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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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斐尔。”梅塔特隆一见到路西斐尔走出圣殿就迎了上去。
“嗯？”
“你知道米迦勒去哪了吗？”
路西斐尔脸色立马变了变，说：“他又惹事了？！”
“不是不是，”梅塔特隆赶忙摆了摆手，“只是想找他聊点事。”
“……”路西斐尔盯着梅塔的眼睛看了足足三分钟后，才说：“好吧，我想不到你居然想去找那家伙…正好我最近有事，你帮我看着他点。他在第六天的安多湖边，还有，别让他再给我把天使丢进圣湖里了，上次他居然把一对小情侣绑在一块倒挂在父的雕像上！”
梅塔特隆听完路西斐尔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后刚准备走，又被路西斐尔拉住，“对了，帮我把这个带给他……还有、嗯…生日快乐。”
路西斐尔的脸上微微泛红，他低着头，手中正躺着一块琥珀色的魔石。
“嗯。”梅塔特隆差点就笑出声来，他接过魔石同路西斐尔道别。
梅塔特隆一边朝第六天飞去，一边拿起魔石打量了一番。这块魔石有很强大的能量，其中不仅有下阶天的“力量”，也含有上阶天的“道德”。大概是为了帮助米迦勒尽快成为炽天使的能源石吧。
红发在碧色的湖边相当明显，梅塔特隆很快就发现了正悠闲的坐在岸边发呆的米迦勒，他振了振翅膀，来到米迦勒旁边。
“你好，米迦勒。”梅塔特隆挂着礼节性微笑走了过去。
而米迦勒则被吓了一跳，差点跌进湖中。他瞪圆了他那双湖蓝色眼睛，像一只炸毛的猫（他红色的头发已经炸了）一样，抿着嘴，连句问候语都不肯说。
梅塔特隆看着他那张如临大敌的娃娃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啊，这对兄弟怎么都这么可爱。
米迦勒还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梅塔特隆，但那张脸已经红得和他头发一样了。他憋了一会儿，总算忍不住了，硬邦邦的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梅塔特隆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首先，你哥哥让我把你的生日礼物带来。以及，他让我转告你，生日快乐。”
他把魔石递给了米迦勒，米迦勒看着琥珀色的魔石眨巴眨巴眼睛，有看了看梅塔特隆，才飞快的拿过魔石塞进口袋里。
“其次呢，你哥哥让我最近这段时间看着你，不能再把天使丢进圣湖里，”梅塔特隆又笑了出来，“当然，也不能挂在圣像上。”
米迦勒的脸似乎要红透了，最后还是微乎其微的点点头。
“最后呢，”梅塔特隆有意想要逗他，便把脸凑了过去，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反应，“我想知道是谁把那些积木放进我的结界里的，我听说啊，好像是个红色头发的天使。”
米迦勒能感到梅塔特隆的鼻息抚到他耳边，他本来就不怎么高的智商几乎要被面前的心上人玩成了负数，但他还是知道自己送积木这件事是不能说的，他咽了口口水，颤抖地说：
“不、不知道。”
梅塔特隆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假装露出失落的表情说：“是吗？那真是遗憾呢，我还打算去谢谢他，毕竟那些积木真的很好看。”
米迦勒瑟瑟发抖地站在一边，内心真是百感交集。
“好吧，”没有得到答案的梅塔特隆有些失望，“那我先走了。”
说罢，便张开翅膀朝第七天飞去。
糟透了。
被剩下的米迦勒一下就跌坐在草坪上，他抱住头，看着深蓝色的安多湖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像是彩虹映在湖面。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米迦勒发现最近看不到他哥了。虽然说这样可以经常见到梅塔特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担心他哥哥。在他眼里，路西斐尔绝不是他所装出来的那样，高贵，圣洁，充满了特有的贵族气质；相反，他所认识的路西斐尔是个多事，烦人，整天婆婆妈妈的，有事没事，没事找事的亲——哥哥！
他确实会和他吵架，打架。但他还是爱他的，只是他需要这种发泄来维持他那颗脆弱的自尊心。他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既需要长辈的关注，又不肯放下他那份不知名的骄傲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无论是对路西斐尔还是梅塔特隆，他都有种无力的自卑感。
就像现在，他宁可选择跟踪他哥哥，也不会走上前去问一问。
他偷偷摸摸的跟在路西斐尔的身后，多年来偷窥梅塔特隆的经验使他这方面成为了老手。即便是后来得到神之眼的乌列也很难发现他。
但是……
“嘿，米迦勒。”背后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米迦勒惊得差点就叫了出来。但他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梅塔特隆又问道，他朝米迦勒的视线望去，他看到他的好友，也是米迦勒的哥哥。“你在跟踪他？”
米迦勒脑子里一片混乱，就怕梅塔特隆走出去告诉他哥哥，他那个蠢弟弟在背后像个变态一样的跟踪他。
然而，他没有。他也蹲下来，和他一块躲在遮挡物的背后，偷偷观察路西斐尔。
大约是察觉到米迦勒的疑惑，梅塔特隆小声的说：“我也挺好奇他最近去了哪。”
他们小心翼翼的跟在路西斐尔的背后，兜兜转转的来到一座封闭的空中花园前。
巨大的星宿环绕在花园的周围，五颜六色的极光滑过草木间，最后钻进黑色的夜空。花园里的花草在无风下摇曳，鸟雀时而落在树间时而融入苍穹化为天上的星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这里比第七天还高一些，怎么会有这样物质化的花园，还建在空中。
他们躲在了花园石柱的背后。梅塔特隆嘘了一声，悄悄使了个隐藏术。
路西斐尔在花园里喊了几声，似乎是位天使的名字。接着，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来一个没有翅膀的少年。他来到路西斐尔身边，亲了亲他的脸。
“早啊，路西。”那个“天使”问候道。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腰间缠着条金色的腰带，琥珀色的眼睛满是笑意。他把一朵浅蓝色的小花别在路西斐尔的头发上，满意地点点头。
“别叫我路西，这是女孩子的名字。”路西斐尔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但没有把头上的花摘下来。
弥赛亚还是笑着，他拉起路西斐尔的手，蹦蹦跳跳地朝中央的神殿走去，愉快地说：“今天我想和路西一块弹那首新编的赞词，我把上次你带来的那把琴修好了。”
梅塔特隆和米迦勒蹲在石柱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看到那个少年在离开前意味深长的朝石柱边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们了吗？”米迦勒有些惊讶，梅塔特隆的咒术怎么都算是天界一等的，估计除了父神和路西斐尔外就没有能够破解得了的。而那个连翅膀都没有的少年却轻易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梅塔特隆皱起眉，他想起之前父神和他说过的话。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默默生根。
希望不是如此。梅塔特隆苦笑道。
两人决定趁路西斐尔还在神殿时赶紧离开此处，毕竟那个“天使”的身份实在可疑，最好还是不要正面碰上。
梅塔特隆回到他和弗兰德的“秘密基地”。弗兰德已经在里面等他了，他向梅塔招了招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弗兰德，”梅塔皱起眉，走了过去，刚要开口问，弗兰德就抢先说：
“我前两天回了一趟第三天，带了些颜料回来，也试着涂了几块，你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一排不同蓝色的方块。虽然都是蓝色，但深浅却不同，方块的边还用金色画了一圈。
“很漂亮！”梅塔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他拿起木块，仔细看了看。“还有别的颜料吗？”
“嗯，因为要建伊甸圆，我把能拿到的颜料都带了过来。”
虽然神只是让梅塔特隆来完成这项任务，但并没有说不准梅塔特隆再任命别的天使。而梅塔在接手这项任务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位同样是建筑爱好者的玩伴，并把他任命为副设计师。
“谢谢你，弗兰德。”梅塔弯了弯眼睛，诚恳的向他道谢。
“不，我应该谢谢你……这么器重我。谢谢。”
弗兰德再次露出了微笑，而这个微笑却让梅塔特隆愧疚了几千年。
伊甸园的建设繁忙而又顺利，随着进程加快，各种需要细化的工作愈来愈多。加上梅塔特隆还要照看米迦勒，他与弗兰德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即使难得一次在路上偶遇，也只是点点头，擦身而过。
他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能够把伊甸园建好，为弗兰德争取一个高级天使的身份，让父神认可他，他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块，像曾经一样。
有积木，有梅塔特隆，有———
弗兰德。
弗兰德的死讯是路西斐尔告诉他的，难得一次，路西斐尔用如此含糊的话来概括一件这么简单的事。
“尸体已经被送回了第三天，听说，翅膀都被扯掉了。”
梅塔特隆已经记不起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飞往第三天，也许当时根本就什么都没想过，连去判断这句话的真伪都没有。完全靠着父神给他的本能飞到第三天，他落在弗兰德家的后院，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弗兰德的地方。这次他相当狼狈地摔在了草地上，平日里的淡定从容仿佛消失不见。他没敢进屋，只是从窗边偷偷往里看。
屋内，弗兰德的母亲扑在他胸口痛哭，被泪水打湿的金发混着弗兰德身上的黑色的血染在她的脸上衣上。她半撑起身子，颤抖着手拿着淡蓝色的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渐渐显露出的苍白的面庞上刻画着痛苦的神色。
他死得很痛苦。梅塔特隆几乎要跌坐下来，心脏的位置一阵绞痛。
弗兰德的父亲，那位总是乐呵呵的木匠。此刻，他的脸和他灰白的发色一样，透出绝望的味道。溢出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掉到地上。他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发出豪爽的笑声，也再也不会握住孩子的手教他们雕刻木块了。
弗兰德的背上没有翅膀，只能看到染透了血的长袍。
梅塔特隆坐在墙边，他的内心只有痛苦和深深的愧疚。他不需要去问为什么，他知道，这是他的错，是他早就知道的腐朽的阶级制度。是他的天真，也是他的疏忽。
最早的恶，诞生于纵容。
现在，命运女神不再向神之子微笑。她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让他从幼稚的美梦中惊醒。
都是我的错。梅塔抱头痛哭，却咬着牙不让哭声泄漏出去。天空响起了雷鸣，好似父神在天的尽头叹息。
米迦勒最近很不好，梅塔特隆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了，连他哥哥都是板着张脸来看他。他又开始四处惹事打架，可惜，那个总是笑吟吟的人再没有出现了。
也许是太忙了。米迦勒想道。他还是知道建造伊甸园的事，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总跟在梅塔特隆身边的灰发青年却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高等天使。下等天使的命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他们的死亡都没有成为饭后闲谈的资格。
阶级制已如快被压死的骆驼，只等着最后一根稻草来终结它的生命。
父神把亚当叫来，让众位天使臣服于他。
当梅塔特隆看清“人子”的样貌后，苦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崩溃的未来。
如他所预料，路西斐尔没有跪下。他竟是一声不吭地甩袖离去，父神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亚当表情却是一脸茫然，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当被送往伊甸园，如果不惹怒父神，那么他的未来将在那里度过。他就像一个吉祥物，作为“人子”，他甚至赢不了最低级的天使，但他仍然要比任何天使都要高贵。因为他受到的，是神的宠爱。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梅塔特隆看着在伊甸园里和动物戏耍的亚当忧郁的想道。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弥赛亚”会对路西斐尔产生什么影响。而疯狂的路西斐尔又会对天界产生什么影响。他真的扛不住了，他有点想大声的把他所有的委屈说出来，但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述的对象。
弗兰德已经死了。
米迦勒难得撞见了梅塔特隆，他唤了一声，看到的是一张要哭出来的脸。
像是快下雨的安多湖。
米迦勒猛的上前抱住了梅塔特隆，就想当年他哥哥那样，轻轻拍着梅塔特隆的背，安抚他。
米迦勒很想向他哥哥当年那样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很难受，因为他所喜欢的人哭了，哭得很伤心。
事实证明，梅塔特隆确实有一定的预言能力。没过多久，亚当就因为伊甸园的枯燥，要求父神为他创造一个“女人”，和他做伴。
父神决定让他在天界挑一位女性天使与他结合。可令梅塔特隆所震惊的是，路西斐尔却献上了一位同样没有翅膀“女人”。
一个有着灰色长发，灰色双眸的“女人”！
“弗兰德……”
“女人”没有理任何一位天使，她的眼睛是呆滞的，她径直走向有些兴奋的亚当，神色淡然。
梅塔特隆心口一紧，却不敢阻拦。下庭后，梅塔特隆立刻找到同样神色冷漠的路西斐尔，高声质问道，“她是谁？！是不是弗兰德？！你怎么能让他去那！”
路西斐尔眼神冰冷，他一点一点扳开拽住他衣领的手，声音低沉嘶哑，他说：
“无论曾经是谁，她现在只是莉莉丝，“人子”的莉莉丝。”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的。
“你———”
“梅塔，”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悲凉，“答应我，照顾好米迦勒。”
圣光洒在他俩的身上，地上的阴影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