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卿如绿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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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宇文护正歪坐饮酒，对面坐着一位明眸善睐的佳人，清河郡主，元清河。
宇文护看着她那一双清朗纯净的眸子，不经意便想到了初雪那日，独孤家的那位大女公子，眼眸也是这般明亮而皓洁，不，还多了几分难以捉摸。
他不由得便失了神。
元清河还以为宇文护是在看自己，脸上不禁起了些微霞色。也偷偷抬眼去看面前丰神俊朗，轩然霞举的男人。
她原是看不起大丞相宇文泰这位出身低微的侄子的，纵然他战功赫赫，权倾一时，可说到底不过是个舞姬生的儿子罢了。可这几日相处下来，见他待人甚为体贴，还懂赔酒饮雪这风雅之事，此刻又这般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情意，便不由地有些红鸾心动了。
饶是他这身份挤破天也只不过是个骠骑大将军，他的将军夫人，她还是愿意做的。
“将军，将军？”元清河实在是受不住了，脸红得要烧了起来，便出声叫了宇文护一声。
宇文护这才回过神来，看眼前人是清河郡主，眸色暗了暗，顷刻又恢复淡静，目光依旧温柔，却已不同。
“郡主，可是觉得无聊了？”宇文护给元清河斟了一杯酒，问道。
“没有……”元清河连忙否认，“将军，不如我们去院子里看看雪吧？”
元清河看着窗外落雪，一脸期待。
“好。”
宇文护应了一声，自矮榻上起身。元清河的裙摆颇有些长，碍脚得很，她以为宇文护会拉自己起来，下意识伸手，抬首却发现那人已率先走到门口了。
她收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明明觉得他刚才看她的目光很炙热，为何那样炙热的凝望过后，他好像还冷淡了些许？
两人立在廊下看雪。
此时已近黄昏，遥看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宇文护同元清河谈笑着说了几句话，突然觉得有些倦了，便朝立在不远处的哥舒使了一个眼色。
哥舒立刻便会意。
“主上，郡主，郡主府上的家仆已在门外等了郡主许久了，天色已晚，不知郡主是否要启程？”哥舒声音泠然，毕恭毕敬地。
元清河看向宇文护，宇文护点了点头，他眼中没有留意，却还是送她出了将军府门。
门外确已黄昏。
马车走了一会儿，元清河掀帘去看，宇文护还站在将军府门口。她心下欣喜，看来他还是个有情意的人。刚才他未有留她之意，想来也是为了她的闺誉考虑，毕竟男未婚女未嫁，晚上了还在一起，多不好呢。
他真体贴。
宇文护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阶上落雪，哥舒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伸手为他撑了一把伞。
哥舒知道主上想摆脱低贱的出身必然需要一位家世显赫的夫人，眼下这清河郡主就是最好的人选。他以前只觉得主上在清河群主面前不过是曲意逢迎，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主上可是终于对这清河郡主有意了？”哥舒问道。
“有意？”宇文护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我今日，忽然不想娶她了。”
“主上……这是什么话，刚才不还好好的么？”主上好不容易才拿下这位眼比天高的郡主，这又是闹哪出？
“以前为了她高兴，我可能还做做戏，今天，我连戏也不想做了。哥舒，我是想要她亲族的支持，可是，我不想娶她。所以，不要也罢……”
宇文护勾了勾唇角，抬步走下长阶，往雪里去。
“主上，这么大雪，你这是要去哪里？”哥舒喊着，忙跟着去给宇文护撑伞。
“独孤府。”宇文护缓缓开口，声音落入雪里。
“独……独孤府？主上去独孤府干什么？”哥舒初时还有些未听清，待听清后，着实吓了一跳。宇文护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哥舒却是不想叫他去的。
“主上，独孤信奉命出关抚慰三荆，六个儿子也远在边关，府中只有大女公子主持中馈，并无可访之人，你此去无意啊！”
“哦？只有般若在？甚好，甚好。”宇文护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哥舒这才明白主上要去独孤府干什么。
可他也阻拦不了，只有跟着了。
将军府与独孤府隔了两条街，本来是有些距离的，可饶是今日还下着大雪，还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主仆二人已到了独孤府门外。
哥舒心里纳闷儿，他总感觉主上抄了近道儿。可不对啊，主上以前并未来过独孤府，何时知道的近道儿？
宇文护立在府门外，看着那鎏金的“独孤府”三个大字，却没有动作。
“主上，咱们不进去了？”
“咱们……从后门。”
哥舒本来还以为主上要说回去的话，哪成想他竟然说要走后门？
为何要走后门？为何要偷偷摸摸地进独孤府去？
哥舒想不通。
可当他看到没落锁的后门时，他突然懂了。主上这是懒得敲门，更懒得叫人通报，或许还是怕人知道。
宇文护与哥舒从后门进去，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独孤府的后院。
后院园林花木、假山奇石都落满了雪，如裹银装。
宇文护在满地银雪中，一眼便瞧见了桥上那一抹清丽的身影。
她着一身青衣，纤腰束素，仙鬓高竖，与他隔着黄昏的灯影憧憧，美得竟有几分不像尘世中人。
“哈哈~”
她在笑，在闹，时而抬手接着落雪，时而左右蹦跳，在桥上落下脚印。像个调皮的孩子，身影却又透露着无言的孤寂。
她一个人在那里。
宇文护拿过哥舒手上的伞，缓步走上前去。
般若正低着头在木桥上落着脚印，忽觉身前落了阴影，抬首，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散去，双颊融融，俏脸盈盈，比这初冬新雪更动人。他只觉心中三月春花渐次醒，情不自禁。
雪突然下大了些。
“是你！”
般若认出面前人是大觉寺接住她花枝那人，心下微微一惊，眸色却冷了几分，她觉有些心慌，往后退了一步，退入了纷纷扬扬的雪里。
“是我。”他静静看着雪落在她发上、肩上，长臂一伸，搂住她纤腰，将她扣入了自己怀里。
她还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他拉进怀里，一阵陌生好闻的气息传来，她的呼吸微微乱了。
北风呼啸，般若自慌乱中抬首看宇文护。
他正看着她，眸子里宛如盛着伞外夹着细雪的微风，自有柔情千种，却不知是对谁深种。
“你是何人？来我独孤府做何？”她冷声问他，伸手想推开他，手却被他箍住，被迫与他一同握着伞。
“别挣扎，外面冷。”
他靠近她耳边，声音低缓。
般若只觉耳边一阵酥麻，正欲挣开，未曾想面前人说完话，脸竟然贴近她的脸，一阵温热覆于她脸上，叫她吓了一大跳。她推开他的脸，他的手却还箍在自己腰上，她一时睁不开，只好瞪着他。
可他却笑了。
那双斜插入鬓的眉毛此刻舒展开来，深邃的眸子漾出温柔的暖意来。
她一时怔住了。
他伸手整理她鬓边的落发，肆无忌惮地欣赏近在咫尺的娇颜。动作迟缓间，有意无意地靠近她，呼吸都落在她额头上。
卿如绿萼纤指挥，青丝如墨颜如绥。指下相思还未字，已成愁梦百千回，心事诉与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卿如绿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