是推开玻璃门离开。
　　是夜，微风正好，没有想象中夏季的炎热，反倒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这种天气，正是人们散步的好时候，外面微微嘈乱，大多都是邻居们拉闲呱的声音。
　　路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看着已被自己揉成团的纸条，咬着唇紧握手机，输上号码又再次删除，反反复复。
　　对于这个号码，路笙其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的，但是路笙就是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当路笙终于下决心拨通电话然后听到忙音后那慵懒的声音，路笙才想起来这个电话号码为什么自己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吴澄。
　　“喂？请问哪位。”连问几次都没有回声，吴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路笙一回神，立马抓紧说话。
　　“吴先生，是我，我是路笙......”
　　说着说着，路笙的声音渐渐放弱，她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离开时那明显不待见吴澄的态度，内心有些底气不足。
　　似乎听到了路笙内心所想，吴澄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语调中似乎也掺杂了几分嘲讽。
　　“原来是路小姐，自从路小姐摔门而去后，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再和路小姐联系呢，怎么，路小姐如今是火消了想跟我的门道歉，还是有其他问题？”
　　就算是火消了，吴澄这态度，也足够让人再次恼火，不过如今这形势毕竟是有求于人，路笙只好深呼吸把心态放平。
　　“吴先生，我下午去过一趟你的乐器店，那里的一把白色吉他是我旧友的物品，我想查询一下它的来源，所以店员小姐就把你的电话号给了我。”
　　“旧友？别告诉我这是你那位林小姐的物品。”
　　“不是。”路笙沉默片刻，“一个，很重要的人。”
　　许久，吴澄那边才再次传出声音，“路小姐，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麻烦你现在来一趟咖啡馆，当然，如果你现在没空过来的话，恐怕你也没法知道你想知道的了。”
　　如此强烈的命令性语句，不由分说。
　　路笙立刻从床上爬起穿上鞋就往外跑，虽然吴澄的态度始终让路笙感到不满意，但是就论吴澄可以帮到她这一点，就可以盖过吴澄的所有缺点。
　　当路笙赶到咖啡馆的那条街道时，周围的店铺大多都已经打烊，昏暗的街道也只有几个店铺还亮着灯，凭借着灯光，路笙几乎是毫不费力的找到了吴澄的咖啡馆。
　　开门仍然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而这一次，路笙却有些讶然。
　　或许是上一次来的匆忙又走的匆忙的缘故，路笙还未认真的看过这个刚装修好的咖啡馆，现在细看来，原先的欧式风格变成了让人耳目一新的田园风格，原木的柜台，原木的桌椅，原始的四方框玻璃，咖啡馆上下到处都弥漫着自然的气息，咖啡与原木的味道萦绕整个屋子。
　　那是林弦安最喜欢的风格。
　　这里变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她却已经不在了。
　　“路小姐，你站在店门口不过来是想等我对你说一句‘欢迎光临’再进来吗？”
　　对面，吴澄一挑眉，脸上是处变不惊的笑容。路笙微微抽搐嘴角，在吴澄的身上，她似乎总能看到笑面虎的身影，不过如果说吴澄是笑面虎，那恐怕会吓到真正的笑面虎吧。
　　“吴先生，你......”
　　“叫我吴老板。”
　　路笙习惯性的问候被吴澄打断，吴澄给路笙倒了一杯咖啡。
　　“新西兰的白咖啡，以前都是都是庄晓时在泡，这是我第一次泡咖啡，也不知道味道怎样，你尝尝。”
　　泡咖啡？感情这咖啡还是速溶的！不过等等，好像有些偏离的她来的目的。
　　为了尽快挽回主线，路笙在吴澄盛情之下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咖啡，当路笙费劲千辛万苦把这口咖啡吞咽下去后，她抬头正好看到吴澄一副“你敢说难喝就哪凉快哪呆着”的表情。
　　最终沉默的，静静地.....将咖啡放回了原处。
　　“我就知道，作为一个咖啡店的老板，你看我果然是有做咖啡的天分的。”
　　路笙的嘴角再次微微抽搐，是的，连个速溶咖啡都能泡成这样，还真是天赋异禀！
　　“是的，吴老板你的咖啡很好喝。”路笙昧着良心奉承，“吴老板，我想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谈一下那把吉他的事情了。”
　　“哦？”回答的声音被吴澄特意拉长，吴澄端起咖啡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他眯着眼看着杯中咖啡泛起的波光，嘴上却是对着路笙说着话。
　　“虽然路小姐不经商，但是不泄露客户资料这种基本常识我想路小姐应该还是知道的，如果路小姐想真的想知道的话，请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合理的理由？路笙想了半天，最后支吾着还是那句话，“因为这对我很重要......”
　　盯着路笙认真的表情看了半天，吴澄无奈的抖了抖肩。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路小姐你就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能把咖啡泼在他脸上吗？
　　“我叫路笙。”
　　意料之外，当吴澄听到她的回答时竟然哈哈的笑出了声，就当路笙怀疑吴澄是不是没吃药就出来混的时候，吴澄突然笑得更欢了，“哈哈，这么白痴的问题你还回答，你还真是够蠢的。”
　　她果然还是想把咖啡泼在他脸上！
　　“那么第二个问题。”吴澄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突然地一本正经让路笙无法适应，眼前的吴澄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对于这种感觉，她本能的恐惧。
　　她似乎不知道吴澄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说不明道不清。
　　“那把吉他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果然，到最后还是要问这个问题吗？
　　什么关系，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明显，只是她在心底从未承认过。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而他是她整个青春中的唯一，因为过于灼目而无法触碰的唯一，只能存在于每日的浮想联翩。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良久，吴澄的一声笑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起身走到另一个房间，再出来时，手中也多了一把路笙心心念念的白色吉他。
　　路笙直勾勾的看着吴澄手中的白色吉他，直勾勾的看着吴澄毫不犹豫的将吉他扔在她怀里，虽然路笙从头到尾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为了不让吴澄把吉他摔坏，路笙近乎的潜意识的抱紧了吉他。
　　“吉他是他卖的，咖啡馆是他设计的。”
　　话落，吴澄顿了顿，“他和你一样，都是傻子。”
　　剩下，吴澄说了什么路笙也没有听清，到最后，吴澄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就将钥匙扔在她面前，让她临走时帮他锁好咖啡馆的门。
　　直到吴澄离开很久，路笙仍然保持着那个紧抱吉他的姿势，只是她的眼神始终集中在吉他的一角，一个小小的“期”字。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这个世界有个光。
　　他就是她的上帝。
　　他是陈期识。“期望的期，认识的识。”

作者有话说

　　矫情矫情第二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