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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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梅塔特隆天天跑到伊甸园，观察“莉莉丝”。奇怪的是，这个女人对谁都是一副漠然的神情，无论是神子亚当还是炽天使梅塔特隆。
对于这副爱理不理模样的莉莉丝，亚当再怎么兴致勃勃都会被消磨干净。这次，他又让神给他换个“女人”。
路西斐尔那边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一个棕红色卷发的少年把人领走了。
这个人他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园子的主人———玛门。
这次，神用亚当的肋骨为他造了个女人。
神对“人”的宠爱可见一斑
天使们，尤其的高阶天使对“神”与“人”的不满愈来愈强。其中，路西斐尔更是三番五次不来神殿，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众多天使都没再出现。
而米迦勒则像是完全托付给了梅塔特隆一样，每个天使都发现现在跟在温柔的天使长身后的不再是那个低级天使，而是一个红发的不良少年。
也许是那次的偶遇，也许是把他当作了弗兰德，梅塔特隆和米迦勒的关系愈来愈好。
看似平和的日子如沙漏里的沙粒，一点点的坠落。紧张被拉伸成了惶恐，嫉妒被拉伸成了仇恨。
浓稠的“爱”也被缓缓的时间稀释成了清汤。只待一星火烧，便足以沸腾。
直到黄昏的末梢，黎明之前的极夜。神明的圣光连最后温存的余热也散尽时，黑暗中的反叛者开始震动他们的翅膀。
看，星辰之子微微勾起了嘴角。
听，至高天的父神在轻声哀叹。
终于，太阳的马车拉开了最后一层帷幕。
隐藏在幕后的主角们走到了台前。
米迦勒一早起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能感觉到天使之间紧张的氛围，偶尔，他还能看到有些天使眼神里的憎恨。
憎恨？这很奇怪。米迦勒思索起来，若说是轻视，这么多年来他没少见过。但是憎恨他还真没见过，毕竟，谁让他哥哥是路西斐尔，而他又恰好长了张和他哥几乎一样的脸呢？
不过米迦勒也不是这种会把别人的目光放在心上的天使，看到也只是皱皱眉，再不济就上去揍一顿………
可是这次……
“你这个垃圾！居然还敢打我？！”高阶天使捂住受伤的脸，怒目道。身旁路过的天使也是侧目，更有甚者冲进来要和米迦勒打上一架。
米迦勒冷着张娃娃脸，把刚冲进来的天使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也不管孰轻孰重。
“再来？”米迦勒勾唇一笑，笑意未见眼底。目光森然地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天使们。
肉搏方面，他连天界上下最凶狠的监狱长加百列都敢揍，这群翅膀都没长齐的？哼，来一个死一个。
双方都大眼瞪小眼，就是没人敢动身。僵局没持续多久，一位梅塔特隆身边的下官飞来，毕恭毕敬的请米迦勒前往神殿。
神殿？？？
神殿？？？
那个除了出生外就没进过的地方？父神的脑袋被老哥的光箭射穿了吧？
米迦勒有种兴奋超标的恐惧。虽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身体却很自然的跟上那位下官飞往神殿。
“梅塔！”米迦勒轻盈的落在了梅塔特隆的身前，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梅塔特隆微笑着点点头，说：“进去吧。”
神殿里，父神坐在至高天上，他的右侧站着梅塔特隆，左侧的位置则是空的。
米迦勒皱了皱眉，总算是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梅塔特隆那里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高阶天使，中间跪着的则是以加百列，拉斐尔等等常年呆在下阶天的高阶天使们。而左边………
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哥哥……
米迦勒心头一惊，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来到至高者的宝座前，行了个礼，愣愣的不知道往哪站。
云雾中，有和蔼的声音说：
我的孩子，你尽管站到我的左边。叛徒不愿承认弥赛亚，天国的王。他们已经离开“光明”的照耀下，现在，米迦勒，你，天军的王，率领这些忠诚的孩子们前去，用武力征服那里“无德”的背叛者。
说罢，一道炫目的圣光笼罩住米迦勒。他感觉到他的背上，肩胛骨处有什么东西在钻动。皮肤像是撕裂开来的疼痛，骨头却奇痒无比。米迦勒倒在地上，惨叫起来，然而这种折磨并没有停止。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他的背上，三对巨大的雪白色翅膀展开，铺在地上，上面还带着点血迹。他上身的长袍已经在“升翼”过程中扯烂，染透了血和汗的布条散落在地上。
米迦勒半撑着身子，抬起头。软软的娃娃脸被削尖，圆圆的眼睛也被拉得长。那是张充满英气的青年面孔，红色长发浸透了汗水粘在脸上。他用手抹了把脸，站起身来。
梅塔特隆看到他那副模样，紧拽住衣袖，心头有种悲凉。
“谢…父神。”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故意压低的稚音，而是真正的嘶哑的低音。
那和蔼的声音又说：
去吧，带着我的光荣。用天火和刀剑把他们追到天界的尽头，把他们赶入地狱的深渊。“死”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只等着他们的坠落。
米迦勒接旨。军队的领率们站在他的身侧，簇拥着前往战地。
天喇叭如雷鸣般发出呜—呜—的响声。天庭的百万雄狮已然排成整齐的队伍，在光辉照耀下，踏着乐声前进。
米迦勒走在最前头，他的脑子里是浑噩的，但又能理智的发出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命令。就像是神在操控他的身体一样，米迦勒打了个寒颤。
前线。昼夜各自割据一半，这边，天使军身上的银白色铠甲在光芒下闪闪发光，另一边，叛军身着黄金铠甲，上面布满了深红色痕迹，那是天使的血迹和反射出的地狱的业火。
米迦勒收起翅膀，停在交界处。他抬头仰望，想要找到路西斐尔。
很快，叛军让开一条路，走来的，正是曾经父神的右座——路西斐尔。哪怕是从高高在上的天使长变为天界的叛徒，他仍然是带着股恶心的贵族气质。他的铠甲，发丝上一点污垢都没有，身上甚至带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并不是刚打完一场仗，而是去了场高雅的舞会。
他用那双同样是湖蓝色的眼睛打量了面前成长为青年的米迦勒一番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他俩无声的盯着对方，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最终，路西斐尔轻描淡写道，
“看来，梅塔特隆没有照顾好你啊……”
哥哥！米迦勒几乎就要喊出声来，然而，“理智”却阻止了他。
他深深看了米迦勒一眼，回到叛军里。
“你不适合这。”他轻声说道。
敌方吹响了喇叭，战士们举起武器。米迦勒吃了一惊，赶忙飞到天上。底下，天使们开始厮杀，金鼓连天，血肉横飞。
曾经亲密无间的同伴，此刻都拿起手中的刀剑，刺向了面前的敌人。
米迦勒一边在天空中盘旋，一边观察战事。显然，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敌军要更胜一筹。
虽然路西斐尔只率领了天界三分之一的兵力，还剩三分之二的在天庭。但是，这三分之二中又有多少天使心甘情愿离开安乐来的战场呢？
所谓的父神的荣耀，只是苍白的赞歌罢了。
渐渐的，天军们支撑不住了，叛军们愈发亢奋。米迦勒面无表情，他知道父神还未使用他的力量，真正的“主角”还未到场。
然而，不知是谁，竟在这种刀光剑影之时，射出来火箭！一时枪林弹雨。百万烧着天火的青铜箭在头顶上横飞，点燃的不仅是天使们的羽翼更是两军的怒火与仇恨！
这时，天使军们感受到体内燃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毁灭性的，是不受天使们掌控的。如果不把这股力量释放出来，它就会在体内炸裂开来。奇怪的是，天军们并没有失神，他们居然从容淡定的驱动各元行，用各个元行领域的力量化为盾与剑。一退一进，尽在掌握之中。
这些士兵和米迦勒一样化为神手中的木偶，战场上的人型兵器。
乌云密布，雷声阵阵。战士们的鲜血透过云雾掉入人世竟下起了一场“红雨”！地狱的恶魔从洞穴里爬出，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地上的鲜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数。
米迦勒迫切地想要找到路西斐尔来结束这场战争，父神同样如此。他奋力的扇动翅膀，时而高空俯视，时而低空穿过，寻找哥哥的身影。
半身是能感应到对方的。
他看到路西斐尔站在敌军的背后，站在阴影下的最高峰上，静静的看着这场混战，表情无喜无怒。仿佛发动战乱的并不是他，他只是个无辜的路过者。
米迦勒抬起手，用神力幻化出一把半人高的光剑，走向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左手”，似乎并不意外。同样，他也举起手，一把紫黑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哥哥……”米迦勒想收起剑，他不想和自己的哥哥拔刀相对。可惜，他的手已经不收他的控制了。
路西斐尔颤了颤，眼中的愧疚很快变成了愤怒。
“你……”他几乎就要喊出父神的真名。
“等等、不……”米迦勒手中的剑已经挥向了路西斐尔，他慌忙地想要阻止自己，然而事与愿违。虽然路西斐尔反身躲过了这一剑，光剑上的圣光却划破了他的左袖。
米迦勒拼命驱动元行，想驱赶控制他的这股力量。不过，天使怎么能和神相提并论呢？几番尝试，连剑微微转个头都做不到，反而把自身的元行力散得一干二净。
“米迦勒”与路西斐尔的打斗愈发激烈，每次挥剑必是用尽全力，往狠处砍，丝毫没有迟疑。
路西斐尔的力量足以和神的分身搏斗。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他的弟弟，这使他无法狠下心来，只能一味的躲避。
突然，“米迦勒”勾唇一笑，举剑迎面冲了上去，此时，路西斐尔的剑正对着米迦勒。他惊呼一声，忙把剑收了起来。
“哥————”
只见光剑就要捅向路西斐尔，米迦勒情急之下，用另一只手抓住剑身。剑锋划烂他的手掌，捅进了路西斐尔的腹部。
路西斐尔当场就喷出口血，血溅在米迦勒的脸上，溅进他湖蓝色的眼睛。
“哥哥、哥哥……”米迦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同为半身的他能感觉到路西斐尔被剑捅穿腹部的痛苦。
路西斐尔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温柔与无奈，他抱住怀里的米迦勒，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米迦，没事的……”
米迦勒想按住伤口，可是血怎么止都止不住。路西斐尔的血，染红了米迦勒的手，染红了他纯白的长袍。
“没事了……米迦…”路西斐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越来越冷。他的翅膀无力的垂下来，整个人都歪在了米迦勒的怀里。
战斗进入白热化，旁边的喧哗声也越来越大。然而米迦勒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安静，静到听不清哥哥的声音。
夜进入轨道，白天回到神座边的石洞。
夕阳红似火，霞云稠似血。
最后的几分圣光温暖着还活着的战士们，还清醒的主帅们各自带领着残存的士兵撤离战地。没有天使发现，天国的主帅，叛军的国王已经消失，两人正如出生时一般亲密的搂在一起，十二只翅膀笼罩住他俩的身体，像一枚巨大的卵。
梅塔特隆是第一个发现米迦勒不见的天使。他发疯的飞向战场，找到了满脸泪痕的米迦勒。
他扇了他两巴掌，把他硬拖回天堂。
失了魂的米迦勒直接闯进至高天，他看到站在父神身边的男人，当年他看到和哥哥在一块的少年——弥赛亚。
有着和亚当同样面孔的他却有着父神的威严。
他才是真正的神之子。米迦勒这才反应过来。
他跪在天界之王的面前，为他哥哥的罪孽忏悔。
他不知道，在此之前，梅塔特隆也曾为一个红发少年跪在相同的位置，向父神献出他一世的忠诚。
路西斐尔和他的叛军被赶去了地狱，从此与天界再无瓜葛。
被遗留下来的记忆也如战后的废墟一般，被新城所掩盖。
米迦勒越发孤僻，在新生的后辈眼里，这位红发战神比地狱里的死神还可怕。
那个眼底种有着炙热的爱慕的米迦勒没了。梅塔特隆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也许是和他哥哥一块去了地狱。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红发男人的眼中，那片湖水仿佛结了层冰，把他的脸，心一块给冻住了。
我带回来了什么？梅塔特隆苦笑。连一个跟在身后跟了几百年的男孩都给弄没了。
红色的阳光盖在身上热得发烫，心却是被情感捂得又湿又冷。梅塔特隆低头，看着底下为战后忙碌着的天使，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他看到了第五天的安多湖，仿佛又看到了坐在湖边的小米迦。
他飞向了安多湖，直接扎进了湖水里。水中，窒息的压抑感把泪水挤了出来，泪水和湖水一块拍打着脸颊。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水中沉没。
“咳咳、咳……”梅塔特隆艰难的把喉咙里的水吐出来，他蒙着一层泪水，看向把他从水中救起的天使。他看到他白色绣金丝的长袍。
你为什么要救我。梅塔特隆想问他，但话到嘴边却换了一句。
“你还爱我吗？”他没敢抬头，米迦勒的眼神让他感到恐惧。
红发男人站了一会儿，也许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蹲下身，毫无感情的说：
“不知道。”
“你不爱我了，对吗？”梅塔特隆的声音都在颤抖。深蓝色的眼中病态的绝望在涌动。
“我不知道。”米迦勒答道，声音依然毫无波澜。
“好……好……”梅塔特隆咬住嘴唇，吃力的爬起来，不再看他。米迦勒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他上前，轻柔的把梅塔特隆抱起来。
“不、我不用！”
“梅塔……”米迦勒把鼻尖贴在他发丝间，嗅了嗅， 抱住他的手加重了力度。“我不知道什么叫爱……”
“梅塔，我感觉不到我的心跳了。”
“我把心献给了神。”
“我还是迷恋你的吧……毕竟太久了，好像都习惯看着你了。”
“但我……”
“真的爱不了人了。”
梅塔特隆捧起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泪水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打湿了两人纠缠在一块的长发。他笑了，吻了上去。
“那我来爱你吧。”他说。
后来，梅塔特隆总是拉着米迦勒坐在安多湖边，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阳光底下湛蓝的湖水。
一千年过去了，曾经的战友也换了几代。
曾经的旷世之战的故事也只是存在于藏书阁里某本历史书里。
时间是伟大的。
它淡化了不再拥有的甜美记忆，也洗去了刻骨铭心的痛苦和遗憾。
直到救世主重新回到魔王的怀抱里，曾经的神子，现在的救世主才不得不把米迦勒的心还给了他。
焰红色卷发的男人矗立在阳光底下，圣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纱。
“梅塔，”他看向他，湖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那久违的爱意，“回家了。”
麦金色长发的男人同样报以微笑，他点点头，抓住了面前爱人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