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天下之般若如蜜》夏木语冰

2、卜花枝

　　长安。大觉寺。

　　今日小雪，宇文护照例上山来为母亲祈福，方丈一大早便在寺外等他了。二人站在寺前说了会儿话，远远看到山下停了一顶软轿，有一小姐下了轿正往山上走。

　　“这天气还能见到闺阁小姐，倒是不寻常了。”连日大雪，上山都是难事，他还以为除了他，没人会来这高岭之地呢。

　　“想必，是你二人有缘吧。”方丈也以为今日除了宇文护无人会来了，又见那小姐举步维艰的样子，心下微微一惊。

　　宇文护斜了一眼山下，没再说话，往佛堂去了。

　　上山的长阶落满积雪，一踩，雪便没至脚腕。春诗累得气喘吁吁，不禁抱怨道：“小姐，这路真难走，你怎么今日想着来上香了？”

　　“昨夜梦到这里梅花开了，便想来看看。”

　　靴子上沾满了厚重的雪，般若也累得走不了几步便要歇一歇，可她还是决定一步步走上去。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走了好久，才上得山来，入了佛堂。

　　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和着周遭氤氲着的梅花香，溢满佛堂。

　　般若跪在佛前，闭上眼睛合掌祈愿，说出了藏于心底许久的念想。

　　“佛祖在上，信女别无所求，只愿他日，能够嫁得天下之主，若能实现，必重金塑身，以谢佛祖。”

　　这本是女儿的心事，却不想，被藏在暗处来不及出去的某人听见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

　　“呵，好大的口气。”藏于暗处的宇文护叹了一句，似不经意地抬头去看那殿中那跪在佛前的女子。

　　此刻殿门紧闭，只有窗外一道天光斜斜倾泻进来，宇文护眯了眯眼，那女子周遭似有烟霞轻笼，身形影影绰绰，面容看不真切，却越发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放下叉在腰上的手，站在那里看了她许久。

　　般若祈完愿，颇为郑重地三叩首，跪完再起来看佛像，还是那般慈眉善目，含笑的嘴角。

　　好像听懂了她说的话似的。

　　她心中欢喜，笑着提裙离了佛殿，春诗还在外面等着她一同赏梅。

　　雪沫微扬，小小一方庭院中，一株株寒梅傲雪而立，褐紫色的枝桠缀着一朵朵颜色。寒梅只开了零星的几朵，此时花枝上多是包裹着雪屑的小花苞，或粉或白，温暖了山中寒冷的天气。

　　“还没开花啊……”

　　独孤般若看着梅树，轻叹了一声。

　　“小姐，这才入冬呢，过几天就开了。”春诗笑笑，侧脸看着自家小姐略带懊恼的神色，同那梅花一样娇美。

　　般若抬头，看流云悠然，暖日渐落，再过一些时候，就要黄昏了。

　　“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怪可惜的。”般若上前去，掸去树干上的雪粒，自言自语着。

　　“那小姐，咱们不如卜一回花枝吧？”春诗知道她家小姐刚才求的是姻缘，说着已折了一枝开得姣好的梅花递给她。

　　“好啊……”

　　般若心念一动，想着四处也无人，便听了春诗的话，背过身去，兴冲冲地抛了一枝梅花。

　　这时宇文护才走出大殿，刚路过墙根儿，忽地头上一重，鼻头传来一阵清香，一朵梅花正好落在他怀里，他伸手堪堪接住。

　　他向来不是什么风雅之人，此刻忽然被梅花击中，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哥舒，去看看是何人！”

　　“主上莫惊，这是姑娘家在卜花枝。”

　　“卜花枝？”怎么还有事儿他都不知道，跟着他寸步不离的哥舒却知道了？

　　“回禀主上，这卜花枝是姑娘家在卜卦问姻缘，这花枝砸中了谁，日后的夫君便姓什么。”哥舒跟着宇文护回长安有好一阵子了，对京中这些习俗便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哦？”

　　宇文护闻言，瞧了眼那半高的院墙，心里还在想是哪个冒失的姑娘力气这般大，竟把这花枝扔过了墙，又不偏不倚的扔到了他头上。却不想一扭头，便看到刚才殿中那求佛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忽然心下一动，双目对视，这才看清她面容。

　　鬓珠作衬，双目如星复作月，寒梅为色，纤风投影落如尘。未见媚态，却也妩然一段风姿。

　　是个绝色。

　　他想着索性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多看了几眼。

　　她也在看他。

　　面前人长身玉立，眉宇间蔚然而深秀，自有一种兀傲之气，却也不是不可亲近，可此刻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她，却是有些孟浪了。

　　她想移开眼，却又移不开，只捏紧了衣角。

　　他颠了颠花枝，眸中盛开了笑意。

　　她脸上一烫，有些受不住了，他这一笑太惑人，她平时的稳重和镇定一下全跑不见了。

　　“春诗，快回府！”

　　般若错开眼，慌忙跑开了。一直看着哥舒的春诗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见自家小姐一脸红霞，赶紧也跟着跑了。

　　宇文护看着那人雨后青兰色的衣摆摇曳在梅林之中，脸上的笑意许久没有散去。

　　“主上，人跑远了。”哥舒轻轻咳了一声。

　　“哥舒，你可识得她是谁？”宇文护收回眼，双手复又叉到腰上。

　　“应当……是独孤家的大女公子，独孤般若。”哥舒没见过般若，却见过她身旁那丫鬟。刚才他来寻主上之时，她正站在梅林之中为她家小姐祈福，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正是“独孤般若”这个名字。

　　“独孤般若？”他微微念着她的名字，嘴角笑意顷刻散了去。

　　他还想是谁家闺阁小姐有这般野心报负，原来是独孤家的。

　　没想到独孤信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伙，还养出来了一个想嫁天下之主的女儿。她这么大的野心，怕是连她爹都不知道吧？

　　如今天下动荡，四方群雄并起，元皇室衰微，朝局被叔父宇文泰牢牢把控，世人皆知这天下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只是不知这四方英豪，她独孤般若，想嫁的是哪一家

　　“方才忘了告诉她，我姓宇文！”

　　宇文护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转身向马车走去，准备回府了。哥舒跟在后面，想到那独孤信将来怕是要成为主上的政敌，眸色不由得深了起来。

　　还望主上不要看上这个女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