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 血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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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下午。春日的薄光如水淡淡洒下。风尚未起暖，若有若无地轻扬挥之不去的明凉。
几叶新绿曳过半掩的窗扉轻临在素色的信笺纸上。
清瘦的女子轻轻一颤自沉思中惊醒。她长出一口气，纤小的手执起笔。
墨色落在苍白上延伸出细长的痕迹。
“雏田姐：
“好久没去看你了，对不起。”
“不过任务再多，我也一定会去的。只是家族的陵墓实在太远了。”
“姐，你还好吗？”
“已经过去三年，大家原先的悲伤也逐渐淡漠了。”
“不过你一定会觉得这样很好的。因为你从不希望别人为你痛苦。”
“可是谁都没忘。很多同伴连孩子都有了，但在你的祭日，所有人都会去的。”
“还有……”
淡绯唇角浮起淡淡的温柔笑意。
“木叶丸向我求婚了。他说会和我走过一生的。”
一抹浅红飘过她的双颊，随即消失了。
“鸣人君和你许下过同样的愿望，你提过的吧。为什么命运如此无常呢？”
“说到鸣人君，我想他没有忘记。即使平时的确记不起了。”
“可是姐，他几次重伤昏迷时呼唤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但谁有办法呢，可以回应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去看你时，会频繁地看见他站在那里。”
她不禁要去忆起。
那神情分明就是遗失了什么的寂然与迷惘。
“而且他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别人的提亲，他没有一次答应……”
白色眼瞳中浮起明了又悲伤的笑意。
“姐，你给他的记忆是不是太深刻了呢，以前的‘清除’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如水划过指间，明明无法把握，却徒劳地遗留虚无的清凉。
只是不仅他想要去挽回。
不然，她为什么会一张又一张地写着永远无人接收的信笺。
不仅是茫然的追寻。
更是无望的延续。
“就像每一次我替你求情却被父上责罚时，姐，你会不会笑我傻。”
“可你，难道不是一样吗？”
作为姐妹的雏田和花火经常分享秘密。只有一个抽屉姐姐从来不会打开。
直到她离开的当天上午花火去打扫房间时，发现抽屉没有锁。
现在还有什么秘密需要保存呢。
她踟蹰再三最终拉开了它。
最上面是一张字迹略显潦乱的便笺。
“花火，很抱歉一直不让你看里面的内容。”
“我想了很久决定留给你。毕竟你的秘密对我都毫无保留。”
“这是我仅有的隐瞒的一面。不过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只有你看到就好。请不要让别人知道吧。”
她放下纸条。
抽屉里叠着厚度可观的纸张。
素白底色，墨蓝笔迹，再明显不过的信笺，连格式都整整齐齐，只是全都背面向上。
第一张标注的日期已是七年前。
“鸣人君：
“今天第一次遇见你，可为什么会觉得很熟悉呢？”
“尽管你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以前也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可真正的你，也是和想象中不一样的人呢，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奇怪。”
难道……花火微微一怔。
现在还不能断定什么。她继续翻看下去。
“你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我觉得你在心里一定隐瞒着什么。……”
“今天别人又欺负你了，看上去很痛，可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呢。我想去拦，可是不敢……对不起，我真没用。……”
“虽然今天的考试你没有及格，但不要灰心，因为你一直都很努力的。……”
………
花火微微咬住下唇。
再明白不过了，这些素笺都是未曾寄出的信。
她开始想着也许自己不敢再探寻。
然而愿望终究不敌祈令。
“终于毕业了，虽然我们没有分在一组有些遗憾，不过我会像你一样努力的。……”
“这次的任务我又失败了，为什么我总拖后腿呢？可想到你，我觉得又有了力量。……”
“谢谢你为我加油。尽管最后还是败得很惨，不过我一定有所改变了。……”
“你离开木叶已经一年了，在外面过的还好吗？大家都很想你，我也是……”
“明明很想遇到你，可今天为什么会晕倒呢？看来对你，我还是没有办法……”
………
“谢谢你答应我的告白。也许你还是喜欢小樱的，可她也依然坚持着最初的心意……所以这样是不是也好呢……”
………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那么久，对不起。……”
………
“我们算是正式交往了么？听你说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真的……很高兴……”
………
“想起你承诺要我们走过一生，我忽然就想要把这些信给你看。我想你会愿意的吧 ^_^ ”
………
她颤抖着手拿起下一张。
日期是昨天。
“鸣人君：
“明天我要走了。你要尽快好起来，整个木叶都在期待你的平安啊。”
“即使已经没有必要再写什么。你已经不记得我，所以这些信你也看不到了。”
“无论怎样不能让你就此离去。所以原谅我抹消你的记忆吧。”
“其实你得救的话我应该很高兴的。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果然还是……自私的……”
后面的字洇开在水渍中看不真切了。
可依然留着不薄的纸叠。每一张都仅有笔迹颤抖的寥寥数语，随后覆着大片的泪迹。
她急速翻动着。起初并无差别，然而后来尚未干透的水印中竟渐渐泛起淡淡的绯色
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
她的意识化得空白一片，双手却已不受指挥。
一张。又一张。
直到无需翻转也能清楚看到颜色。直到那颜色蔓延覆盖了所有留白。
而最后一张——
——触目惊心地染满浓重的血红！
承载了多少恋慕与羁绊的年年岁岁，就此以分离的凋零作为终结。
而寄托的所有单方牵挂，也随之飞散落往人世之外。
只留这血染的信笺，永远系于时光青藤的末梢。
在无声吟唱着。
尚且初始便已结束的……
甘愿倾尽所有守护命运光芒的……
她的歌谣。
“雏田……姐姐啊——！”
少女的悲鸣响彻整个庭院。
“那天我哭晕过去了，结果大家还是看到了你的信，对不起。”
“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写？姐，你有什么想要告诉他……或者告诉我们呢……”
泪水滴落在信笺上溅起支离破碎的透明花朵。
“姐，我好想你……”
她再也写不下去，埋下头低低抽泣起来。
翌日。
瘦削的身影伫立在并无特别的石碑旁。
“姐，我来看你了。“她低声说。
照片上的女子向她微笑着。
花火凝视着那个影像。虽然是姐妹，可她们在很多方面几近背道而驰，比如体形或者性格，又比如料理手艺。
“相似的只有字迹了。记得吗，我们的字帖连父上也分不清……”
她向着那照片俯下身去。
女子依然波澜不惊地微笑。
明澈清丽却带起无端的神秘。如同在提醒抑或告诉着什么。
一点烛光莫名耀起在迷惘。
是的，相似的字迹。不仅是框架结构，也是笔画习惯。
她折开昨天自己的信笺。最后被泪水打湿的部分，与那一叠信因泪水和颤抖无法辨清的寥寥数语中的两个字如出一辙。
“我”和“你”。
烛光化作光的长虹贯穿思绪。
在每一张素笺上重复的最后的告白。
“我爱你们。”
花火点燃自己的信站起身。
然后她看见漫空扬洒的晶莹的雪。迷离在阳光中无边无际仿佛翩跶起舞的精灵。
只有一瞬间，可依然算是奇迹吧。
花火不知道那是飞散风中的蒲公英在泪水中折散出的幻影，所以她擦一擦眼睛释然微笑了：
今天，姐姐是不是会回来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 血笺
